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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下午茶会与王后晚宴 ♫ Twi ...

  •   “Humpty dumpty sat on the wall,(胖普蒂·墩普蒂坐在高墙上)
      Humpty dumpty had a great fall;(胖普蒂·墩普蒂重重摔下来)
      All the king’s horses and all the king’s men,(国王派出所有的马、国王派出所有的人)
      Couldn’t put Humpty together again.(也没法把他重新拼起来)”

      琴予心道:……鹅妈妈童谣?

      前方不远处传来歌唱,这是一支耳熟能详的儿歌旋律。——有传说称,“胖普蒂·墩普蒂”原指17世纪中叶,骑士党与圆颅党的英格兰内战中,在科尔切斯特围城塔顶装设的一门架强力火炮,这门火炮从城墙上被炸毁坠落。该场内战以查理一世的公开斩首推翻了绝对君主制,此次处决11年过后,被废除的君主制重新复辟,原先判处查理一世死刑的法官被以弑君罪处死。

      立在路边的两个指路牌指向了同个方向,琴予沿着指示走近一棵树下。
      歌声由高音和低音两个区分明显的声部组成,唱歌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身穿海军领的小学生制服,他们互揽对方的肩膀,空出的手中各握一只摇铃,伴随着铃铛节拍,动作对称地手舞足蹈。

      琴予看到他们的衣领上绣有各自的名字,分别是“特威德尔当(Tweedledum)”和“特威德尔丁(Tweedledee)”,本意为“奏低音”与“奏高音”。

      两兄弟停止了歌唱,哥哥特威德尔当的低嗓音道:“来得正好。”弟弟特威德尔丁的高音嗓音道:“有观众了。”

      他们的音色像一把高音提琴和一把低音提琴,说话时如同琴弓摩擦琴弦,听起来非常刺耳:“我们在练习将要在上周进献给红国王与红王后的曲目,这支歌是我们下周才刚刚学会的,你不妨提出一些意见。”说着,他俩张嘴就要把童谣重新唱一遍。

      琴予紧急打住:“非常好,我已经听过了,红王与红后会喜欢的。”

      两兄弟互相挑眉对视了一眼。哥哥当尽量小声地说话,但声音还是非常刺耳:“你知道的,红王后任性残暴。”弟弟丁也小声附和:“白王后温柔善良,还有些愚蠢。”

      哥哥当:“红王后的坏脾气反复无常。”弟弟丁:“她喜欢把自己的子民处以火烧。”
      哥哥当:“而就在下个月的第二个星期日。”弟弟丁:“她处死了两位主教和一位骑士。”
      ……

      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抱怨,琴予突然感觉右颈侧传来一星刺痛,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刺痛消失了,或许这对双胞胎说话不仅刺耳朵还会刺脖子,琴予没有打断他们,默默从他们身边溜走了。

      没遇到任何指路标识,琴予继续朝太阳方向走去,那当与丁两兄弟话中的逻辑非常奇怪,听起来,这镜之国的时间因果也是颠倒的。

      一堵高墙遮挡住了阳光,琴予走入阴影之中。“咳,咳。”有个声音宣示自己的存在感。

      琴予无奈地想,这次又是什么?四下回顾,没找到来源,那声音又“咳,咳。”了两声,琴予才发现它来自上方。

      那是一只系着蝴蝶领结的早餐蛋,只不过它并没有坐在应属于它的蛋杯里,而是非常危险地坐在了高墙之上。迎着阳光,琴予看到了这只半熟蛋体内,色泽温润的溏心蛋黄。让人十分想要,拿把小勺敲开蛋壳顶部,撒入少许海盐,再蘸入焦香的烤吐司条……

      “咳,咳。”那蛋咳得更大声,虽然他是一只蛋,但也看得出他的做派十分傲慢,以及,他在等待琴予与他主动对话。

      琴予舔了下下唇,只好道:“先生,你的壳很健康,为什么一直叫它?”

      蛋先生被琴予这话气得差点失去平衡,好容易才没跌落下来:“真失礼啊,你这小孩。”

      琴予眯了个恹恹的笑:“那请问您是?”

      蛋先生自豪地高声道:“我就是胖普蒂·墩普蒂本人!”他正了正系在腰间的那条领结,那是白国王和白王后亲手赐予他的。

      琴予捧场:“哦,久仰大名。”接着道:“那么,失礼了,先走一步。”

      蛋先生恼火地叫住琴予,他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个能说话的人,并不想这么快就放走:“喂,小孩,你着急赶去哪里?”

      他作壁上观,眼见琴予不打算理会,于是换了个口吻,高深莫测道:“越是紧追不舍,越是逐渐远离。这样别说邂逅,连擦肩而过都做不到。如果你在找谁,最好的方法是让那人来找你。”

      琴予眉尾跳了一下,抱肘停步:“我不是小孩。”

      蛋先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放大镜,贴在蛋壳上,仔细观察一番:“看来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今年有7岁吗?”

      琴予不知这家伙是怎么看出前半句、又怎么能问出后半句的,但他似乎知道些有用信息,自己还得同他胡搅蛮缠一会儿:“我有三个7岁还多,你怕不怕?”

      蛋先生:“真是遗憾,你本可以停留在一个7岁。一个人或许做不到,但两个人就有办法。”

      琴予冷笑:真是个黑暗的笑话。

      蛋先生:“更不幸的是,一年365天,减去一天等于364天,你偏偏在今天走到这里,这样我就没法送你‘非生日礼物’了。”

      琴予礼貌温笑:“没关系。”他有黎夺送的生日礼物,此刻小月光正乖乖待在自己口袋中伺机而动:“但如果你想在非生日换种活法儿,我可以帮你放蛋黄出来晒晒太阳。”

      蛋先生以为琴予意指他会从这高墙跌落,摔个粉身碎骨,他盯着令人眩晕的地面,脸色——蛋壳色——有些惨白:“听着,你一定会吓坏的,如果我真的跌了下去,白国王早就答应我……亲口答应我,要……”

      “派出他的所有人马?”琴予笑音提醒:“那你可要小心了。”

      “在我迄今为止所遇到的那么多令人不满的人里面。”蛋先生用了一个极长的状语修饰对琴予的感受:“你算得上头一个。”

      琴予满意地浅浅勾了下唇角。

      “出于此——”蛋先生高高在上地伸出一根食指,是的他有手、还有手指头,示意琴予可以跟他的一根指头握手道别,然后赶紧离开。

      琴予冷冷抱肘没有动作,蛋先生为了不让自己丢掉面子,递出去的食指转而指去了左方,指明方向:
      “遇到一件‘事’或一个‘人’需要两个坐标,地点和时间,我只能告诉你前一个:要进入城堡,大门在那边。”

      琴予背影的冲他挥了挥手,早已走远。

      越往城堡大门走去,城墙的砖瓦越破败不堪,当琴予来到厚重的拱门正面时,看到了站在草坪之上两位骑士。

      一位身穿银色盔甲的鼠灰色马,一位身穿金色盔甲的红褐色马。他们右手执盾牌、左手执长矛,背部鬃毛有一条延伸至尾巴的黑色纵线,体型小而结实——这是泰班马的象征,是19世纪欧洲大陆上最后灭绝的野生马。

      银铠甲的白骑士望见琴予,惊喜道:“爱丽丝,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在今天走到这里。”

      琴予向紧闭的木质大门走近,金铠甲的红骑士突然横跨跳出,手中的金色长枪冲琴予胸前直刺而来,同时,白骑士的银色长枪直追而来,从斜对面挡住了这一出击,双枪僵持不下。

      金□□尖在琴予心口处停了下来,把琴予逼立在原地,红骑士凶厉道:“王室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琴予轻啧了一声,右手摸入口袋:只能硬闯了么。

      银枪发力挑开了金枪,白骑士跳至琴予身前,温柔的蓝眼睛对琴予微笑:“你想要进到城堡里面?去吧,红骑士由我来搞定。”

      风吹过草坪,白骑士的银色盔甲在阳光反射出刺目的闪光。
      琴予看到他的蓝眼睛中含有一丝忧郁:“多谢。”

      白骑士微微俯身行了个低头礼,不舍道:“守护你是我的荣幸。”

      琴予与白骑士交换了个眼神,当即快速向木门跑去,白骑士“Z”字跳跃在他左右保驾护航,红骑士冲上来阻挡,金枪招招直刺琴予,又被白骑士招招化解。

      两位骑士交缠扭打,双枪对峙中金银闪烁,琴予用身体的全部重量推开了拱门的一条缝隙,闪身进入门内。

      而门另一侧,与想象中截然不同,不是什么庄严气派的城堡内部,而是一片废墟,断裂的石柱、残缺的窗扇,各式建筑碎块横躺在地,野草疯长,绿意盎然。但比废墟环境更为杂乱的,是摆在庭院中的长桌桌面。

      “嘿,老朋友,你迟到了。”疯帽匠从桌边的扶手椅中慵懒起身,他桔红色的卷发上带着一顶高高的黑色礼帽,上面绑有一条桔红色丝带。

      黄色皮毛的三月兔系着雪白的立领领结、竖起的长耳上凌乱地沾着稻草,他喝了口茶,拉出浸泡在茶杯中的怀表看了眼:“你是第二位到来的客人,虽不算守时,但还不算太晚。”

      疯帽匠拉过琴予,安排他在三月兔身边的位置坐下。桌布花边邋邋遢遢拖落在地,长桌上乱七八槽堆满了下午茶茶具以及数不清的果酱、司康、小蛋糕……令人眼花缭乱的器具和茶点,足够支撑这场茶会举行到永不结束。

      “哦,还有谁?”琴予环顾席位,除了自己,庭院中只有三月兔、睡鼠与疯帽匠,而这三位是茶会的主人。

      “无人。”三月兔说:“除你之外,还有‘无人’来过。”

      疯帽匠从宽大的褶皱袖口中伸出手,桔红色的指甲捏起一只骨瓷茶杯,从茶壶中倒入热气腾腾的红茶,摆在琴予的茶碟中,琴予闻到了温暖的茶香。
      三月兔把方糖罐从自己面前推了过来,疯帽匠又从三层蛋糕架顶层随机取了三块蛋糕,放在琴予身前的两个蛋糕碟中,右边碟中一块三角切块的蛋糕上,糖霜写着花边字母“Y”,左碟中挤着两角蛋糕,糖霜写着“Ǝ”与“M”。

      琴予在心中镜像默念:“Why me?”
      “因为渡鸦像写字台。”疯帽匠答,他眯笑道:“抱歉亲爱的,你默念的太大声了。”

      疯帽匠并起十指轻拍了一下:“对了,为了庆祝你的生日,让我们来演奏一支曲子。”

      “咳嗯——”疯帽匠清了清嗓,他用靴子的高跟踢了一下睡鼠的椅子,把睡鼠从呼噜中踢醒。

      长桌对面摆有一架落满灰尘的钢琴,三月兔揪着睡鼠走了过去,打开钢琴琴盖,把睡鼠丢在了琴键上,示意它立刻演奏。

      这只旧钢琴走音严重,睡鼠在那琴键上跑来跑去,弹奏出奇怪的《小星星变奏曲》;三月兔换了个位子坐下,左、右手拿着茶匙和蛋糕叉,在托盘上胡乱又准确地击打出3.14/4的清脆节拍,这支变奏变得十分滑稽。

      不过,不妨碍疯帽匠和着怪诞伴奏,用他磁性的嗓音,深情又逗趣地歌唱:
      “Twinkle, twinkle, little Alice——(一闪一闪小爱丽丝)”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
      “……”

      这场茶会永远停留在下午六点钟,琴予清楚自己不是爱丽丝,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但却莫名感到亲切。

      这支被改编得怪到不能再怪的鹅妈妈童谣,让琴予脸上染了些笑意,他没有吃碟中的蛋糕,不过见三月兔喝了茶也没有变大、变小什么的,琴予慢悠悠端起茶杯,喝了些许红茶——温度刚好,茶香醇厚、带些果味的酸涩——此处没有时间流逝,琴予不介意在这里停留一会儿,但也不打算停留太久,因为——有人在家等他。

      悉心等待三者表演结束,琴予说:“有人告诉我红王后在这。”

      三月兔一双大眼睛疯狂地乱转来转去:“那他算是说对了。”

      可四周分明没有红后身影,琴予问:“她在哪里?”

      三月兔肯定:“是在这里,她与白王后举行了晚宴。不过不是今天,而是半年前。”

      琴予:“……半年前。”

      疯帽匠摊开手臂转了个圈,感慨道:“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永远在变化,半年时间,城堡就变为了废墟。”
      “而你,我的小爱丽丝——”疯帽匠坐在了桌面上,桔红色指尖划过琴予的下巴:“半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琴予微微坐直,提醒疯帽匠:“你的风衣沾到黄油了。”

      疯帽匠低头看了下儿,立刻尖叫着跳下桌子,跑向三月兔的座位,三月兔不知何时又换了个更远的座位。

      三月兔说:“你应该开心,那是最好的黄油。对不对,睡鼠?”睡鼠呼噜作答,它早趴在琴键上睡着了。

      疯帽匠怒视三月兔:“你不该用面包刀来抹黄油的。”他生气的是,在沾在衣角的黄油中看到了面包屑。

      三月兔转移话题,他再次从茶杯中拉出怀表:“爱丽丝,看来你想要遇见她们,二位王后。”

      琴予:“是的。”

      疯帽匠一脸闷闷不乐,他夺过怀表,走回琴予座位前,才恢复了笑脸:“你知道,红王后为什么说,‘必须竭尽全力奔跑,才能留在原地’吗?”

      琴予:“因为一切都在倒退?”包括因果与逻辑。

      “因为这样——”疯帽匠桔红色的指尖插入表盘,轻轻倒拨指针,悄然地,废墟中:石柱的裂纹愈合、破碎的门窗重圆。
      这只怀表的刻度不是时分,而是日期,疯帽匠、三月兔与睡鼠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

      相遇与离别都是这么得突然,趁他们完全透明前,琴予问出不解:“话说,你们为什么会出现?”

      疯帽匠:“那要问你,为什么会在别人的梦中梦到我们了,爱丽丝——”
      眼前景象飞速变化,疯帽匠把日期倒拨回半年前,三者消失不见。

      一瞬之间建筑复原,精美的肋拱顶、恢宏的宴会厅,疯帽匠的尾音散去,当琴予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场豪华晚宴。

      而他的身边,一左一右,坐着白王后与红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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