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泪》拾一时

37、诊疗 万金诉异状

　　路上，沈万金对秦云意详细说明了女儿的病情。

　　“那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我那女儿清君，要说身子骨一向也还算硬朗，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生过病！可就在三个月前的那天早上，那天丫鬟去叫她起床，谁知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起初以为是头天夜里她读书读得太晚，或许是累着了罢，便没太把它放在心上。谁知到了晌午她还是没醒，我去看她，她脸色惨白得吓人！嘴里还喃喃自语，就像……就像……”

　　他的神情愈发急切起来。

　　“自那日开始，她白日里昏睡不醒，可一到了夜里呢，她就又会大吼大叫，有时刚睡下没多久，她便会突然尖叫着惊醒，说屋里有黑影要夺她的命，有时发疯了甚至还踢打身边的丫鬟，说那黑影在抓她，勾她的魂……但你要知道，清君这孩子平日里，可待那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好着呢！如果是平常的她，根本不可能做这种事！”

　　秦云意静静听沈万金描述着话。

　　“之后为了治她的病，我请遍了临淄城的名医，可没有一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有的说她是气血两虚，于是给她开了点补药，可吃了半个月不见起色，有的说她这是邪气入体，便给她敷暖，浑身扎了针灸，也不管用，还有的说……”

　　沈万金叹了口气。

　　“哎呀！还有的说她是癔症，让我请点道士来驱邪！我请了呀，谁说我没请的？我请了好几个，全是骗钱的！一来二去把我的钱也花了不少——这倒无所谓，可眼下清君的病情却没一点起色，甚至一天比一天更重……”

　　“我……如今……如今她已瘦得皮包骨头，天天只躺在床上起不来身，如果再找不到好医，再治不好她的病，恐怕……恐怕她真的就……”

　　说到此处，这位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大商人也开始眼圈泛红，声音哽咽，但为了不在众人面前出糗，他连忙把袖子抬起，趁此抹掉了眼泪。

　　看着沈万金濒临崩溃的模样，秦云意连忙宽慰了几句，而至于沈万金女儿究竟得了什么病……他的心中其实也已有了几分猜测了。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沈府门前。

　　要说这沈家也不愧是临淄城的大商人，那宅邸乍眼望去，真可用“气派”二字描述:朱漆大门，并石狮二尊，门楣上还悬着“沈府”二字的金字匾额。在门旁，正四个家丁分列两侧，见老爷一行人回来，便连忙躬身行礼，将大门推开。之后，几人踏入府中。

　　可一踏入这门，秦云意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这府中……气息似乎有点古怪，就像是某种阴邪法术残留的晦气一般，不时带了些恶意。

　　秦云意不动声色，再转了一圈后，他又随着沈万金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了沈家女儿的后院——这里就是沈清君住的院子了，假山假水，花草树木……各种景致甚至比前院更加精美。

　　但……这里的院落中，给人的感觉却是极其古怪。

　　怎么说呢，这沈清君所待的院子里，花木虽然长的茂盛，看上去热热闹闹的，但整体透露的不是生意，而是死气，那假山旁的池水虽清，里面却不见得有鱼虾游动，连水面上都浮着一层薄薄的苔绿色植物，让人一眼都望不到底，至于那假山就更不用说了，形态古怪，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眼，看的人心里发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更何况，这空气中的晦气到这里反显得更浓了，不是这里有鬼，那还能是哪里有鬼呢？

　　只可惜……沈万金和仆人们毕竟是普通人，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些景致的不同，只觉得其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接着，秦云意跟着他们来到了一座二层绣楼前。

　　这里的楼前没有别人，只守着两个丫鬟，二人面色惶恐，但见老爷来了，连忙起身向其行礼。

　　“小姐今日如何？”沈万金问二人，话语中蕴含着一丝期盼。

　　“回沈老爷，还是老样子……白日昏睡，叫不醒小姐……”丫鬟低着头回答。

　　沈万金没说什么，只是抿着嘴转向秦云意，抬起手，向其行了个拱礼。

　　“秦公子，我家小女便在楼上了。可否请您……移步一观？”

　　语毕，秦云意点点头，却没立刻动身。

　　“沈老爷若担忧病情，且信不过在下，也可派丫鬟随我一同上去。”

　　“无碍！信得过，信得过！秦公子言重了，只是……清君那孩子如今模样实在不好看，公子莫要见怪。”

　　沈万金苦笑着摆了摆手，但之后，他还是转头对那两个丫鬟开起了口:

　　“你们两个，既然秦公子发话了，便陪他上楼去吧。记得:公子问什么，你们便答什么。”

　　两个丫鬟连忙应声。

　　秦云意率先走上了楼梯，两个丫鬟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一左一右地站定在闺房的门边，神色紧张，但见秦云意毕竟容貌精致，却也不时偷偷抬眼看他。

　　秦云意走到了房间中央，也就是在这时，他看见了沈万金口中生病的少年——

　　这位就是沈清君了，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按理来说，她的面容原本应是清秀俊朗的，可此刻她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深凹陷，嘴唇也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得就像一把火烧棍，憔悴得不成样子。

　　秦云意走近床边，低头端详了片刻，见她闭着眼，呼吸微弱，便又抬头看向那两个丫鬟。

　　“小姐发病前，可否有什么异常？”他问。

　　“回公子……有的，在发病前那几日，小姐总说她夜里睡不好，总觉得屋里有人，我们当时都以为她是读书太累，所以没当回事，结果后来……后来就成这样了。”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接着，一个年纪稍长的鼓起勇气上前一步回答。

　　“可有什么人来过府上？或者小姐去过什么别的地方？”

　　这个问题，丫鬟仔细想了想，却最终摇了摇头。

　　“不。小姐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出门，大多都是在绣楼读书习琴，而且那阵子也没见什么生人来府……等等，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

　　“小姐发病前半个月，曾经有一个风水先生来看宅子，只是那人没进门只在府旁转了一圈，又在院的围墙外站了好久，看完便走了……但这事，似乎跟咱们后院好像没什么关系。”

　　“哦？”

　　秦云意挑了挑眉，却没有追问。他走到床头前，伸手用二指虚按在沈清君额前三寸，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又收回手，睁开了双眼。

　　“我们先下去吧，我已经有点眉目了，只是有些话想单独对沈老爷说说。”

　　他转身对两个丫鬟道。

　　前厅中，沈万金正来回焦急地踱着步，而之前一同前行至沈府的陈老郎中也坐在一旁，眉头微蹙，见秦云意等人出来，两人便急切起身。

　　“秦公子，清君的病情如何了？”沈万金焦急地询问。

　　“沈老爷，令千金并非普通患病。”秦云意沉沉地说。

　　这一句话，沈万金目瞪口呆。

　　“什么？！不是患病？那还能是什么？”

　　“是中了邪术。”秦云意声音平静。

　　沈万金脸色大变，连一旁陈老郎中也惊得张大了嘴。

　　“邪……邪术？！”沈万金开始颤抖了。

　　“这……这怎么可能呢？！你说我女儿，沈清君，中了邪术？？！”他指着自己。

　　“千真万确。”秦云意道。

　　“有人以邪术暗害小姐，借古井阴气布阵法，意图侵蚀小姐生机，只是若再不破解，不出月余，小姐就……”

　　秦云意未尽之言，沈万金自然明白，他听闻此话后，脸色顿时惨白，双手发抖，几乎站都站不稳当。

　　陈老郎中上前一步，扶着沈老爷坐回了凳上。

　　“秦公子，此事非同小可！对于此话，您真有把握？”陈老问他。

　　“八九不离十，我已知那古井便是邪术源头。但沈老爷你若不信，三日之后，我便揪出坏人，当众追责破解。但在此之前，秦某一不要钱，二不要官，只请诸位切勿打草惊蛇，只照我说的做。”

　　沈万金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毕竟是商区里沉浮几十年的人物，此刻听闻这些虽然震惊，但为了拯救爱女，他必须冷静。

　　“秦公子，那您需要沈某做些什么？”他盯着秦云意的眼睛。

　　“第一，今夜子时之前，即刻封锁后院，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古井。”

　　“第二，秦某想知，府中近期可有异常之人出入，尤其是……与小姐有利益冲突者。”

　　沈万金瞳孔一缩，似乎想到了谁，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第三，此事需暗中进行。三日后，我会破解邪术，到时沈老爷只需带几个信得过的家仆到约定地点即可。”

　　“一切听凭秦公子安排！”沈万金点点头

　　“哎……老夫行医也有数十年，可从未想过世间真有如此歹毒之事……”陈老叹了口气。

　　“……那秦公子，老夫这边可还有什么别的安排罢？”

　　“邪术破解后，小姐身体必定极度虚弱，只需您接替我妙手调理，这就够了。”秦云意行了行礼。

　　“义不容辞。”陈老点头。

　　商议妥当之后，秦云意给沈清君开了点稳固身体的小方，便告辞离开了沈府，沈万金沈老爷则亲自将其送到了门口，又命家仆取来上百两银子作为谢礼，却都被秦云意婉拒相劝了。

　　“待小姐痊愈，再谢不迟吧。”

　　留下这句话后，秦云意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临淄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