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比以往凶一点 她愣了 ...
-
边瑜发现秦宥最近比往常凶一点。
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凶……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腰侧的酸软提醒她,昨晚大概又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
以往他总很顺着她。力道重了会问,她只要喊一声“秦宥”,他就会低头回应她。
但最近,他好像动作更重一些。有几次她受不住想躲,被他捞回来,按进怀里。
“边瑜。”他喊她名字,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嗯?”她迷迷糊糊回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你遇到什么事,可以告诉我的。”
她愣了一下:“没遇到什么呀……”
他没说话,只是接下来那一下,突然重得她闷哼出声。
后来他又问了几次。每次她都答,没事,真的没有。
每次答完,他好像就……更不放过她。
那天晚上她也不知道怎么就惹到他了。她有点迷糊,整个人软在床上随他折腾。
“边瑜。”他又喊她。
“……嗯?”她眼睛都没睁开。
“没有事要告诉我?”
她眨眨眼,清醒了一点,抬头看他。他的脸在半暗的光线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直直盯着她。
“……没有啊。”她说。
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捞起来,双手下意识抱住他脖子。突如其来的深度让她一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挂在他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把她捞进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后颈。
秦宥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只要你一句话,随时可以找我。”
她累得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没看见他眼睛里的情绪。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抱紧了一点。
后来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感觉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她第一反应是,腰不是自己的了。
旁边位置空了,浴室里隐约传来水声。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缓了几秒,然后慢吞吞翻了个身。
他的头发还滴着水,发梢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见她睁着眼,走过来坐下,低头看她:“醒了?”
她声音有点哑:“秦宥。”
“嗯?”
“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他顿了一下,垂眼看她,伸手在她鼻子蹭了蹭:“今天要不要请假?”
“……不用。”她试图坐起来,又倒回去。
他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餍足:“腰疼的话,晚上回来给你揉。”
她愣了一下,想到“揉腰”这个词昨天是怎么被他实践的,顿时警觉起来。
“不用了!”
***
段邵觉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帮她和赵媛媛约好了时间。
傍晚时分,边瑜提前到达,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赵媛媛准时出现。
“没想到你会通过小邵找我。”她坐下来,开门见山。
边瑜微微一笑,把提前点好的咖啡推过去:“误打误撞,媛媛姐别见怪。”
赵媛媛看了她一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边瑜决定不绕弯子:“媛媛姐,我就直说了。我在整理一些财务数据时发现了一些疑点,想了解一下近几年财务部的人员流动情况。特别是那些……非正常离职的核心岗位人员。”
赵媛媛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嘴角那点客套的弧度淡下去。“为什么问这个?”
边瑜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纸上有几个用红圈标出来的内容,一条线串着,指向一个结论。
赵媛媛的目光落在那些红圈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纸推回来:“你把这些给我看,就不怕我是明氏的人,转头把你卖了?”
“您不会。”边瑜迎上她的目光。
赵媛媛挑眉。
“如果您是明总的人,当年就不会把题库给邵觉,让他帮我们入职。而且,您应该清楚明氏对我的态度,更不会帮忙瞒着这点。”
赵媛媛没接话。
边瑜继续说:“而且我了解到,过去几年经您手办的那些有争议的离职交接,至少在程序上,您帮其中几个争取过最大权益。”
赵媛媛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叹了一口气,靠进椅背里。
“……你挺聪明的。”她说,“小邵开了口,我应该帮你。但是这事不一般……有些浑水,蹚进去了就难出来。你确定想知道?”
边瑜的目光毫不闪躲:“媛媛姐,我不是在找麻烦,我是在自救。”
“这些问题就像定时炸弹,一旦炸了,不会只炸我一个人。公司根基要是坏了,我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赵媛媛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然后,她伸出手:“带纸笔了吗?”
边瑜立刻从包里翻出便签和笔递过去。
赵媛媛接过来,低头写了几行字。是几个名字,后面跟着离职日期。
边瑜伸手去接时,赵媛媛往回缩了一下。
“想清楚再拿。这东西,我没给别人看过。”
边瑜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我明白。”
赵媛媛看了她几秒,把纸条推过来:“我也不想看到启程被彻底搞垮。”
她顿了顿,指尖在纸上点了点:“这是过去两年里,一些非正常离职的财务部核心岗位名单。”
“其中一位叫沈静的,是前任财务副总监。干了八年,业务能力没得挑。去年走的,她离职写的是个人原因。”
边瑜低头看着那个名字:“那她为什么走?”
“她去年经手了一笔关联交易的处理,发现问题,提了异议。提上去之后就被调岗,一周后主动离职了。”
边瑜抬起头:“那笔账后来怎么处理的?”
“不知道。”赵媛媛说,“她走之后没人再提。”
边瑜沉默了一下:“沈静离职前,有没有留下什么?”
“她写过一个备忘录,把疑点列得很清楚。但是交上去就没下文了。”
边瑜点点头,把纸条折好,收进包里。“谢谢你,媛媛姐。”
赵媛媛看着她,过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最近挺累的吧?”
边瑜微微一怔,也笑了笑:“还好。”
“还好?”赵媛媛挑眉,“那就是挺累的。”
边瑜低头喝了口咖啡。
赵媛媛靠在椅背上,目光落过来:“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听说过你负责的几个项目,挺有工作态度的。小邵在的时候,对你评价也很高。”
“过奖了。”
“说实话,要不是他开口,我不会来。”
“我明白。”她说,“所以更得谢谢你。”
赵媛媛没再说什么,放下杯子站起身。
“对了。”她拎起包,低头看过来,“你今天没见过我。纸条不是我给的。”
边瑜认真地点头。
“当然。”
***
这份线索至关重要。依据名单,边瑜开始想办法联系沈静。
电话第一次接通,刚说完来意,沈静就打断了她:“我不关心你是谁,这事跟我没关系。”
“沈总监——”
电话里只剩忙音。边瑜握着手机,愣了一会,指尖有点凉。
但她没有放弃。隔了一天,她又打过去。这次在被挂断前,她快速报出了沈静离职前负责的最后一个项目编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研究过您在职时经手的公开报表。”边瑜说,“您主导的财务工作,是启程近年来数据最扎实、披露最审慎的。我相信您对自己的工作有准则。”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你想干什么?”
“我找您,只是不希望您当年坚持的原则被践踏……”
沈静开口了,声音很淡:“我帮不了你。”
电话挂了。再打几遍,没有人接听。
有些事强求不来。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开始从别的方向找线索。公开信息、工商资料,一点点翻。进度很慢,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一周后的傍晚,她接到了沈静的回电。
“边瑜是吗?”
“……沈总监?”
“明天下午,东郊公园。到了给我电话。”
电话挂了。
边瑜愣了几秒,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沈静改变主意,但沈静愿意见她,总归是好事。
第二天下午,东郊公园。
边瑜到的时候,沈静已经坐在长椅上了。她比工牌照片上清瘦不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眼神里有种经历过什么事的疏离。
边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公园里人不多,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草木的气息。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笑声隐隐约约传来,和她们此刻的气氛形成奇怪的对比。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人来问。”沈静看着远处,没转头,“小姑娘,你查到这一步,不容易。”她顿了顿,“但我什么实质性东西都不能给你。也劝你趁早抽身。”
“沈总监,我找您就是想求证几个问题。”边瑜说,“启程现在的账务处理方式,跟您当年坚持的原则很不一样。我看了最近的报表,有些地方……我算不明白。”
沈静没吭声。
边瑜侧过脸看她:“您在启程待了八年,从普通会计做到副总监。您经手的东西,什么样是干净的,什么样是脏的,您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沈静的手指动了动,搭在膝上。
“我看过您在职时主导的所有年报。”边瑜继续说,“数据扎实,披露审慎,交代的丝毫不含糊。那种风格,现在启程的报表里已经找不到了。”
“你现在在启程什么位置?”沈静问。
“项目经理。”边瑜说,“原本负责跟秦氏的合作项目,刚签完约,被换掉了。”
沈静挑了挑眉:“为什么?”
“可能因为我碍事吧。”
“你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吗?”
“知道。”边瑜继续道,“我想明氏当年请您走的方式,恐怕不怎么光明。现在轮到我了。”
沈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看向远处奔跑的小孩。良久,她开口:“那笔关联交易的合同确实有问题。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实际上是通过股权结构做利益输送。我当时列过疑点,一条条写得很清楚……”
边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交上去之后,我很快就被调岗了。小姑娘,我当年跟你现在一样,觉得自己占理,觉得总能讨个说法。但有些人,就是让你讨不到说法。”她顿了顿,“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他们也会给你打电话的。你父母在哪儿,你有没有什么软肋……他们都会查出来的。”
“我知道他们会查我。”边瑜说,“他们早就查过了,但我现在回来了,不想再走一次。”
“那你比我当年强。”沈静说,“我接到那个电话之后,三天没睡着觉。”
边瑜苦笑了一下:“我那天晚上也没睡着。但后来想想,这样也没用。”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沈静开口:“那个最大的战略合作伙伴,你去查它前几位自然人股东的婚姻状况,其中一位,前妻姓明。虽然是前妻,离婚分了股权,但那个人还是听她的。”
“还有,启程支付给某咨询公司的那笔巨额服务费,金额很大,名目很模糊。可以查查最终流到哪了。”
边瑜迅速记录着。沈静接着补充:“还有一笔,是通过海外子公司走的,名目是技术咨询费。那家公司背后,也是那个前妻的关系。”
“这些您都记得这么清楚。”边瑜说。
沈静说:“我经手的东西,每一笔都记得。”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不过我知道的,也就这些皮毛。别的要靠你自己了。”
边瑜也跟着站起来:“沈总监,谢谢您。”
沈静背对着边瑜,身形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嘴里呢喃道:“我当年没人帮,所以走得憋屈。你有人帮,挺好的。”
边瑜愣了一下。
“不过,小姑娘。”沈静顿了顿,“小心点。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边瑜站在原地,想起沈静态度的转变,感觉今天这场见面顺利得有点不太真实。
风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远处那个小孩的风筝已经收起来了,草坪上只剩下几个慢慢散步的人。
边瑜把手机收好,往公园门口走。
沈静的信息印证了她之前的许多猜测。
回到住处,边瑜把线索一条条理清楚,和之前查到的东西对在一起,每一条都标注来源,附上依据。文档越写越长,思路越来越清晰。
对于任何一家上市公司而言,来自监管机构的质询函,都是足以让管理层焦头烂额的东西。
她手里终于有了能与之抗衡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