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点童话》Sesshuu

49、梦与爱丽丝 “而现在，

　　巨大的水晶吊灯照耀晚宴现场，长长的宴会桌、红色丝绒桌布，数十支银质烛台与空荡荡的餐盘。

　　围绕着长桌的桃花心木的座椅中，坐满了穿着高贵的宾客，从远到近分别是：

　　渡渡鸟——一种不会飞的鸟，于17世纪60年代灭绝；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被记录下来，因人类活动而灭绝的生物——和大海雀——北大西洋最大的不会飞海鸟，灭绝于19世纪40年代——蓝马羚和红瞪羚——前后于19世纪首末灭绝于南非和北非——鼠兔与兔狲——一对生活在高寒草原具有捕食关系的濒危物种——陆龟与海龟、黑山羊与白绵羊。

　　最后，餐桌主位有三张皮质座椅，白王后一袭白色盛装坐在左边那张座椅中、红王后一袭红色盛装坐在右边那张座椅中，中间的座椅则坐着琴予。

　　琴予从头到尾都没见过红、白二位国王，这也难怪，因为他们始终在国境的某处打鼾沉睡——国际象棋的对局中，国王大多数时间都处于睡眠状态，有时候下出“王车易位”就不怎么动了。

　　宴会厅中满场沉寂。琴予数了下，包括自己在座一共13位，真是个吉利的数字，昭示了这将是镜之国最后的晚餐。

　　白王后一脸惊讶，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真是没有比这荒唐的了。”红王后看向琴予，补充道：“除了你坐在这里这件事。”二位王后的声音俨然是两个小女孩，一位声调软糯、一位声线乖张。

　　红王后纳闷，她明明比平日还要更拼命奔跑，时空却比平日倒退得快出数倍，直到让她坐回了宴会厅中，不过，她不介意把举办过晚宴再举办一遍。

　　红王后傲慢语调道：“身为平民竟敢与王后平起平坐！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如果你乖的话。”

　　琴予对红王后微笑了一下。

　　红王后：“哎呀，真帅气——我是说，真可爱。爱丽丝，我准许你坐在我的身边，毕竟，人人都知道我——”

　　白王后自说自话地小声抢答：“残忍又暴躁？”

　　红王后瞪了白王后一眼：“人人都知道，我最大度了。对吗，亲爱的贵宾们？”诸位宾客都压低脑袋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白王后被红后瞪得浑身发抖，躲藏在琴予肩后胆怯地道：“我也准许，准许你坐在这里。”

　　琴予回答：“多谢，陛下。”

　　白王后软弱地低语：“我抖得有些困了……”
　　“那么，晚餐开始吧。”红王后拍了拍手。

　　仆役们鱼贯入场，他们穿着红色侍袍、戴着白色手套，却难掩皮肤上的一些焦黑痕迹。仆役在众人的酒杯中斟满血红色的液体——添加了墨水与贝壳粉末的葡萄酒。

　　红王后又拍了拍手。

　　一位仆役端着一个十三寸的银托盘走了进来，托盘端至餐桌、正对琴予摆放，仆役把扣在其上的餐盘盖打开。

　　丝绒桌布红得刺目，银盘中是一只闭目的白马头颅，额心处生有一只螺旋长角。琴予蹙了一下眉。

　　“不用害羞，让我来介绍一下。”红王后牵线道：“爱丽丝——这是独角兽。独角兽——你或许见过，这是爱丽丝。”
　　介绍双方认识过后，红王后摆了摆手，示意仆役撤掉独角兽。

　　紧接着，下一道“菜品”被端上餐桌，餐盘盖被掀开，这次的银色托盘中是一只闭目的鹰头。

　　红王后再次介绍道：“爱丽丝——你或许看不出来，不过，这是鹰头狮。鹰头狮——这是爱丽丝。”

　　红王后又摆了摆手，仆役正准备撤下托盘时，鹰头突然睁开眼睛，尖嘴卷舌叫道：“你好，爱丽丝。”
　　仆役被讲话的鹰头吓坏了，一个没站稳，把它摔落在地。

　　白王后嘀咕：“我真的好困……”
　　红王后怒吼：“来人，把这个失礼的家伙拖去厨房当柴火。”这位可怜的仆役恐惧地哭泣，被另两个仆役拖了出去，无人胆敢阻拦。

　　红王后的眼睛扫过在座的客人，就像在挑选下一道餐点。她的视线终落在了琴予身上。

　　红王后一把拉出琴予桌面下的右手——琴予正在从口袋中摸出小月光。

　　红王后眼神一敛：“不要想耍什么花样，爱丽丝。如果你不乖的话，我会发脾气的。”
　　说罢，红王后给每人的餐盘里发了份“脾气”，又收回了这些脾气。

　　红王后伸直指尖，随机点向一位宾客，对琴予说：“哪怕你就坐在我的左手边，你也无法吃掉我。而我，随时可以吃掉你，或者他。”——红后是在提醒琴予，在镜之国中，不但移动要符合棋子走法，行为也要符合棋子规则。国际象棋中，士兵棋子是无法吃掉自己身边的对象的，而王后却有着游戏中最自由的吃棋规则。

　　被红王后点中的是渡渡鸟的座位，他的头颅瞬间出现在了自己的餐盘里，而身体正拿起刀叉，冲盘中头颅切去……

　　红王后盯着琴予手中，白色指尖紧握的匕首，笑眯眯道：“调皮的爱丽丝，看样子，你已经准备好为大家切蛋糕了。”

　　白王后蜷缩在座椅中怯懦道：“我困得快睡着了，不过我没带睡帽。”于是，她开始对自己唱起摇篮曲，小声地哄自己睡觉。

　　蛋糕托盘被端了上来，盘内空空如也。

　　琴予：“切蛋糕？”

　　红王后：“这都没有人教你吗？众人必须先吃蛋糕，你才可以分蛋糕，然后才能切蛋糕。”

　　宾客们闻言乖乖低头吃了些蛋糕。

　　……场面愈发变得糟糕，有好几位宾客的身体倒在了座位中，脑袋在身前的餐盘里躺下，双手自顾自挥舞刀叉，享用自己的头颅。

　　红王后把红唇凑近琴予耳朵：“爱丽丝，如果你永远留在这里，那将会是莫大的乐事——”

　　“陛下。”琴予温柔浅笑，对红王后道：“游戏该结束了。”他摘掉了头上的波点睡帽，把它借给了白王后。

　　睡帽之下，赫然是一顶后冠。——这要说回，从一开始就不打算与系统乖乖对弈的琴予，对这盘棋做出的小小手脚了。
　　起居室里，在被镜面吞没的须臾，琴予捉起了棋盘上的那枚白兵棋子，将它重新落在了王线第八格，即d8位置。于是，达到底线的士兵升变为后，同时，棋局被映射为了镜之国，化身棋子的琴予现身在了d8棋格所代表的国土之中。只不过落子时，棋子底部微微压到了棋盘的边界线，所以琴予才会出现在象征着境界尽头的小溪上，并且在那里遇到了柴郡猫。之后，他不受限制地穿越数片国土，一路走到了城堡之中。

　　红王后尖叫起来，同戴后冠，这就意味着琴予可以将她原地将杀。

　　红王后跳上餐桌逃走，她的身体缩小成布偶娃娃大小，乖戾地尖声大笑，在桌子上欢快地跑来跑去。白王后仍唱着自我催眠的摇篮曲，更多的宾客开始没头脑地自我进食，令人眩晕的水晶灯与烛火中，场面一度疯狂到了极致。

　　一只银蝶闪过——
　　琴予掷出了小月光，将布偶红后钉在了蛋糕托盘中。

　　剑尖与银盘相触，“叮——”的一声清响在空气中扩散开来。没有支撑的小月光倒了下来，锋利的剑刃将红偶的身体切半，托盘中渗开牛奶色的血液。

　　还记得吗？在镜之国，你必须先吃蛋糕，才能切蛋糕。没错，于是宾客们不久之前吃掉的那份蛋糕，正是此时被琴予切分在蛋糕托盘中的红王后。

　　桌面上，银烛台急速长高，比厅中的柱子还高，蜡烛顶破了穹顶，整个世界化作了破碎的镜片，像一场演出结束时的亮面纸片，纷然落下。

　　红王后被宾客吃掉了，这盘棋结束了。琴予被镜面吐出，回到了起居室。

　　“喵。”那只戴着红色蝴蝶结的小黑猫在琴予脚边蹭了一下，圆圆的绿眼睛注视着琴予，琴予蹲身揉了下小猫头，盯着它若有所思。通关要求达成了，按道理来说，副本该立刻结束才对，琴予却没有陷入该来的五感退却。

　　吱呀——那扇紧锁的房门被打开了。黑暗的门口，一只小白猫现身。然后，一位小女孩自走廊进入室内，她浅金的长发略带波浪，身上穿着墙壁画像中的那件天蓝色连衣裙。小黑猫从琴予掌下跑回主人的脚边。

　　爱丽丝对琴予说：“谢谢你，帮我叫醒了姬蒂。”然后，她点了点小黑猫的鼻尖：“小懒猫，瞧瞧你在梦里做的好事，罚你到下周三前不许喝牛奶。”

　　姬蒂：“喵。”

　　红木圆桌上，残局清空、众棋归位。原来，镜之国是小黑猫的一场梦。

　　爱丽丝步步走近琴予，不知为何，琴予下意识想起，黎夺在耳边要求自己，不许与低语者太过接近，琴予习惯地向口袋位置摸去——糟了！

　　琴予瞳孔惊震，小月光不在了……他把小月光掷出去后，镜之国就崩毁了，自己就被丢了出来。

　　“喏，你忘了东西。”爱丽丝走到蹲身的琴予面前，从自己衣裙的口袋中拿出了小月光，将它递给琴予。

　　琴予缓缓伸手，接过小月光：“谢谢。”
　　小月光完好无损，银光依旧。差点弄丢它，琴予在心里对小月光抱歉。

　　爱丽丝甜甜地微笑：“生日快乐。”
　　琴予微微点点头。他已经不奇怪了，这一路上的低语者，似乎都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爱丽丝持续甜甜的笑脸，笑中有一丝古怪：“你或许不记得我了，但我有件礼物要给你。”
　　她的掌心悬浮出一片镜面碎片。

　　那碎镜中有一点星光，琴予望向碎片，镜面映照出他的脸，那光点恰好落在，镜中自己的额心。

　　琴予接过碎镜，凝视这点星光。星光扩散，他在其中看到了一些幻影：
　　餐桌上摆着一只歪七扭八的蛋糕，围绕蛋糕的三张面孔，是父亲、母亲，还有幼时的自己。

　　这段幻影好像是自己的童年片段，但比自己脑中脆如泡沫的回忆要清晰许多。琴予好久不曾看清父母的面容了，久到快要忘记……他正欲更进一步仔细观看，那些幻影悉皆收紧，变回了一粒星。

　　琴予有些心急地发问：“这是什么？”

　　爱丽丝微笑作答：“一片镜面，也或许是一片……回忆。”

　　琴予：“我的回忆？为什么我没法看到更多？”

　　爱丽丝依旧微笑，耸了耸肩道：“总之，这是你的礼物，收下吧。”

　　琴予盯着她的笑脸，没错了，这微笑令他熟悉：“你是……新宫？”琴予忆起实验室内，新宫的微笑。

　　爱丽丝的笑变得有些诡异，她未置可否。

　　琴予与她对峙了两秒，“布谷——”布谷鸟钟整点报时。

　　“睡觉时间到了。”爱丽丝打个哈欠。“哎呀，雪花已经在我的睡帽里睡着啦。”爱丽丝看向的扶手椅中，小白猫蜷缩在睡帽里呼呼大睡。

　　爱丽丝走到门口，门外是无尽的黑暗，她背身对琴予说：“而现在，你的梦该醒来了。”

　　眼前信息浮现：【通关要求：吃掉红王后 任务达成】
　　系统铃音降落，爱丽丝的背影消失，黑暗蔓延，琴予失去了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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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音再次奏响，琴予出了副本：
　　【副本：爱丽丝镜中奇遇 副本等级：ⅲ级 副本状态：测试成功】
　　【通关人数：1 通关评级：S 奖励发放：正八面体*3 特殊奖励*1】

　　别墅中。一刻钟后，黎夺从浴室走出，到酒柜取了瓶杜松子酒，又从冰箱拾入杯中冰川冰。

　　黎夺只开了氛围灯，台阶灯带勾勒出下沉式客厅的轮廓，他拎着冰杯与酒走回客厅，便见到沙发中，琴予坐在原处，身边悬浮着三枚漆黑泛光的正八面体。

　　琴予睁开睫羽，他的长发还好好的扎着，唯有额前几根发丝散落，显得斯文又禁欲，好看极了。

　　黎夺略带讶异、微抬眉心，从琴予进副本到出副本，里世界只过了15分钟，这是目前为止，乐园中用时最短的通关。

　　“不愧是我的大天才。”黎夺俯身将杯盏放在桌几，迷人浅笑着坐入沙发，他将银色的酒液倒入盛着冰块的玻璃杯，极光在杯面跳跃。

　　黎夺伸手捉向那杯极光，却被琴予半路把手捉了回来。琴予把他手心的那道暗红色伤痕摊开：

　　“说吧。”你答应我的，通关后讲给我听。

　　这才是琴予速通副本的原因，这次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黎夺了。

　　逃无可逃，黎夺浅笑出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