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尘封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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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等仲知的时候，水和光察觉到马夫的眼睛一直滴溜溜地打量着她，让她浑身发毛。
“你看什么？”她凶道。
马夫嬉皮笑脸：“夫人天姿国色，真乃天人。小人有一个不情之请，斗胆问一问您，世子府上是不是有一位木夫人？”
水和光愣了一下：“是啊。”
“那就对了，木夫人还是金家媳妇的时候，小人在金府也是做马夫，兴许与夫人有一面之缘。如今，小人落魄成这样，”他抖了抖自己的冬衣，掉出来几缕乌黑的棉絮，他又心疼地塞回去，“能否劳烦您转告木夫人，请她念在主仆一场，接济下小人？”
“金家媳妇？”
“哎呀，那不光彩，夫人一定从未与旁人提起吧。”
“我倒是从来不知道，你跟我讲讲。”
马夫讲起往日，神采飞扬，整个人都变得年轻且得意。十多年前，金家与仲家交好，两家都是名声显赫的望族，二位家主一个是尚书令，一个是大将军，一个掌握全国内政，一个统领百万兵马，在南齐是一段美谈。
老马夫当年只是众多马夫中的一个，可佛塔下的乞丐身上也能粘上金粉。他驾驶的是最豪华的马车。一辆一辆的，车水马龙的队伍将礼物从金家拉到仲家，又将贵客从仲家送往金家。人们看见车檐上挂满金铃铛的车子，就知道那是金家的马车，打扮得五光十色格外体面的，是金家的马夫。
好景不长，自从大将军变成了郑王后，两家的关系立刻破裂。金彪辞了官，领了个太傅的虚职，带领族人回到家乡庐江。表面上是著书屯田，实则暗自厉兵秣马，准备以勤王之名讨伐郑王。
也是在那几年，金彪为幼子金锡聘了庐江当地士族之女，坊间风言才貌双全的贵女木挽慈。
“挽慈。”水和光的舌尖酥了一下。
“后来，小人又在金家勤恳效力了两年，只可惜没当面见过这位夫人。”
木挽慈在金家悠闲的日子很快戛然而止。金彪觉得时机成熟，领着支持自己的臣子们向郑王宣战。他们师出有名、准备充足，所以格外自信。但他们低估了郑王，郑王比他们所有人都更会打仗。那场战役十分惨烈，郑王大军一路杀戮不止，直逼金府大门。
在丈夫和儿子都战死沙场的绝境下，金老夫人为保族人性命，将美名远扬的小儿媳献给了郑王世子。由此，金家勉强保存了一丝元气。但想要重回往日的辉煌已经是妄谈。绝大部分家仆都被打发了，包括这个马夫。
他从此碌碌终日，再也没有听过什么金家，什么木夫人了。
仲知听完后神色黯然：“母亲前半生居然如此坎坷。”
马夫惊喜道：“原来这位就是木夫人的儿子。那更好了，劳烦公子一定替小人在令堂那儿美言几句！小人不求别的，世子府也不多我这一人···”
“我不能帮你美言。我找不到我母亲了。”仲知幽幽道。
马夫张大了嘴巴，看向水和光求助。
水和光犹豫了一下，向他说明：“木夫人几个月前已经过世了。”
“这这这···这可太不幸了，英年早逝，红颜薄命。”马夫脸上的皱纹扭在一起，像一大朵菊花。
水和光拍拍仲知黑秋秋的手。他没有立刻像被虫子叮了似地弹开，而是犹疑着收回。
“我们早点回去吧，父亲发现我们两人都不在，会起疑心的。”
“不要紧，他正在繁忙的时候，不会那么早回来的。”水和光宽慰。
虽然没有找到他们想找的东西，但却阴差阳错地得知了有关木氏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他们沉重的心情稍稍起伏。回去一路上，仲知缠着马夫问母亲在金府的生活细节。马夫其实也不很清楚，他就让他描述金家的样子，自己在脑海里搭建起那一方空间。
“听我当时一个相好说，府里有一座亭子建于水上，贵人们常在那里取乐。”
“母亲一定也在那儿弹琴看书。”
“另一个马夫专门驾女眷的马车，他好像说，少夫人不常出门。”
“母亲是喜欢安静的人。”仲知点点头。
马夫能给的信息少之又少，但已经足够仲知咀嚼了。他的脸上浮现了甜蜜的忧伤。
“母亲若是能一直留在金家，兴许就不会死了。”
水和光忙在唇前竖起一根手指：“郑王早就严令过不许提金家。这话可不能在世子面前说啊。”
仲知梦游似地应了一声。
马车停在了世子府后门灯火阑珊的地方。水和光向马夫许诺，只要他能把自己曾做过金家下人的事藏好，她不日便给他在世子府谋个生计。仲知也承诺会亲自去接他，他还想听他多说一点曾经的事。
进门时，水和光如释重负地一笑：“大公子，这算是意外之喜吧。”
仲知似乎还想言不由衷地否认一番。突然，他的神色由晴转阴，在半明半暗的火光下，整张脸如同融化了似的扭曲变形。
水和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禁从嗓子眼溜出一声惊叫。
火把下，伺候仲知起居的仆人们被捆绑起来，几双大手摁在他们背上，使他们跪倒无法起身。他们个个都是鼻青脸肿，还挂着没完全干的血迹，一看就是刚挨了一顿毒打。
“你们这是干什么，他们都是本公子的人，还不快放开！”仲知大呵，而那群人不为所动，只给了其中一个仆人的屁股一脚。那人挣扎爬到他们面前，用鼻腔被堵塞的闷声哭诉道：
“公子，世子殿下回来了不见您和夫人踪影，就拷打我们。可我们是真的不知道啊，我们冤枉啊！”
仲知赶忙蹲下解开他手腕上的绳索，怒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拷打他们做什么？”
水和光的脸上更多的是惊惶：“世子回府了？”
打手中领头的那个行了一礼，说：
“这都是世子殿下的命令，小的们奉命行事，还望二位贵人不要介意。殿下正在正厅等候二位，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了，二位快些去吧。”
仲知不依不饶：“你们下死手，还说什么不介意！”但水和光抓住他即将拔剑的手腕，眉头紧锁，严肃说道：“你父亲在等我们，别惹是生非了，快去。”
仲知头一回见到她这样郑重的表情，驳斥的话语全都堵在了舌尖。他窝囊地收起了剑，跟着水和光走。那些打手自动让开了路，又整齐地跟在他们身后。仲知余光瞥见自己的侍卫被他们擒住，消失在人墙组成的黑暗里，正欲张嘴阻止，却被水和光拉住。“没事。”她说。
他不得不忍气吞声了。
夜格外的黑，灯火格外的红亮。水和光的本能在告诉她：不对不对不对，要出事了。但她无法预测是什么样的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决，只能麻痹自己：很快就会解决，去见仲欢，然后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上的。
但她抓着仲知的手，在冬天的夜晚，出汗了。
正厅里，仲欢坐在主位，高高在上，低着头，撑着头的手遮住了一半的面容。他旁边站着臃肿的余浮，见到水和光，他目光躲闪，深吸了一口气。
水和光在紧张之下，反应很快：一定是余浮把他们在调查木挽慈死因的事告诉仲欢了！可恶。
她连忙拉着仲知跪下。
仲欢抬起头，神态说不上愤怒，只是疲惫。
“你们这几天都查到了什么？”他不拐弯抹角。
水和光抢答：“我们什么都没查。”
仲欢瞟了瞟余浮，余浮吸进去的那口气又绵长地吐出来了。
仲欢没有理会水和光，而是看向仲知。
“知儿，抬起头来。告诉我，你们查到了什么？”
仲知颤颤巍巍地扬起头，眼睛红红的。
“父亲，我···”
“你是好孩子，不会瞒父亲。你的仆人也都是忠仆，怎么拷打都能坚持。”
仲欢在威胁他。水和光感觉自己的背上有汗淌过。她想起身帮仲知解释，但仲知没有顶住压力。
“我去找了母亲的墓，没有找到。但是我听说了母亲曾经的事，她···”水和光感受到他踌躇的目光：求你别说!
“在做父亲的妻子之前，她曾经是罪人金彪的儿媳。”
仲欢的怒气并没有马上发作。他还是很平静地说：
“这件事，你以前一直都不知道对吧？你叔祖父也没有说过？”
“是。”
“那么你今天是听谁说的呢？”
“一个马夫。”
仲欢点点头，说：
“是不是他？”
话音刚落，堂下的仆人端上了一个罩着红布的托盘，放到二人面前。
“把布掀开，这样让他们怎么能认得出来？”
那仆人磕了两个头，哆哆嗦嗦地扯开那遮羞的红布。
——是那个老马夫的人头。还是热的，冒着汩汩的气和鲜血！
水和光大叫一声，仲知吓得向后倒去。就连余浮也擦了把汗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堂上端坐的仲欢。他还是波澜不惊，像是此事与他毫无瓜葛。
水和光看见仲知虽然全身战栗不止，但还是很快把自己撑起来，端正地跪坐。他脸上的恐惧已经被愤怒取代，她心道：不好！
“孩儿也有话想问一问父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