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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鬼故事 吓死人了! ...

  •   夜里的风比白天凉了不少。

      老张往四周看了一圈,下意识拢紧外套,来回搓了搓裸露的小臂,低声嘶了一口凉气。

      “我靠,怎么一下子冷成这样。”

      宁浩正低头扒拉野餐垫上的糖果包装袋,头都没抬,漫不经心回话:“山里入夜温差大,纯风吹的。”

      “才不是。”老张忽然压低音量,身子微微往前倾,神色一本正经,刻意往漆黑树林瞥了一眼,“我刚才去简易厕所,回来那段林间小路,总感觉身后有东西跟着,脚步沙沙的,甩都甩不开。”

      话音刚落,周遭少年少女顿时笑作一团,没人把他的话当真。

      “少编故事吓人啊老张。”

      “又来了,一到晚上你就这套说辞。”

      “摆明了故意制造恐怖氛围是吧?”

      老张满脸委屈地摊手:“我说真的,一点没掺假。”

      “真个屁,你往返厕所撑死三分钟路程。”

      “三分钟足够什么脏东西追你三四个来回了。”

      打趣的话音落下,林间回荡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老张啧了一声,环视一圈闹哄哄的众人,无奈开口:“你们也太没有氛围感了,难得出来露营,夜色、树林全齐活,今晚不围在一起讲鬼故事,还等什么时候?”

      这话瞬间勾起所有人的兴致,此起彼伏的附和声立刻响起。

      “可以可以可以!”

      “来来来。”

      “把露营灯调暗点才有那味儿!”

      “卧槽别调太黑,我看不清手边零食了。”

      “嘴上说怕,心里好奇得很,装什么呢。”

      “谁怕了!我就是担心待会儿摸不到薯片!”

      宁浩伸手拧动露营灯旋钮,暖黄光亮骤然黯淡大半,只剩一小圈微弱光晕圈住众人,外围整片山林彻底沉进浓稠的黑暗里,树影歪歪扭扭地铺在地面,风穿过枝叶,持续飘来细碎沙沙响动,莫名多了几分渗人。

      人群里不知是谁忍不住轻轻“咦”了一声,细微的动静在安静下来的夜里格外清晰。

      旁边同学立马抬手拍了下那人后背,小声叮嘱:“别乱出声,你一哆嗦,我跟着心里发毛。”

      “白天看你胆子挺大的。”

      “胆子大归大,不代表我扛得住惊吓啊。”

      细碎说笑刚落下,老张清了清嗓子,故意抬高一点声调,抢占讲故事的位置。

      “行,那我先来打头阵。”

      “等一下。”

      徐觉忽然开口打断他,侧靠着梁川柏坐着,指尖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抬眼看向老张,语气带着警告:“先说好,讲故事不许突然一惊一乍吓唬人。”

      老张当即瞪圆眼睛,一脸不服气:“你看我像是那种恶作剧的人吗?”

      周围所有人异口同声,整齐答道:“是!”

      老张瞬间语塞,半晌憋不出话,引得又是一阵爆笑。

      他不甘心地盘起双腿坐直,摆足架势:“行行行,算你们厉害。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有氛围感的恐怖故事。”

      众人立刻配合着收敛笑声,纷纷凑近灯圈,安静等着他开口。

      老张压低嗓音,眉眼刻意藏起笑意,故作阴森地缓缓开口:“很多年前……”

      他刻意拉长停顿,吊足所有人胃口,才慢悠悠吐出下一句:“城郊有一所中学。”

      前排有同学按捺不住好奇,小声插嘴:“哪所?不会是咱们南城一中吧?”

      “闭嘴,别打断我铺垫!”老张狠狠瞪过去。

      那人连忙缩了缩脖子,低声应了句“哦”。

      老张继续放缓语速,营造压抑的氛围:“那所老学校教学楼深处,锁着一间废弃很久的空教室。”

      “每天夜里十二点整——”

      他刻意拖长尾音,声音压得极低,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最吓人的那句收尾。

      “都会传来——”

      “嗝——”

      一声响亮又突兀的饱嗝毫无预兆地炸开在寂静里。

      全场死寂凝固两秒钟。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哄笑直接掀翻整片营地。

      “哈哈哈哈谁啊!能不能忍忍!”

      “笑死我了唉呀我的初绷……”

      “气氛全给你打散了!”

      宁浩举着手里半瓶可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抱歉抱歉,可乐喝太急,胀气没忍住。”

      老张垮着一张脸,满脸崩溃地瘫坐在草地上,哀嚎出声:“我的恐怖氛围!全没了!你们赔我氛围!”

      “你接着讲呗,我们认真听。”

      “讲不了了,这点声响,里面的鬼估计都被这声嗝吓跑了。”

      ……

      后来又换了两个人轮番上去讲,本以为能听见点正经吓人的桥段,结果一个比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漏洞百出,听着反倒滑稽。

      第一个男生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说小时候自家后山总飘白色人影,半夜出门打水总能撞见,吓得他好几年不敢单独走夜路。

      旁边林语琴听完当场拆台,抱着胳膊笑得直抖:“什么白影子,我上次去你外婆家,看见隔壁大爷凌晨四点穿白背心浇菜园,老远看可不轻飘飘一片白嘛,合着你怕的是老大爷?”

      一圈人哄堂大笑,男生挠着头无话反驳,悻悻坐下。

      紧跟着另一个人接话,扯起山里露营的忌讳,说得玄乎:“老一辈都说深山夜里千万别随便应声,要是暗处有人喊你名字,千万不能搭腔,一答应容易被缠上。”

      这话刚落地,蹲在人群外头的老张眼睛一转,立刻压低嗓子,捏着细细软软的调子模仿远处喊声:“徐觉——”

      声音飘得虚虚的,混着林间风声,还真有几分氛围感。

      徐觉眼皮都没抬,指尖捏着半块饼干,头也不回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周遭瞬间炸开一片哄笑,宁浩凑热闹跟着学,换了个调子喊:“张晨——”

      小胖也跟着起哄喊“宁浩”,此起彼伏的呼喊声绕着营地飘,原本半点惊悚气氛都被冲得一干二净,闹得活像点名大会。

      宁浩拍着草地笑到打颤,拍着老张的肩膀调侃:“你这招也就糊弄胆小的,徐觉半点不吃这套,白费功夫。”

      老张撇撇嘴,不甘心地又模仿了两声,见没人再配合,才安分坐回人群里,嘴里还嘟囔自己本来能烘托出恐怖效果。

      故事讲到第三个的时候。

      大家终于稍微认真了一点。

      这次讲故事的是班里素来安静的一个男生,平日里永远坐在教室角落,很少掺和集体玩笑。

      他拢了拢身上薄外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边的草叶,嗓音压得很低。

      “小时候我奶奶跟我说过一件山里的怪事。”

      “要是来山里露营,半夜听见帐篷外头有人喊你的名字……”

      “千万千万,别应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人群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风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卷起一阵沙沙摩擦声,像是有人藏在树后偷窥。白日里听惯的虫鸣此刻清晰得刺耳,一声接一声绕在耳边,林间空气莫名凉了几分,不少人下意识往同伴身边缩了缩,连昏黄的露营灯都似乎滋滋响了两声,树影在地上晃出歪歪扭扭的黑影,看得人心头发紧。

      那个男生顿了顿,刻意拖长语调,每一个字都轻得像叹息。

      “因为……外面的东西。”

      “不一定是人——”

      啪。

      突兀的脆响毫无预兆炸开在人群侧边,塑料包装袋砸在草地上的声响格外清亮。

      前排几个女生浑身猛地一哆嗦,攥紧彼此的胳膊,短促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冒出来:“啊!”

      “谁啊!吓死人了!”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手机微光、露营灯暖光尽数聚向声响源头,只见几包薯片滚落在草地中央,包装袋被蹭得皱巴巴的。

      宁浩坐在人群靠外侧,慢吞吞举起一只手,语气坦荡:“我的。”

      死寂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憋了许久的哄笑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宁浩你能不能别搞啊!”

      “我魂都快吓飞了,你得赔我!”

      老张笑得直不起腰,干脆整个人向后躺倒在短草上,肩膀不停抖动,喘着气吐槽:“刚刚讲到最吓人的地方,我差点下意识应声,差点栽你手里。”

      宁浩弯腰把散落的薯片捡回来,一脸委屈:“真不怪我,袋子搁腿上自己滑下去的。”

      众人笑闹一阵,阴森的气氛彻底消散,营地重回松弛热闹。徐觉俯身去捡滚到脚边的薯片罐,腰背刚弯下去,肩头忽然撞上一片温热。

      他微微一顿,偏过头去。

      梁川柏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了位置,原先两人之间还留着一点空隙。现在,整个人紧贴过来,肩头严丝合缝抵在一起,手臂几乎相触。少年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顺着晚风缓缓漫过来。

      徐觉眉梢轻挑,低笑打趣:“你不是不怕?”

      梁川柏侧脸映着暖光,神色波澜无存,淡淡应声:“嗯。”

      “不怕还凑这么近?”徐觉抬下巴示意两人紧贴的肩膀。

      梁川柏垂眼扫了眼徐觉手里捏着的薯片,一本正经扯出理由:“坐近点,方便拿零食。”

      徐觉低头瞥了眼薯片。

      罐子明明落在自己左手边,离梁川柏老远,压根挨不上。

      他心底憋着笑,干脆大方抬手,整罐薯片递到梁川柏怀里:“给你吃。”

      梁川柏伸手接住,指尖不经意擦过徐觉的指腹,神色自然,拆开,捻起一片薯片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

      这一幕恰好被躺在草地上的老张尽收眼底,他眯起眼睛,来回打量挨在一起的两人,拖长调子欲言又止。

      “我怎么感觉——”

      徐觉抬眼望过去,慢悠悠应了声:“嗯?”

      老张立刻举手投降,识趣闭麦:“行行行,我什么都没说,你们继续。”

      安静两秒,他又耐不住嘴欠,“就是感慨,你俩资源共享做得挺好。”

      一旁的宁浩跟着乐出声,顺势起哄:“薯片共享是吧?吃饼干也是共享。”

      人群里另一个女生也紧跟着接话,“下午连那束花,不也共享了?”

      徐觉:“……”

      “你们今天是跟这事过不去了是吧?”

      “过不去呀。”

      老张撑着草地坐起身,笑得格外欠揍,“今天素材太多哦,够我回去笑一个月。”

      ……

      闹到后半段,鬼故事早就没了半点惊悚氛围。

      没人再正经铺垫恐怖情节,大伙要么随口瞎编破绽百出的桥段,听到漏洞就立刻七嘴八舌拆台;还有人故意压低嗓子装阴森,冷不丁拍旁边人的肩膀,专挑胆子小的同学吓唬。

      好不容易有人沉下心烘托出几分压抑气氛,下一秒就会传来直白的吐槽——“你胳膊挡着我拿辣条了,挪一挪”,刚攒起来的氛围感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笑声一直没停。

      不知消磨了多长时间,最先有人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哈欠此起彼伏响起,少年、少女们眼底都漫上浓重的乏意。

      草地中央的露营灯依旧亮着。

      大家的说笑声,却一点点压低消散。

      疯玩了一整天,所有人都渐渐安静下来。

      徐觉躺进帐篷前,低头点开微信群。

      群名是几个人之前随手取的「南城一中摸鱼小队」,聊天记录已经往上刷出几十条,清一色都是白天露营抓拍的各色照片。

      他指尖慢慢往上翻,一张定格在阳光下的照片映入眼帘。

      是游戏惩罚时,他把野花递向梁川柏的那一幕。强光把两个少年的身形拉得又细又长,画面像素不算清晰,却恰好锁住了那一瞬间。

      徐觉指尖顿在屏幕上,静静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刚想退出聊天框,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两下,弹出一条新消息。

      梁川柏发来消息。

      【花还在。】

      徐觉愣了一下。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半天。

      回复:

      【你不会还想带回去了吧?】

      过了一会儿。

      对方回:

      【嗯。】

      【为什么?】

      这次隔了一会儿。

      【好看。】

      徐觉看着屏幕,莫名觉得耳朵有点热。

      他刚想再回点什么,新消息又抢先一步弹出来。

      【像你一样。】

      徐觉:“……”

      他猝不及防,猛地把手机朝下倒扣在胸口,双眼紧闭。

      梁川柏到底是从哪里学来这种直白又俗气的情话呀?!

      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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