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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一千一百二十六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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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叫够一千一百二十六次。”
边瑜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怔,有些哭笑不得:“秦宥,你是想让我喊到喉咙哑吗?”
他摇了摇头,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难过,定定地看着她,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可是,你离开我,一千一百二十六天了。”
每一天,都是无声的折磨。
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仿佛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像过去一千多个日夜里的幻影一样,消失不见。
边瑜闻言,心底那根绷着的弦,嗡地一声断了。
“好,”她应道,“秦宥。”
“秦宥,秦宥……”
她一声声唤着。他一声声听着,眼睛却越来越红,目光越发深邃地望着她。
忽然,他像是忍到了极限,滚烫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背,缓缓下移,像带她认一条他独自走过无数日夜的路。
她指尖蜷了一下,他没有让她退缩。
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她心口那堵墙裂了一道缝。
秦宥的眼睛依紧紧锁着她,呼吸变得灼热而急促,压抑地、像是要讨要安慰。
抵抗终于消散。
每一声呼唤都像是一把钥匙,开启了他压抑已久的闸门。
呼吸越来越乱,额头抵着她,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他的睫毛在颤,眼尾红成一片,像被雨淋过的桃花。
边瑜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月光下,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颤抖的睫毛下是那双因为情动而愈发深邃的眼眸。
“别走,”他滚烫的唇贴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近乎呓语,“不要消失……”
一滴泪落下来。毫无预兆砸在她锁骨上。
他哭了。因为怕她消失。怕这又是一场天亮就会醒的梦。
边瑜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背:“我不走。”
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在她掌心下微微发颤,喉间逸出一声压抑的气音。
“你会走的。”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每次醒来你都会走的……”
***
边瑜醒来时,周身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带着酒意的气息。
被他紧紧搂在怀里睡了一夜,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动弹不得。
她微微侧头,借着晨光看他沉睡的侧脸。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拔,唇形很好看。
即便是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像是还在为什么事不安。
她看了他很久,才轻轻挪开他的手臂,起身。
打开衣柜,里面大多是深色系的衣服,她不太喜欢这么沉闷的颜色。翻找片刻,终于找出一件白色的长T恤。
正要关上柜门时,目光又落在那只面具上。记忆被打开,游艇上,漫天烟花,秦宥隔着面具轻轻吻了她……
她拿起面具,走回床边。秦宥仍在沉睡,呼吸均匀。
边瑜将面具覆在他脸上,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面具下的轮廓,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
就在此时,指下的眼睫轻轻颤动。
秦宥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涣散的,带着宿醉后的迟钝。隔着面具的缝隙,他看见了她。
“边瑜……”他的嗓音带着宿醉的干涩,本能地伸出手,攥住了她。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血丝,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不安,像是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面具从她指间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床上。
掌心下的实感如此真实。
真人,不是幻觉。
秦宥的大脑停转了一瞬。紧接着,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她在他身下,唤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抓着她的手,带着她做了难以启齿的事……
记忆轰然涌回。他僵住了。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起来,一路蔓延至脖颈、脸颊。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昨晚在这里?”
她“嗯”了一声。
秦宥喉结滚了滚。他想起自己昨晚说的那些话。还有更后面那些……他连回想都需要勇气。
半晌,他转回脸,目光仍是躲闪的,却执拗地问出一句:“你……怎么会来?”
“阿芸让我来看看你。”
“看完就走吗?”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走不了。”她答得自然,眼神往自己还被他攥着的手腕上轻轻一扫,“有人拽着不放。”
秦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手倏地松开:“我有点没印象了。”
“嗯,可能是鬼拽的。”
“……”秦宥一顿。
“这鬼力气还挺大。”她动了动手腕,那个位置还留着一道淡淡的红痕,“拉了一晚上,早上才撒手。不是一般的鬼,是霸王鬼。”
秦宥的喉结滚了一下,垂下眼,忽然又握住她的手腕,这次很轻,指腹蹭过那道淡红的位置,像在道歉。
“疼吗?”他低声问。
“疼呢。”
他眼底的自责又深了一层:“……昨晚我喝多了。”
“哦。”边瑜点点头,“所以是酒精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我没那么说。”
“那是谁的问题?”
秦宥沉默了两秒:“……是我的问题。”
边瑜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秦宥耳尖又红了一个度。
“你要是不睡了,就起来洗漱一下。”她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一身酒味。”
他摇头,眼底还带着血丝:“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
“……哪个?”
“是不是我一起来,你就走了。”
“不会的,你先去……”
“你还会走吗?”他打断她。
“你去洗漱,”她放轻声音,“我就在客厅。”
他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后,终于松了口。
浴室的门关上,很快就被氤氲的水汽蒙上一层白雾。水声响起,又突然停住。
“边瑜。”隔着门板,他的声音带着水汽的回响。
“我在。”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好。”
水流声再次响起,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趁他洗澡的间隙,边瑜转身走进厨房。她找到生姜和蜂蜜。锅里的水渐渐滚沸,姜片的香气漫开。
她低着头,盯着那圈翻滚的边缘,没听见身后的动静。
浴室的门被猛地拉开。秦宥头发还滴着水,浴袍松松垮垮系着,显然是匆忙出来的。
他先看了空的浴室门口,脸色骤然变了。厨房传来细微的瓷器碰撞声。他快步走过去,看到她时,紧绷的神情才终于松弛下来。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在料理台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水汽袅袅升起,把她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她穿着他的T恤。宽大的领口微微倾斜。袖口太长,她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在给他煮醒酒汤。
秦宥忽然不敢出声。
边瑜转头,看见他。
“……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她微微蹙眉,“会着凉的。”
他走上前去,从身后环住她,湿漉漉的发梢蹭到她的颈侧,声音闷闷的:“我以为你走了。”
她身体微微一僵,任由他抱着,声音很轻:“刚刚不是答应你了吗?”
“一直不走吗?”他收紧手臂。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生姜的辛辣在厨房里弥漫。
汤勺在锅边轻轻磕了一下,她把火调小。
“你要是一直这样不擦干头发就到处跑,”她说,“我可能真的要考虑一下。”
话音落下,环着她的力道倏地松开。秦宥转身进了浴室,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他第一件事不是擦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而是小心翼翼地去蹭她颈侧和肩膀上那点水渍。是他刚才靠过来时蹭湿的。
边瑜关掉灶火,盛了一碗汤,放在料理台上。白瓷碗边缘升起袅袅白气。
她转身,从他手里抽走毛巾,轻轻盖在他湿漉漉的头顶。
秦宥怔怔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任由她动作生疏地擦拭自己的头发。
毛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我不走。”她说。
他睫毛动了一下,泛红着眼睛:“可是你之前,一声不响把我删了。好不容易回来,还是不理我。”
她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
“边瑜。”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我可以当备胎。”
她手一顿:“……什么备胎?”
“就是,”他顿了顿,“你在需要的时候,找我也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只要你愿意理我,怎么都行……至少让我留在你身边。”
边瑜把毛巾从他头顶拿开。
他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湿发不听话地搭在额前。眼神却认真得过分。
她失笑:“秦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他说。
停顿两秒,又问:“你留在启程,是因为他吗?”
“谁?”
“林煜。”
“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他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你跟他在一起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放松。”他说,“你在我面前不那样。”
边瑜看着他。
“秦宥,我跟林总在新加坡共事三年。他是我领导,也是我前辈。我们合作过十几个项目,他教过我很多。但仅此而已。我回国跟他没有关系。”她说,“留在启程也不是因为他。”
他喉结滚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终于问出那句盘旋很久的话:“……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嗯?”她反问。
“我们。”他看着她,声音有些涩,“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一点,慢悠悠地开口:“没什么关系啊。不就是——”她顿了顿,“亲过几次而已。”
秦宥盯着她看,像是在分辨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带着点促狭。她每次想逗人的时候,就是这样。
秦宥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很久,他闷闷地开口:“我总感觉,跟你好像有温差。”
“什么温差?”
“好像不管我怎么做,都暖不了你的心。”
秦宥在想这个词是怎么冒出来的,大概是那三年积攒下来的。
她刚走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想她今天吃了什么,想她那边天气好不好,有没有像他想她一样,偶尔也想起他。
他发消息过去,那边没有回音。那个红色感叹号像一堵墙,隔在他和她之间。
每一个醒着的瞬间,每一个梦见的深夜,都想她想得发疯。可她隔着几千公里。
后来她回来了。他以为终于可以靠近了。可她还是那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在他面前总是礼貌客气的,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温差就是……”他终于开口,“我每天都在想你。”
“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人陪你说话。想你会不会也偶尔想起我。想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要怎么告诉你,我很想你。”
“可是等我真见到你了,你看我的眼神,和别人没什么两样。”
“你跟我说话的语气,和谈公务的时候一样。我想靠近一点,你就往后退一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顿了顿,“我不明白,你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落在他脸上,照见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不知道是该往前走,还是该停下来。”
边瑜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秦宥,我刚才逗你的。”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怕的东西太多了。怕拖累你,怕你将来后悔,怕你现在喜欢我,以后就不喜欢了。”
边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话说出来也没有那么难。
当时在摩天轮下,她推开他的时候,心里疼得像被人攥着。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保护他的前途不被她拖累,保护他将来有一天回头看,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她心悦他,只是不敢让他知道。
不敢让他知道,她在新加坡的日子里,偶尔走神想起他,会对着窗外的夜景发呆很久。
回国后第一次在包间里见到他,她心跳漏了一拍。
每次他看向她的时候,她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只是太习惯把所有情绪藏起来,不让人看见自己真正在意什么。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那些她固执坚守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有什么好怕的。
他要是能不喜欢她,早就不喜欢了。
“我喜欢你。”她又说了一遍,“秦宥,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等了三年。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熬过那些日子。
对不起让你以为自己的喜欢只是一场独角戏。
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微微颤动,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像在辨认这一刻是不是真的。抱得很紧,怕她再跑掉。
边瑜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那里面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不像话。
“还觉得有问题吗?”她闷闷地问。
“刚刚的话,再说一遍。”他轻声要求。
“我喜欢你,秦宥。”她嘴角带上笑意,“这个也要说够一千一百二十六次吗?”
秦宥低下头,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情绪,覆上她的唇。
边瑜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夺去了呼吸,下意识仰头,被他托住后颈。吻渐渐深了。
身后的大理石台面微凉,她不自觉地抵住他的肩膀。
秦宥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场等了太久的日出,鼻尖蹭着她的脸颊,吻落在她唇角和下颌。
昨晚那些混乱的记忆忽然涌上来,她偏过头去。
他停住:“怎么了?”
“会累。”她垂下眼睛。
秦宥愣了一下,半晌开口:“昨晚情况特殊,不算数。”
“不算数?”
“也不是不算数,就是……要换个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