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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铜陵篇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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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尹萩和随风护卫,几个人终于放心在原地简单包扎起来。领头人告诉尹萩他们是商人,去铜陵采购,想抄近道却遇到了劫匪。队里的鬼师技不如人,被杀了。
商人上路还要带上鬼师,而来袭击的几人不似寻常歹人,更别提那名鬼师颇有能耐。
这几人在说谎。
尹萩与随风对视一眼都没有戳破。有钱拿就行,反正送到铜陵就分开,无论什么事都与他们无关。
在随风眼神的催促下,四人只是简单处理了伤口便匆忙启程,原本被围在中间的领头人依旧走在中段,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包裹。
尹萩没有太在意别人的隐私,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接着赶路。
一路上没有再遇到袭击,终于在天黑没多久走到了客栈。领头人想着尽量与主仆二人结交,便点了一桌子菜招呼。
只是山野的歇脚客栈,没太多好菜,兴许是水土好的缘由,即使是普通的水烫青菜也十分鲜美,几人好好饱餐了一顿便分开上楼歇息。
“小姐,检查了一遍,没有埋伏。你先歇息,我守着。”
房间里,随风从窗外翻进来,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二人尽职尽责地将整个客栈查了一遍,没有奇怪的地方。
“无妨,我正好修行,可不能让那五百两飞了。”
尹萩两眼发光,她得确保自己的小金库完整活到铜陵,任何失败的可能性都得扼杀于萌芽中。
随风掩嘴笑了声,手抓着窗棂,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屋顶,这屋子也就两层高度,他在屋顶上可以监视整个客栈。
月牙慢慢爬上半空,夏日的夜晚少了几分炎热,多了几分凉意。随风抱着剑,盘腿坐在瓦上,提前擦过药的身上散发阵阵草木味,没有蚊虫敢靠近。
瓦片下传来水被拨动的声音,又传来丁香温和的味道,被夏风带出虚掩的窗户。
“下来喝点水,没必要在上面一直杵着。”
玉藕般的手推开木窗,丁香的味道更浓郁了些,尹萩没穿外衫,将袖子挽了起来露出手臂,披在身后的黑发还有些潮湿。
随风听话地跳入房间,灵巧落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喝了点水,又拿起手巾给坐在桌边的尹萩擦起头发。
“有人在暗处。”
在上个村子买的甜饼还剩一些,尹萩小口小口地咬着有些干了的饼子。
“躲得有点远,我就没管他们。”
“看来今晚他们是不敢过来了。”
“就算敢进来,小姐的阵法也能让他们折腾一阵子。”
“……我那是杀阵。”
尹萩有些尴尬,她近日在研究阵法,但基础薄弱,什么东南西北天干地支在实操中实在难以辨认,好好的杀阵在她手里目前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人在里头迷失半个时辰。
曹望舒直呼朽木不可雕也就钻回镜中,好几日没有探头。
现下这个半成品杀阵正好用来防歹人,方才尹萩自个在客栈周围忙活一圈布阵弄了一身汗,便叫店家烧了水洗了澡。
“我今晚再守守,可得护好我们这五百两银子。”随风将手中的黑发擦干后又细细抹了些发油,然后十分满意地松开了手。
凉风钻进房间,卷走了些许热气,尹萩想了想,扯着随风袖子说到。
“我也要去屋顶上吹风。”
进入夏季,铜陵又在南边,气温较之徽州高了不少,尹萩本就长居于山上,受不得热,恨不得早些做完事回山上避暑。
随风轻轻揽着少女的腰跃上屋顶,二人一同坐在屋瓦上,无聊地凝视半空的月牙。
少女刚洗完澡,香味撩拨着嗅觉,袖子挽起,没穿白袜,虚虚踩着鞋,就像山里的精怪,初化人形,不顾世俗礼教。
“那些人估计会到铜陵才动手。”尹萩曲起腿抱着膝盖,毫不在意那些埋伏的人。
“想必他们要抢的就是那个被层层保护的东西。”
随风与尹萩说话时总是十分温和,如潺潺流水,不带一丝棱角。
尹萩忍不住偏头打量,不可否认随风是个很适合夜色的人。平时伪装的笑容被黑暗打上一层阴影后,暴露了些许深埋于皮囊下的本性。
在阳光下隐藏着的锋利此刻于黑夜中稍稍释放,就像往日封印在鞘中的刀刃,只有在无人的时候会展示自己的危险。
真是捡了只麻烦的家伙。
少女抱怨的同时又不自觉想要多了解一些眼前的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二人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默契。
他知道她喜爱甜食,知道她不擅言笑,知道她连阿娘都不知晓的习惯。
待到旅程结束,他的救命之恩也算报答完了,不知会否就此离开,回到原本的人生轨迹中。
这样的可能性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在尹萩脑中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烈。
二人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想到这,尹萩心里泛起一股陌生的情绪,有些酸涩,让她忍不住抱紧了膝盖。
得想些别的来转移这些无聊的悲春悯秋。
“五百两银子,能多买点澡豆带上了。”
尹萩数着手指开口,她不喜欢皂荚的味道,每到一个地方便会花多点钱买些澡豆。
“这次多买些香味,听说铜陵也有大商行,可以去挑挑。”
小财迷的快乐从微翘的嘴角就能看出来。也许因为夜风很舒服,也许因为旁边坐着随风,今夜她难得地多话,不断畅想拿到银子后如何更舒服地上路。
随风撑着下巴看向少女比起初遇融化许多的表情,只觉得就连躲在暗处虎视眈眈的视线都顺眼了不少。
本来想趁晚上把他们都处理了,但留着能好好敲打那队假商人,乖乖交付酬金,就让他们多活一夜吧。
客栈的夜就这样看似安稳平和实则暗流涌动地悄悄过去,阳光透过纸窗时,尹萩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约摸是随风把在屋顶上睡着的她带了回来。
一行人收拾好后很快朝铜陵出发,一日的距离并不远,红轮就快沉入地平线时,城门出现在视线中。
“快到了!”领头人擦了擦额上的汗,说不准是冷汗还是赶路热出的汗,“快!天黑就能进城!”
话音刚落,尹萩与随风便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二位大侠?”
“路不对。”
尹萩开口,神情格外严肃。
“这、这就一条路,城门就在眼前,怎么不对?”
几名商人不明所以,只要再走一段路便能入城,怎能停在此处?
有人急躁,未等几人迈步就急急往前冲去。刚走了十来步,脑袋未动,身子却继续往前走去,一道血柱从分界线喷出,众人眼睁睁看着那身首异处的身体如烂泥般瘫了下去。
商人们的脸色骤变,忍不住向后退去。
“不要慌,聚在一起!”
少女镇定的声音稍稍驱赶走众人心中的恐慌,她从袖中夹出一枚符纸甩出,直挺挺地射向城门的方向。
符纸刚一飞到尸体附近,忽地被切成了数片,切口整齐利落,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线。
此时一行人挤在一块才发现不对,太静了,这里太静了,一个行人都没有。
这是通往铜陵唯一的官道,往日不说是人来人往也应不时有人经过。
可此刻周围除了还站着的五人便没有另一个活人,甚至连蝉鸣鸟叫都没有,仿佛隔绝了听力。
“障眼法吗?”
尹萩脚下踏步,咬破食指,将血珠弹向远处。
“破!”
随着少女呵斥,血珠撞在透明的墙上,四周景色不断融化落下,露出了真正的模样。这里竟是离客栈不远的密林,他们以为自己走了一日,却只是在原地打转。
商人们吓得脸瞬间苍白,赶忙拔出腰后的刀背靠背贴在一起,不断转头查看四周的情况。
“鬼打墙……”
尹萩最后一个字音刚落,立刻被往后扯开了几米,一道刀光正劈在她刚刚站着的地方。
“小姐,站后边些。”
随风将尹萩挡在身后,压下的眉眼满是杀气,这些歹人第一下就对尹萩下手,令他现在十分火大,非得把他们四肢都砍了才能泄恨。
周围树上跳下十数个穿着统一短打的人,手里全拿着刀,看起来这次是志在必得。
“这些人一出手就是杀招,分明是冲着你们来的,还不说实话吗?”
尹萩退回商人的地方,看到他们还抱着那个包裹,厉声开口。
“我、我们其实是押镖的,有人出大价钱让我们送个镖到铜陵。不止我们一队,他们找了许多人,我们也不知道真货在谁手里,也不知道押送的是什么东西!”
商人——该说是镖师终于说了实话,但对现状似乎没有任何作用,尹萩只能寄希望于随风身上。然而对面人太多,人数的差距不是一人逞勇能解决的。
要不要用驭鬼术?
抬起手,心口狂跳,尹萩有些拿不定主意。
对面能下迷阵让他们走了一日没发觉,可见有相当厉害的鬼师坐镇,一旦她用了驭鬼术一定会被认出来。
刀刃划破衣服的声音传来,对面动手了!
随风与其中两名镖师上前迎敌,抱着包裹的领头人与尹萩站在后边防备对方的鬼师。
就在随风刚抹了两人脖子之时,几声鸟啸传来,林中猛然窜出几名戴着面具的人加入了战场,他们手中拿着短刀,兔起鹘落之间便斩落了敌人的手臂。一时之间形势逆转,面具人刀法阴险狠辣,借着密林掩护与突袭之利将敌人的阵型冲乱难以后继。
镖师不明所以,不知来人是敌是友,处于极度惊恐的时候忍不住想要将来人一同攻击,却被随风拦了下来。
“回去。”
随风先一步退回尹萩身前,紧握长剑看着突然冒出的面具人将来袭的人斩落剑下。
虽不懂武艺,刀剑亦有差别,尹萩却直觉他们的路数与随风极其相似。
只片刻时间,面具人就将来袭的人清了个干净,残肢断臂分散在树林中,血腥味浓得让人难以呼吸。
镖师们哪见过这阵仗,只能背靠背互相撑着才没瘫下。
“小姐,先凑合下。”
一方帕子递到脸前,尹萩顺手接过捂着鼻子,看向在查看是否还有活口的面具人。这些人给每具尸体的要害又补了几刀才掏出棉布仔细擦了短刀朝他们走来。
“几、几位是何人?”
领头人抖成了筛子,他只是名镖师,也就见过行尸与匪徒,但眼前的血腥程度已经超过了他押镖的认知。早知如此,就算再多钱他们也不会走这趟。
“少啰嗦,送的东西呢?”矮个子的面具人走在前边朝他们伸出手,少年的声音极度不耐,“说了去城里交易,等了你们一天都没见人,还差点被人劫了镖,怎的这般无用?”
“你们是、是收货的?”
“洛羽,给他们看牌子。”
站在后边的高个子朝身边吩咐,一人掏出枚木牌递上前来,上头雕着一只精致的玄凤。
“是、是收货的,我们这就交货!”
领头人大喜过望,迫不及待就要把烫手山芋丢出去,却不曾想被高个子抬手阻止。
“你们现在立刻入城,我们在暗中护着,城里再交易。”
领头人满头大汗,讪讪应下,但左右有这群煞神护着应不会再出幺蛾子。
几人正准备即刻启程,那几名面具人似乎才注意到一直在旁边看戏的主仆二人。
矮个子面具人左右看看,似乎不太确定,又凑到了随风面前抬头仔细看了几眼,突然惊讶地后退了两步拔出刀大喊。
“你、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