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春风》玖碑

21、铜陵篇1

　　徽州到铜陵的路程并无波澜，因途中基本是官道，来往人群络绎不绝，路两边还间隔挂着惊尸铃，也不会出现行尸匪徒。

　　尹萩二人先是租了辆牛车到附近的村子，算了算盘缠，见只剩两日的路程便决定步行到铜陵省点银钱。

　　穷才是第一大敌人。

　　尹萩为自己的节俭自豪地点了点头。

　　铜陵之所以叫铜陵，是因这四周群山环抱，山势起伏满是丘陵，密林密布，又因盛产铜矿而得名。

　　既然是步行，自然抄小道更快。官道要绕着丘陵走，小路则是可以翻山过去，左右丘陵也无甚崎岖。

　　尹萩本就是山里长大，随风又有武艺，二人速度甚至不输走官道，只半日功夫就走了不少路。

　　长剑一路砍着遮挡了小路的树枝，随风尽职地在前头带路，尹萩则是悠哉地跟在后头。她曾告诉随风自己是极阴之体，野兽不喜靠近，如今就和移动驱兽香一般，二人丝毫不担心遇到猛兽。

　　一路上尹萩发现不少灌木丛里的捻子，摘下后二人分了当零嘴，又摘了花别在耳边，悠哉得如同郊游。

　　按这脚程，天黑前就能走到官道旁的客栈住下。

　　还没等尹萩高兴一路无事，前方就传来乒乒乓乓的金属碰撞声。

　　“我还以为能无事走到铜陵。”

　　尹萩不满地撇了撇嘴，她似乎总能撞上糟糕的事，许是老天故意折腾她。随风见她这幅模样又想起乱葬岗时的情景，不由得笑出了声，随后被狠狠瞪了一眼。

　　少女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但还是示意随风开路一同偷偷摸到了声音传出的地方。

　　透过灌木丛的枝叶看去，有一群人正在械斗。其中四人一副寻常打扮，三人举着刀剑将一人围在中间，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还有一人躺地上一动不动，许是死了。

　　另外六人都穿着短打，蒙着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一人在后方操纵着两只饿鬼，看起来是名鬼师。

　　“这种地方怎么还有抢劫……”尹萩小声和随风咬着耳朵，气息扑到耳尖上有些痒，“悄悄绕开走吧。”

　　随风正想点头抱起尹萩掠走，那名鬼师似有所察，挥手一只饿鬼便朝二人藏身的地方冲来。

　　“什么人！”

　　这鬼师通过方术用血滋养的两只饿鬼凶残无比，寻常鬼师压根无法抵抗，不然对手的鬼师也不会横尸当场。无论偷听的人是谁，先杀了就是了。

　　“唉……”

　　幽幽的女子叹息传来，回荡在树林间，只听一声悲鸣，却是饿鬼发出的嘶哑嚎叫，再看去那饿鬼已化作黑色粉末，细细碎碎落在地上成了一捧土。

　　鬼师脑子轰地一响，那是他倾注十数年精力才养起来的饿鬼，可谓无往不利，怎会如此轻易被毁。

　　打斗的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勾勾看着灌木丛，被围着的几人更是大声喊道:“不知何方英雄！还请救我等一命，必有重谢！”

　　灌木丛一阵淅淅索索抖动后，先迈出来的是名绑着高马尾的青年男子，满面笑意，手却握在身侧的剑柄上。而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深色衣衫的少女，碎发遮住了大部分面容，看不真切，唯有耳边的粉色捻子花有几分亮色。

　　“我本来只想当做没看见溜走来着……真麻烦……”尹萩垂头丧气，抬头正看到对面鬼师不可置信的神情，想了想还是难得好心地解释了一下。

　　“啊，别误会，你的饿鬼很强，一般来说的话。”

　　还没等鬼师将第二只饿鬼祭出，只见眼前少女掐了个剑诀，朝饿鬼一指。

　　“可惜遇到了我。”

　　那被远远一指的饿鬼惨叫一声，化作了第二捧黑土。

　　“小姐，如何处置？”

　　就在众人还在惊讶之时，站在跟前的青年男子开口了。

　　“既然想杀人想必已做好会被杀的觉悟了。”尹萩就像在说今日中午吃什么一样平淡，“处理了吧。”

　　现场的人只觉得周身一凉，眼前边笑边拔出长剑的青年男子此刻就像活阎王般慢慢靠近。

　　“谨遵吩咐。”

　　剑身反射出的寒光映出谁的脸谁便倒下，随风挥舞着长剑收缴着一条条性命。对手虽也是好手，但此处是密林，随风像隐藏在枝干上的毒蛇，借着地利迅速吞噬了三人。

　　有人想抓住尹萩威胁随风，但刚迈出一步便被切了手，无人再敢上前。

　　眼看战局因为二人加入而顷刻颠覆，对面的鬼师当机立断咬破食指，凌空画符，阴风骤起就要束缚随风。

　　一声脆响，那阴风顷刻间便被化了力道，消散于空中，而随风正抹了一人的脖子。

　　“鬼师还是和鬼师打吧？”

　　尹萩第一次给人放狠话，思考了一阵还是觉得该做点相应的姿势才比较有魄力，于是抬手竖起食指勾了勾。

　　嗯，很有恶棍的感觉。

　　这小姑娘一副玩闹的模样，偏偏又厉害得紧，气得那鬼师差些走火入魔。他现下已经不想考虑任务目标，只想把眼前少女的魂拖出来炼化，女鬼怨气重，正是好材料。

　　他掏出把短刀，往胸口一刺一拉，衣服下的伤口里没有喷出鲜血，而是涌出一阵阵黑雾，迅速凝成没有实体的鬼影。那鬼影张牙舞爪，翻滚的雾气中隐约露出几排森森白牙。

　　几名负伤的人已经被吓得坐在地上连连往后爬。

　　“原来用自己做养鬼容器是这样的。”

　　少女扶着下巴看着身上不断冒出黑雾的鬼师，像看到珍奇动物般连连赞叹。

　　“看你现在还能不能笑出来！”

　　鬼师双手一展，黑雾一样的鬼影迅速包裹了众人，连他的同伴都陷入其中。

　　几人想挥刀反击，却发现刀刃砍在空气里，对鬼影没有丝毫影响。而他们的脖子就像被人狠狠掐住，双眼凸出无法呼吸，眼看就要断气。

　　就要看到这小姑娘惊恐的表情，鬼师不由得勾起笑容。

　　“我没笑啊？”

　　只听身前传来少女充满疑惑的话语，同时一阵清风拂面，呼地将黑雾吹开一角，众人这才得以喘气。

　　“我刚刚笑了吗？”

　　施了法的尹萩一脸不解地看向随风问到。

　　“没有，是那人看错了。”

　　虽然结果了几个人，但随风身上几乎没有血迹，他可不想之后被尹萩嫌弃。

　　见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两人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鬼师怒气一起，将手腕也破开，用流出的红血喂食鬼影。黑雾吸收了血后，一时间鬼影再次暴起。

　　而少女不慌不忙双手掐印，双目隐隐透出红色，原本不断增长的黑雾像被漩涡吸引一般朝尹萩卷去，直直被吸走了大半。

　　“只有这样吗？”

　　双指并起，尹萩有点遗憾地朝鬼影一指。

　　“疾！”

　　被吸走的黑雾收缩凝聚卷成长矛状，如离弦的箭射穿了鬼影，随着来自地狱一般的啸声，包裹密林的黑雾就和没来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坐在地上的人觉得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看那名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说了你打不过我，还不信，你这阴损鬼术刚好被我克制。”

　　“你是……驭……”

　　因为饲养的鬼被消灭而元气大伤的鬼师终于明白了过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尹萩，话还没说完便被寒光划了喉咙。

　　尹萩接着吃起没吃完的捻子，没看收拾残局的随风，也没管倒在地上哼哼的人。

　　等随风把敌人都解决后，少女才将剩下的捻子塞进他没沾上血渍的手里。

　　“不吃了，这个吃太多不好。”

　　“那我们快点走，天黑前就能到客栈，吃点热食。”

　　青年男子就这样笑着与少女继续上路，毫无搭理其他人的想法，仿佛刚才的事并不存在，让还活着的几名旅人看傻了眼。

　　看到二人就要走远，领头的人急忙出声。

　　“两位！两位大侠！留步，恳请留步！”

　　两人脚步甚至没有缓下片刻。

　　“救命之恩，我们还未答谢！我们有重谢！”

　　不知哪个词触动了少女的神经，她猛地停下，转身快速走了回来，蹲在几人面前伸出手。

　　“什么谢礼？”

　　这么现实？

　　几名旅人还以为遇到了世外高人，没想到如此市侩，一时不知回答什么。

　　抱着包裹的领头人反应片刻急忙答到:“银票！我们会支付大侠一大笔银两作为酬谢，但现下我们身上没有这么多银两，还得去铜陵钱庄。此去铜陵还有段距离，希望大侠能随我们一同前往。”

　　这是变相要尹萩二人当他们的护卫。

　　“多少？”

　　少女没问别的，只是执着地关心酬劳。她数了数人头，四个人，这钱可不能少。

　　领头人思考片刻咬牙开口:“五百两！五百两银票！”

　　随后旅人们就看到世外高人微微张开了口发起了呆，只有随风知道此刻尹萩脑内正在迅速计算五百两银子是多少钱。

　　少女猛地回头看向随风，声音都有些打抖:“他们刚刚说多少？”

　　“五百两，小姐，足够我们走完全部旅程了。”

　　随风笑着应到，他觉得此刻尹萩的反应新鲜极了，有不同于往常的可爱。

　　就算买一辆牛车也不是梦想！

　　“成交！”

　　生怕对方反悔，少女一口答应了下来。

　　“立个魂契。”

　　她又从包袱里扯出一张纸和笔墨，快速写下了契约内容。

　　领头人就这样目瞪口呆地按下了手印，看着世外高人面无表情地将那张价值五百两的魂契折叠好小心塞入怀里。

　　这年头的世外高人还真是千奇百怪。

　　众人心里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