《余烬寄长风》野渡寻川

3、稚语厉，护身前

　　蝉鸣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将后院的静谧揉得发碎。

　　我被沈聿白握着的手还带着蜡笔的温热，鼻尖萦绕着奶糖的甜香，连带着眼眶里的湿意，都变得软乎乎的。

　　就在这时，院墙那头忽然翻进来几个半大的小子，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家孩子，领头的那个叫王虎，比沈聿白还要大上一岁，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总爱欺负院里的小不点。

　　他们一落地就看见石桌旁的我们，王虎眼睛一斜，扯着嗓子嚷嚷：“哟，这不是苏家的小拖油瓶吗？又躲在这里装可怜呢？”

　　剩下几个孩子跟着起哄，口哨声和怪腔调混在一起，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沈聿白身后缩了缩，指尖攥得发白。

　　继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她说我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是她好心才收留我。这些话像魔咒，让我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手腕上的力道忽然一重。

　　沈聿白握着我的手没松，他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十二岁的少年，身形还没完全长开，却硬生生透出一股凛然的气势。他转过身，将我完完全全护在身后，眉眼间的笑意已经敛了去，那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此刻沉得厉害。

　　“王虎，”他的声音清朗朗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滚出去。”

　　王虎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嗤笑一声：“沈聿白，这没你的事，少多管闲事。我们就是来看看这个没爹的小……”

　　“我让你滚出去。”

　　沈聿白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他的个子比王虎稍矮一些，可眼神里的锐利，却让王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躲在他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后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烫得我心口发颤。

　　王虎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喊：“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

　　话没说完，沈聿白已经弯腰捡起脚边的石子，手腕一扬，精准地砸在王虎脚边的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再敢说一个字，我就砸在你身上。”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狠劲，“我爸是警察，你要是想尝尝去派出所的滋味，尽管试试。”

　　这话一出，王虎的脸瞬间白了。

　　周围的几个孩子也怂了，互相看了看，没一个敢再出声。

　　沈聿白冷冷地扫了他们一圈，目光像刀子似的：“还不走？等着我叫人？”

　　王虎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我一眼，终究是没敢再说什么，带着人灰溜溜地翻院墙跑了。

　　院墙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沈聿白这才转过身，蹲下来看着我。

　　他的眉头还蹙着，伸手轻轻拂去我衣角沾着的草屑，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心疼：“吓到了？”

　　我摇了摇头，眼眶却更红了。

　　刚才王虎喊的那些话，像冰碴子一样扎在我心上，可他挡在我身前的样子，又像一道暖烘烘的光，把那些冰碴子都融化了。

　　他见我不说话，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还是那样亲昵，带着不容错辨的纵容：“别怕，有哥在。”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话。

　　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衬衫上，眼泪蹭了他一身。

　　他身上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好闻得让人心安。

　　他僵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一下一下，温柔得不像话。

　　“哭什么呀，”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奈，却又放得极柔，“都把他们赶跑了。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哥帮你揍回去。”

　　我闷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我们身上，洒下满地斑驳的光影。蝉鸣依旧聒噪，可我却觉得，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莫过于他说的那句“有哥在”。

　　旧梦里的少年，正用他单薄的肩膀，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如果这是梦。

　　我真的，永远都不想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