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测试Ⅱ回溯：月光公爵・白鸽 在他的眼中 ...
-
次日清晨，塔楼钟声敲响，黎夺醒来，阴翳的云中穿出微弱阳光。
修道院前，身穿黑底对襟服、胸前刺绣白茅图案的修女们正在派发面包，黎夺前去领了些作为早餐。与昨日在城堡银盘中所见的精致白面包不同，这是口感粗糙的黑麦面包。
太阳探出云层，悬挂在教堂的双塔之间，石砖广场的地面折射着橙色光辉。
黎夺穿过教堂广场向东走去，两驾马车轰隆而过，商店街中唯有银匠铺和裁缝铺开门迎客，集市中零零星星支起了几个贩卖水果和蜡烛的小摊。或许是因疫病的缘故，月黎之城人口稀少，大白天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黎夺顺着昨日途经之路，再次前往城堡后花园。他行至野径尽头，只见黑铁栅栏上多了一道沉重锁链，漆黑城堡在晨光中张牙舞爪。
黎夺自铁栏间隙望向花园，花田之中，一棵棵嫩绿花苗整整齐齐排好了方阵。
“噗通”，有什么东西坠落在荒草中，黎夺走近一瞧，是一本精致装帧的《伊索寓言》。
黎夺抬头望去，见到了想见的少年：“小心。”
他不提醒还好，突然出声反而吓到了克莱尔。
克莱尔正从黑铁栅栏顶部翻身出来，被黎夺吓了一跳，高高的鞋跟绊了一下，整个人倾身坠落。
“啊——啊。”克莱尔惊呼，抱在怀中的书本散落而下。
书页飞舞中，黎夺把克莱尔接了个正着，稳稳抱在臂弯之中。
“好、好险。”克莱尔舒了一口气，定睛看向黎夺：“是你啊，又见面了。”
黎夺把人放了下来，帮他收起散落在杂草中的书页。
“谢谢。”克莱尔接过书页，稍加整理重新抱在怀中，拉住黎夺的手腕道：“我们快走，不要把格雷厄姆引来了。”
二人逃离野径，克莱尔欢快地笑了起来，好似一只自由的白鸽，他拉着黎夺一路小跑，到了城镇中心，才松开了手。
克莱尔：“说起来，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教堂广场上，二人边走边聊。
黎夺：“黎(Lueur)。”
克莱尔默念他的名字，惊喜道：“‘曙光’之意……我的名字，克莱尔(Clair)，是‘光明’之意，我昨日便觉与你一见如故，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黎夺应道：“嗯。”与现世中的琴予相比，副本中的克莱尔少了些严肃、多了份稚气与活泼。黎夺便问：“你今年多大？”
克莱尔换了个倒走的步伐：“两个月后就满18岁了，对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城堡参加我的生日庆典。”
在集团中，琴予几乎是浸泡在实验室中，即使私下与黎夺独处，也总在讨论新宫相关的事，黎夺所见的琴予永远冷静又认真，弄得黎夺很是好奇他少年时代的样子，现下也算是见到了。
“好。”黎夺温柔道：“好好看路。”
克莱尔在一扇铁艺大门前停了下来，黎夺抬头看向铁门的铭牌：芦笛孤儿院。
这是一所由教会管辖的孤儿院，收容了许多月黎之城的流浪儿童。
此时，两名少年从孤儿院内慌里慌张地跑出，稍高的少年怀抱着一个女童，径直撞在了黎夺身上。
黎夺扶稳少年，稍矮一些的男孩赶忙道歉：“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克莱尔认识他们：“西蒙、雷米！茉莉怎么了？”
这三人是克莱尔之前溜出城堡时结交的，都是被芦笛孤儿院收养的孩子，鞋匠学徒西蒙15岁、送信的雷米13岁，茉莉今年6岁，到了识字的年龄，克莱尔怀中那本《伊索寓言》就是带给她的，他也为西蒙和雷米各带了一本适宜难度的书。
西蒙焦急地说：“克莱尔！茉莉昨夜突然呕吐不止，好不容易睡下了，今早又高烧不醒！”
这些是黑死病的初期症状，西蒙祈祷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发烧：“神呐，请保佑茉莉吧……”
黎夺认了出来，小茉莉是昨日遇到的那位卖金盏花的女童。
克莱尔：“我记得，叔父大人的医院就在附近！”
克莱尔指的是天使慈善医院，是他的叔父，路易斯·吕涅维尔·奥尔塞莱讷医师，一手创办的医院。
雷米略有顾忌地小声说：“可是院长妈妈不让……”
西蒙：“没办法了，我现在就送茉莉过去。”孤儿院内的医务水平有限，其他医院不但费用极高，还对黑死病非常忌惮，只有天使慈善医院接纳疑似黑死病的患者，身为孤儿，他们也只去得起哪里。
克莱尔把怀中的三本书交给雷米，打算与西蒙一起送茉莉去医院。
西蒙却拜托道：“主日弥撒快开始了，我们答应了院长妈妈前去唱诗，好克莱尔，拜托你，替我去吧。”
说罢，西蒙就跑远了。雷米快速把书本放回孤儿院内，领着二人前往教堂，途中把诗文唱给克莱尔。
双塔钟楼的钟声远扬，百合圣母教堂中，光芒透过圆形十二瓣的玫瑰花窗，照亮中央祭坛之中，百合围绕的圣母雕像。
管风琴声在穹顶飘荡，圣洁的童声一齐歌颂拉丁文诗句：
“你不必怕黑夜的惊骇，或是白日飞的箭。
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或是午间灭人的毒病。”*
少年们身披从肩膀到脚踝的雪白罩衣，像是白色的鸽群，黎夺坐在正对唱诗席的橡木长椅，在他的眼中，克莱尔是白鸽中的白鸽，最洁白的一只。
弥撒结束后，黎夺走入后台的圣器室，神父正在给参与唱诗的孩子们发放雕刻着圣母像的守护圣牌，克莱尔不想多待，他脱去罩衣挂在架上，拍了下黎夺的肩，二人走出了教堂。
百合圣母教堂外，黎夺对克莱尔夸道：“你学得很快。”在只听了一遍的情况下，全程复杂的拉丁文唱诗，克莱尔没出一处差错。
克莱尔歪头笑了下：“帮忙罢了。”
黎夺又问：“为什么没有领圣牌？”
天空阴云来袭。克莱尔回望玫瑰花窗，笑中多了抹冷调：“若是圣母真的怜悯，月黎之城的子民，便不会染上黑死病。”
“带来拯救的不是祷告，而是医学。”克莱尔握紧手心：“我日日沿袭医书，望终有一日，将黑死病彻底驱散！”
黎夺注视着面前少年的身影，他果然与琴予如出一辙，革故鼎新、永不服输。
克莱尔回身，表情中略带严肃：“黎，你说你来自外面。”
黎夺：“是。”
克莱尔：“我曾坐上家中马车，拜托车夫赶去月黎之城的尽头。那里是一片水苍郁林，林中浓雾结晶、湖水冷凝，我在其中走了一个日夜。”
黎夺：“却走不出去，对么？”克莱尔属于这个副本，即使他的心灵是自由的，他的身体也不是……
克莱尔点头：“月黎之城是被上帝遗忘的角落。我从未见过有谁出去，也只见过一人进来。”
黎夺：“是我。”
克莱尔紧盯着黎夺墨色的眸子：“所以，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为何而来？系统给出的副本任务是拯救城镇，黎夺如是作答：“我来，拯救这里。”
微弱阳光下，黎夺神色温柔，克莱尔灰蓝的瞳孔微微扩张，黎夺的话，让他想起了奥尔塞莱讷家族的传说……
风吹起克莱尔垂在腰间的发尾，二人对视片刻，黎夺对克莱尔淡淡施笑。
“少爷，该回去了，老爷正在找你。”银发执事格雷厄姆突然出现，公爵府邸的马车停在石板路上。
“知道了。”克莱尔道。公爵府的家教十分严苛，克莱尔像只垂头耷耳的小兔，无奈走向了马车。
克莱尔登上马车、倚在车窗，暗自轻道：“若是黑死病完全驱散，我真想去月黎城之外看一看……”
黎夺站在教堂广场原地，望着马车远走，屈指捏在下巴：看来得寻一个，能够名正言顺出入公爵府的差事。
天势欲雨，黎夺在城中漫步，回忆起昨日老管家提及，公爵大人有在城堡内欣赏歌剧的爱好，于是他的步调在一座白金色的建筑前停下——月神歌剧院。
歌剧院入口处的楣梁上雕刻着阿波罗与缪斯女神的浮雕，黎夺走了进去。
门厅内空无一人，自主厅传来呼着节拍的人声，黎夺寻声深入，舞台主厅的装潢古典华丽，一间间金色包厢环绕四壁，巨大的穹顶中绘有众神集会的油画。此时的舞台上，几个女孩正在排练芭蕾，舞台前方的乐池中，调音师正在给乐器调音。
大厅中央的平座首排，一名面容俊秀、气质文雅的男子正在谱写剧本，地面上铺着他写完的一张张纸面，他的身旁站着一名有着花神般脸庞、海妖般身姿的女子，手中拿着剧本的一页，尝试唱出其上的歌句。
这二位是月神歌剧院的首席男、女主演，萨里叶与欧菲莉亚，同时也是剧院的主理人兼剧作家、曲作家。
黎夺走近二位，礼貌询问：“请问，歌剧院还招人吗？”
萨里叶埋头创作、不加理会。
近些年黑死病愈发肆虐，观看歌剧的观众越来越少，剧院时常入不敷出，萨里叶与欧菲莉亚依赖歌剧谋生，幸得公爵大人资助，剧院才不至于倒闭。
欧菲莉亚正欲回绝，抬眸道：“不好意思，我们——”
黎夺向欧菲莉亚迈近了半步：“还请无论如何，都考虑一下我。”
欧菲莉亚第一次见到如此惑人心弦的长相，令绘满天神的壁画都黯然失色！她不由自主道：“呀啦，这张脸——我们是招的。”
“欧菲莉亚。”萨里叶略带震惊抬头，他从座席中起身，凑近打量黎夺。他拉起黎夺的衣角，又抬起他的手臂：“你这身衣服……设计还蛮别致的，出自哪位裁缝之手？”
黎夺任由他摆动作，玩笑答复：“不清楚，兴许，是某位恶魔。”测试者的衣物自然都是系统发放的。
“那可不太好办了，我还想请他设计戏服呢。”萨里叶叉腰摸着下巴：“你要加入可以，只不过薪资方面，无法保证。”
黎夺：“那太好了，包食宿就行。”至少不用睡野生桥洞、领救济面包了。
得到了萨里叶的同意，欧菲莉亚开心地拍拢十指：“对了，你会唱歌剧吗？”
黎夺回以一个迷人的微笑：“不会。”
欧菲莉亚、萨里叶：“……”
总之，自此刻起，黎夺开启了他的歌剧院打工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测试Ⅱ回溯：月光公爵・白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