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夏时》猫玉山

37、男朋友 “什么男朋

　　假期结束返校第一天，整间教室弥漫着挥散不去的困意，每个人蔫头耷脑，半点精神都没有。

　　早读铃还没响，后排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唠国庆出游的趣事，前排大半脑袋埋在课桌里，疯狂赶堆积的作业。

　　“快快快，数学啥作业啊？拿来我抄抄。”

　　“别吵，我特么还有两张卷子空着。”

　　“早知道假期少出去玩两天了，操蛋的这会儿又得挨骂。”

　　“……”

　　“我说个正事。”

　　宁浩斜倚讲台，怀里抱着一沓试卷，满脸生无可恋。

　　“真该规定，假期最后一晚所有人不准熬夜。”

　　前排一个撑着脑袋打瞌睡的男生迷迷糊糊抬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搭腔：“为啥啊？”

　　“你瞅瞅全班，一个个魂都飘没了，班风差得没边。”

　　“你管得比金宝还宽。”

　　“我这是心系咱们班。”

　　“你爱操心的样子跟小太监一模一样。”

　　小太监还是班里最爱管杂事的男生，听见这话立刻抬手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过奖过奖。”

　　教室里瞬间哄笑一片。

　　徐觉伸手捋平作业本卷翘的边角，听见笑声，嘴角悄悄弯了一点。

　　七天长假过得太快，快得抓不住。

　　前一晚他还躺在露营帐篷里翻看照片，只觉得悠闲日子漫长又舒服；今早匆忙收拾书包赶来学校，一屁股坐回熟悉的课桌，才恍然发觉假期彻底结束了。

　　教室、桌椅、窗外的梧桐树，全都和放假前一模一样。

　　可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笑什么呢？”

　　身侧忽然传来声音，打断徐觉乱糟糟的思绪。

　　他整理书本的动作一顿，指节无意识攥紧书页，缓了口气才侧过头。

　　梁川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座，手肘随意搭在桌沿，摊开课本，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没什么。”徐觉淡淡移开视线。

　　“是吗。”梁川柏淡淡点头，视线半点没挪开，“但你笑得特别明显。”

　　徐觉抬眼斜睨他，眉梢挑了挑：“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表情了？”

　　“以前懒得管，现在不一样。”梁川柏随手翻了一页书。

　　“凭什么？”

　　梁川柏微微侧头，直视他双眼，语气漫不经心：“离得近，看得清楚。”

　　徐觉：“……”

　　“哼？”

　　他发现这个人过完国庆以后，好像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以前梁川柏就算有意逗他，也懂得收敛分寸，玩笑点到为止。

　　现在倒好。

　　全然不顾周遭环境，直白的话张口就来，活像只肆意开屏、巴不得展示所有心思的孔雀。

　　“你作业写完了？”梁川柏目光落在他桌前一摞练习册上，随口问道。

　　“写完了。”

　　“那借我看看。”

　　“？”

　　徐觉皱起眉，不解地看向他：“你放假前不就全部写完了吗？”

　　“嗯。”

　　“那还要看我的干什么？”

　　“检查。”

　　“检查什么？”

　　梁川柏垂眸顿了半秒，再抬眼时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看你有没有敷衍乱写。”

　　徐觉沉默两秒，无语叹气：“合着你现在还兼任检查员？”

　　“算是。”

　　“你是老师？”

　　梁川柏唇角勾出浅浅笑意，慢悠悠反问：“不像？”

　　徐觉认真打量他两秒，直白摇头：“一点都不像。”

　　梁川柏低低笑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刚好飘进徐觉耳朵：“那就当男朋友检查。”

　　徐觉手里的笔猛地停住。

　　“……”

　　周遭人声嘈杂，闲聊、翻纸、抱怨的声音混杂一团，可梁川柏轻飘飘的一句话入耳，所有噪音仿佛隔了一层薄纱，变得模糊遥远，唯有“男朋友”三个字，清清楚楚撞在心上。

　　男、朋、友。

　　徐觉指尖瞬间发僵，慌忙垂下脑袋，胡乱翻了一页面前的课本，遮住耳尖不受控制蔓延开的热度。

　　以前梁川柏是朋友。

　　是同桌。

　　是那个会在他忘记带东西的时候提醒他的人。

　　可现在……

　　思绪刚绕到这儿，那句话还反复在耳边打转，徐觉脑子一热，没压住声音。

　　“我靠！”

　　他猛地抬头瞪向梁川柏，“什么男朋友，谁是你男朋友，少乱胡说八道！”

　　话音落下，教室嘈杂瞬间淡了大半。

　　徐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慌忙埋下脑袋，耳根烧得滚烫——方才那句吼得实在太响，周遭一圈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全都落了过来。

　　宁浩直接把手里的卷子往桌上一丢，半个身子探过过道，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拖长调子阴阳怪气：“好家伙，当着全班这么打情骂俏，还有没有考虑过我们单身人士的感受？这可是教室啊！”

　　这话一出——

　　附近同学纷纷停下手里的事，转头围观。原本赶作业的人放下笔，开始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细碎的笑声慢慢散开。后排男生互相撞着胳膊挤眉弄眼，前排女生凑在一起捂嘴偷笑，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

　　老张侧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满脸玩味，“我早就发现不对劲了，开学那会儿我就看他俩老黏在一块儿。”

　　“还有前几天……”

　　“……”

　　一道道视线围过来，徐觉脸颊发烫，急急忙忙解释：“我……我跟他根本就不是！我俩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纯粹朋友，我从来没往别的地方想。”

　　“真没多想？”有人顺势追问，看热闹的兴致半点不减。

　　徐觉硬着头皮应声：“当然是真的。”

　　老张手肘抵着桌沿，眯起眼，促狭地朝梁川柏扬了扬下巴：“川哥，那你心里怎么想的？”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梁川柏。

　　梁川柏向后靠在椅背上，缓缓扫过一圈起哄的同学，最后视线落回身侧窘迫不已的徐觉脸上。

　　“我心里怎么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早晚都会成真。”

　　哄笑声瞬间拔高一个度。

　　徐觉又气又羞，手肘狠狠撞了下梁川柏的小臂，压低声音咬牙：“你能不能安分点，非要当众说这种话，我脸都丢光了。”

　　老张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不停跟身边人挤眉弄眼：“听见没，川哥话都放这了，这事板上钉钉！”

　　宁浩跟着打趣：“徐觉就别嘴硬了，人家话都说这么直白。”

　　此起彼伏的调侃环绕在耳边，一道道目光盯得徐觉浑身不自在，整张脸滚烫。

　　梁川柏见他几乎要把脑袋埋进书堆，不再继续撩拨，抬眼环视喧闹的同学们。

　　“行了，别围着打趣他，这事就我一厢情愿，他还没松口呢。”

　　暧昧的气氛瞬间冲淡，老张还想接话，梁川柏又淡淡补上一句：“也别总拿这事逗他，他脸皮薄。”

　　前排一个女生举手好奇发问：“那你是打算追徐觉吗？”

　　众人视线再度聚焦过来，梁川柏坐姿从容，坦然迎上所有人的目光：“嗯，我打算追他。”

　　短短几个字，教室里再次掀起一阵小声热议。

　　老张一拍大腿，挤眉弄眼看向两人：“行啊川哥，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开启漫漫追妻路了是吧！”

　　宁浩靠在一旁连连咂嘴打趣：“藏这么久总算摊牌，你这场“暗恋”铺垫得真够久。”

　　徐觉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极低，指尖无意识反复抠着书页边缘。

　　梁川柏瞥见他这副模样，出声压下喧闹：“玩笑到此为止，马上早读，没写完作业的抓紧补喔。”

　　同学们这才陆续收回目光，转回座位，只是偶尔还有细碎的议论飘过来。

　　周遭安静下来，梁川柏微微侧过身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解释：“与其让他们没完没了瞎猜调侃你，不如我直接摊开说，省得你一直下不来台。”

　　徐觉抿紧发烫的嘴唇，闷闷地小声抱怨：“私下跟我说不行吗？搞得全班盯着我俩，坐得我浑身别扭。”

　　-

　　上午四节课一晃而过，放学铃响起，全班人呼啦啦冲向食堂，不过几分钟，教室就基本空了，

　　徐觉刻意把椅子往过道外侧挪了挪，全程侧着身子对着窗户，不愿搭理身旁的梁川柏。

　　梁川柏没凑上去逗他，安静收拾桌面，顺手把徐觉刚才推过来的作业摊在两人课桌中间，指尖点了点卷面空白处。

　　“还在生气？”

　　徐觉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头偏得更往窗边靠，语气硬邦邦的：“谁生气了。”

　　话是这么说，耳尖却还是泛着淡红，从头到尾不肯转头看他。

　　教室里还有另外两个同学趴在桌子睡觉，呼吸声轻浅，偌大一间教室大半都空着，只剩他们二人之间安静又微妙的气氛。

　　梁川柏微微倾身，往他这边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

　　“早上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当着全班把话说得太直白，害你被一堆人围着调侃。”他声音放软，凑近半寸，温热的呼吸撒在徐觉耳边，“委屈你了。”

　　徐觉盯着草稿纸上胡乱划下的横线，嘴上依旧不肯松口：“知道让人尴尬，下次就收敛点，别什么心里话都往外抖。”

　　“在外人面前我肯定收敛，不会再让你难堪。”梁川柏目光落在他泛红的侧脸，“但我不想藏着对你的心思，我愿意慢慢等你给我答复。只是刚刚看你闷着头委屈的样子，实在有点忍不住。”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

　　徐觉下意识抬头想反驳，脑袋一转，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鼻尖堪堪擦过。

　　浑身瞬间僵住，下意识往后缩，椅子后背死死抵住墙壁，根本退无可退。

　　徐觉：“……”

　　梁川柏动作放得极慢，每一秒都留足他躲开的余地。见他只是攥紧笔杆、眼睫慌乱地轻轻颤抖，半点避让的动作都没有，才微微低头，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唇角，浅尝辄止，一秒便分开。

　　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徐觉手里的笔啪嗒一声磕在笔记本上。

　　他猛地往后缩，后背紧贴冰凉墙面，整张脸烧得通红，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唇角，眼神躲闪，不敢看向身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