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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改口叫“阿宥”   他以前 ...

  •   清晨,边瑜站在洗手台前挤牙膏,从镜子里看见秦宥跟了过来。

      他靠在卫生间门边,温柔地看着她。

      她含着牙刷,含糊不清:“……你干嘛?”

      “没干嘛。”

      “那你去看着粥。”

      “看着呢。”他说,“在这也能看见。”

      边瑜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嘴角的牙膏沫差点蹭到脸上。

      他走过来,用指腹轻轻把那点泡沫蹭掉。动作自然到她愣了一下。他已经收回手,转身去看粥了。

      边瑜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耳尖。

      ……什么毛病。

      边瑜发现自己对“秦宥”这两个字的发音,越来越陌生。每次念出口,心情都不一样了。

      还有就是,秦宥让她喊他“阿宥”。

      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很晚,他开车来接她。她坐进副驾驶,安全带还没系好,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你叫我一声。”

      她愣了一下:“什么?”

      “叫我名字。”他说。

      边瑜当时困得脑子转不动,只觉得他莫名其妙,顺着叫了一声:“……秦宥。”

      他看着她,不说话。

      她又叫了一遍:“秦宥。”

      “不要连名带姓。”

      沉默了几秒,边瑜被他看得有点顶不住,改了口:

      “……阿宥。”

      他垂下眼,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满意地应了一声:“嗯。”

      “以后就这样叫。”

      “……”

      ***

      “阿宥。”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粥要扑出来了。”她说。

      他正握着她的手腕。听见这一声,他动作顿了一下,才松开手把火调小。

      秦宥盛出粥,白瓷碗放在她手边。他自己面前那碗粥也冒着热气,但他没有动,而是把身子凑到她这边:“戒指。”

      她反应过来,从床头柜拿起那枚细链穿着的戒指,绕过他的脖颈,给他戴上。

      银色的小小光点在他领口晃了一下。

      秦宥每天早上都要她给他戴。明明自己也能戴,但就是要她来。

      他低头喝了一口:“烫。”

      “自己不会吹?”边瑜嘴上这么说,手上已经把碗拖了过来。她舀起一勺,低头轻轻吹凉,然后递到他嘴边:“好了。”

      他乖乖喝掉,眼底是藏不住的满意。

      “剩下的你自己吹。”她把碗推回去。

      其实粥就是普通的白粥,米是超市买的,水是她放的,火候还差点意思。但秦宥今天就是觉得格外甜。

      喜欢她早起头发有点乱、随手一扎的样子。

      喜欢她嫌他烦、但每次还是帮他吹凉粥的样子。

      他以前不知道,原来被喜欢的人嫌烦,也可以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他就是喜欢引起边瑜的注意。

      但是,秦宥发现她最近话变少了。

      就像是那种……在努力理他的感觉。

      他发消息,她回。他问早餐吃什么,她说随便。他说那我煮粥,她说好。

      但粥端上来,她喝了两口就放下,对着窗外发呆。

      “瑜瑜。”

      她回过神:“嗯?”

      “最近工作不顺利吗?”

      她顿了一下。

      “没有。”

      秦宥看着她。

      她垂着眼,用勺子轻轻搅那碗已经有些凉掉的粥。

      秦宥把她的那碗拿过来,倒进自己碗里,又盛了一碗热的放在她手边:“不想喝就不喝了。”

      边瑜看着那碗新盛的粥:“我没说不想喝。”

      “那你喝。”

      她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唤了一声:“秦宥。”

      “嗯?”

      “你公司最近……和明氏还有合作吗?”

      他动作顿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她像只是随口一提:“随便问问。”

      “没有直接合作。”他说,“只有你这个项目。”

      “哦。”她没再问了。

      粥还冒着淡淡的白汽,她低头喝了一口,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他放下筷子:“怎么了?”

      “……没什么。”

      ***

      边瑜是从那个跨国联合开发项目开始,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的。

      项目跟了四个月。从深秋跟到次年春,是她熬了十一个通宵,把周末搭进去促成的。

      项目验收前一天,陈婧把她叫进办公室。

      “小瑜,”陈婧的语气很慢,像在挑词,“德方那边今早发来邮件,说项目验收要延期。”

      边瑜愣了一下。

      “延期?上周视频会议他们还很满意——”

      “不是技术问题。”陈婧打断她,顿了一下,“是商务条款。总部法务重新审核了合同,发现有几处权责界定……需要重新谈判。”

      “哪几处?”

      陈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个项目你先放一放。总部会派专人接手后续对接。”

      “那我的角色是?”

      “配合交接。”

      “……”

      边瑜走出办公室时,听见茶水间有人在说话。

      “……听说了吗?边瑜那个跨国项目被总部收了。”

      “不是都快验收了吗?”

      “谁知道。听说德方那边突然变卦,说是条款有问题。你信吗?四个月了才看出来条款有问题?”

      “那能怎么办,总部都发话了。”

      “其实也不奇怪。她手里项目太多了吧,秦氏那个大头占着,别的项目自然顾不上。上面肯定要重新分配资源……”

      议论声低下去。

      边瑜没有进去倒水。

      她回到工位,把那份项目计划书放进抽屉最底层。抽屉里有好几份这样的文件,都是被总部“重新分配资源”的项目。项目庆功宴都没让她参加。

      因为那天下午,陈婧告诉她,项目的后续运维被划给了另一个同事。

      “对方总部指定要换对接人。”陈婧当时这么说。

      边瑜问为什么。陈婧说,不知道,甲方没细说。

      边瑜后来无意中听说,那位甲方的技术总监,是明冉父亲的老部下。

      她把这些文件一份一份压平,码齐。抽屉快满了。

      ……三天后,边瑜的另一个项目也出了问题。

      是一个教育科技公司的单子,不大,三十万,她带两个新人做了两个月。

      甲方反馈一直很好,昨天还在群里说“等验收完请你们吃饭”。

      今早,对方商务发来一条消息:“边经理,实在抱歉,合同我们可能要重新考虑了。”

      边瑜盯着那行字:“方便告知原因吗?”

      对方隔了很久才回复:“不是你们的问题。是我们这边……有新的采购指引。”

      边瑜没有再问。她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在股东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明氏资本。

      她关掉页面。

      窗外的天阴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

      ***

      陈婧再次找她的时候,边瑜已经不怎么意外了。

      “小瑜,A区那个教育项目,先停一下。”

      “甲方解约了?”

      陈婧顿了一下:“还没有。但那边反馈说,交付标准需要重新对齐。”

      翻译过来是:对方要找茬,但还没找到合适的茬。

      边瑜点点头。

      陈婧看着她,欲言又止。

      “小瑜,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陈总监,”边瑜说,“你相信一个人能同时得罪四个甲方吗?”

      陈婧沉默。

      “那四个项目,”边瑜继续说,“行业不同,对接人不同,合同周期也不同。唯一相同的是——”

      她顿了一下:“甲方都和明氏有间接关联。”

      陈婧的脸色变了一下。

      “总部那个明氏?你得罪大老板了?”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担忧,“怎么回事?”

      边瑜没回答。

      陈婧看着她,心下琢磨:边瑜这样的人,踏实肯干,业务挑不出毛病,跟谁合作都能处好。这么一个人,能得罪到总部去,还能是什么事。不是工作的事,是私事。但以她的性格,私事不会跟人说。

      她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我帮不了你太多。但秦氏那个项目,你还是要盯紧了。那是你现在手上最好的项目。”

      边瑜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很晚。

      窗外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最后只剩对面写字楼那几个彻夜亮着的窗口。她盯着那些光点,看得久了,眼睛发涩,眨一眨,又有新的光点模糊成一片。

      明冉那张脸就这样浮上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明家的影响力,仅仅局限在一个明氏集团吗?”

      那时她以为只是自己倒霉,后来才慢慢明白,那是一套资本掌握的游戏规则。

      明家不需要亲自动手。他们只需要站在高处,自有人替他们把路扫干净。

      就像这几个项目,表面上是正常的业务推进,时间点却卡得刚刚好。每次她以为自己能站稳脚跟的时候,就会出点纰漏。像是在告诉她:你跑不掉的。

      但是,跑不掉的,不只有她。

      她低头看桌上那叠文件。启程近两年的财报、项目清单、人员变动记录。她已经翻了三遍。

      大学辅修会计时,教授说过一句话:财务造假的痕迹,就像雪地里的足迹,再浅也会留下印记。当时她坐在阶梯教室里记笔记,没想过有一天会用上。

      明家这盘棋,下了这么久,不可能没有破绽。

      发生财务造假时,核心财务人员的处境总是最微妙的。真正参与核心的只有极少数心腹,他们知道得最多。而那些隐隐察觉异常、却不愿同流合污的人,总会在某个时间节点,被恰到好处地“清理”出去。

      这些被动离职的人,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或者是,还没来得及说。

      他们才是最关键的缺口。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人事部的名单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离职的人太多了,有些是正常流动,有些是裁员,有些……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短暂的忙音后,对面接了。

      “小瑜?”

      声音里带着笑意。也是,她太久没联系他了。

      “阿段。”

      段邵觉的声音亮了些:“这么久没联系,难得你主动找我。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边瑜顿了顿:“有事相求。”

      “哟,你居然有事相求?”段邵觉笑出声,“说说看,我有什么能帮上大美女的?”

      “想拜托你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呀?还要通过我来找?”

      “启程人资部的赵媛媛。”她说完,等了两秒,“我想私下见她一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嗯?她应该还在启程吧,人事部在……”

      “她是你朋友,或者家人,对吧?”

      段邵觉顿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当年你在职的时候,年假流程总是比别人快一步批下来。遇到人事部的工作对接,你总是下意识地找她。我问你其他部门负责人,你都要查通讯录,唯独问到赵媛媛时,你脱口就说出了她的工位。”

      “还有那份内部题库,”她继续说,“也是她给你的吧。”

      过了几秒,段邵觉轻轻笑了一声:“小瑜啊小瑜,没想到你观察得这么细,果然瞒不过你。”

      “她是我表姐。”他承认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见她吗?”

      “有些关于公司架构的问题想请教,不会耽误她太久。”

      段邵觉知道边瑜不是那种会随便开口的人。她能打这个电话,攒到今天才说,一定是有什么事。

      “好。”他说,“我帮你约。”

      “谢谢。”

      “别谢太早。小瑜,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段邵觉没再问:“行。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边瑜把那些文件收进抽屉最底层。

      三年前,她没有筹码,没有资源,没有人站在她身后。如今她看清了棋盘的裂纹,也掂量过了自己的分量。

      那她也该下自己的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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