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机械启示纪行》河东攘鸡士

138、回乡06 圆桌会议

　　胡筱秋冷冷地哼了一声。“我们本来也有事找你。”

　　“太好了。各取所需总好过单边要求。那就先说说你们的事情吧。”李宗山道。

　　胡筱秋和周向青对视了一眼。然后胡筱秋直接了当地说：“她想知道徐福最后一次出现的那个位置在哪里。”

　　“徐福是谁？”李宗山问。

　　“别装傻了。就是三年前停火谈判时候，帮杜老板做保，然后去找世界政府的最后一份文档，结果下落不明的那个人。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装什么装。”胡筱秋骂道。

　　“如果‘大家’什么都知道，那你怎么不去问‘大家’他去哪儿了呢？”李宗山反问。“胡小姐，以你跟杜会长的关系，我还以为你知道，杜会长只跟他单线联系，每次都是杜会长告诉我们他会来，让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两个人关起门来神神秘秘地说话。这显然不太平等，对不对？这种情况下，我又怎么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云老四，你知道。你最后去找过他。”胡筱秋转向云景龙。周向青也跟着望向那个小个子。然后她发现，这个小个子的眼里对她满是恨意。

　　“我只负责跟杜会长一个人汇报。”云景龙说。

　　“那我们没得谈了。”胡筱秋说。

　　李宗山笑了。“别人还说我态度太差，管不了外事。胡小姐，当时云老弟好不容易找到那份文档的下落，然后被你的两个朋友打了闷棍，把东西抢走了。虽然的确，栽了得认，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是不是有点不讲礼数？”

　　“但那文档本来就是我的。”周向青说。

　　“哦？但我怎么听说，这份文档的下落是杜会长提供给那位徐福，委托他取回来用于停火，结果他却带着这份材料一去不回了呢？如果论起物主，恐怕也得是城市发展振兴会才对。”李宗山顿了顿，又说：“但这东西究竟归谁，我们还是暂时不提了。当年的人都不在了，还提他做什么。我们现在也不是非要把文档要回来，只是说，为了合作，表达歉意是很好的开始。”

　　周向青看了姜原一眼。姜原缓缓摇了摇头。

　　但周向青还是低下头说：“对不起。云先生。我也替我的同伴道歉。”
　　云景龙一言不发。

　　李宗山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我也替他表示接受。在这件事上，我们双方就算和解了。只不过，云兄弟知道的事情的确是保密的。我们也不能随便透露。”

　　周向青没想到李宗山会来这一出。但还没等她说话，胡筱秋已经拍了桌子。“喂，姓李的，你欺人太甚了啊！”

　　“你急什么急？我又没说不告诉你。”李宗山不紧不慢地说。

　　“那你说吧！”

　　“这件事的确是保密的，这是杜会长生前下的命令。所以云兄弟的确不能告诉其他人。但是，杜会长在去世前，还有另一条指示，他希望我们找到徐福先生。”

　　“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胡筱秋叫道。

　　“因为这是会长对于城振会未来发展的遗嘱，你不是会内成员，当然不知道。”李宗山说。“但也正因此，如果你答应接受我们的聘请，加入徐福先生的搜索队伍，然后再签个保密协议，我们就可以把这部分信息告诉你们了。”

　　周向青跟胡筱秋又对视了一眼。而姜原只是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前的情况似乎已经别无选择。李宗山虽然必定有自己的打算，但无论是加入搜索队，还是签保密协议，似乎也都不会伤及她的目的。

　　“那——”

　　咚的一声，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了。之前在鼠帮门口的胖子满头大汗地撞了进来。他一个劲地哼哧哼哧喘气，看上去像是刚才跑了不少地方。

　　“李老三，原来你在这里享福呢。”胖子说。

　　李宗山微笑道：“骏兄，你这是到哪去忙着发财了？来来来，快请坐。”

　　“嗨，发什么财啊。还是那个保姆的事情。人，云老弟的手下已经逮到了，刚刚才送到我的手上。她一见我的面，就跪下来哭着说，她夫妻俩跟本没有下那么多的赌注，那也跟本不是她夫妻俩能赚到的钱。然后我就问，那你们跑什么？跑不是害了我吗？她说，是她有一个朋友告诉她，说事闹大了，鼠帮的名声被他们家毁了，说我肯定要把他们一家都盖了布袋。然后我问，杜老板这个赌局虽然结果出来了，但争议还很大，输赢都没兑现，你们钱应该还没拿到吧，怎么就舍得跑呢？她说，她是真的没有下那么多的赌注，她丈夫下的注只有两千万的城市发展券，而不是两千片三世代的处理器。但老三你也知道，赌场的账我们已经查过了，两千片处理器这个数的确是真的。所以我就问她，那这么大一笔资产，摆在我面前，我亲眼看到的，它不会自己跑到赌场啊，总得有个说法吧。然后她说，实际上她前段时间让她弟弟开了一个倒卖资源的公司，她从我这里拿消息，转一个倒手的差价，而那笔钱里面有一部分是她弟弟给的，但她弟弟自己出资也只有十分之一左右，另外十分之九都是她弟弟的朋友，大家合资的。这时候时间不多了，我就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我说，那人家为什么不自己下注，要找你家老公到赌场下注呢？然后她说，因为他们怕赌场输了不给赔，而她能跟我说上话，让我帮忙。我说事情这样了，我还怎么跟你说什么话帮什么忙呢，然后她一直哭，我就走了。”

　　刘骏远一屁股坐在跟李宗山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就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因为他说的也的确是重要的情况，所以李宗山并没有打断他，而是默默听他把话说完，才回答道：“那这样的话，我们最好是找到她弟弟，问问合资的都是哪些人，而这些人到底知道什么。”

　　刘骏远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所以我已经跟云老弟的手下说过了，让他们去找。云老弟，别怪我指挥你的人啊，主要是这个事实在是太烦人了。也怪我管家不严。虽然她不是我真的家人，但这么多年了，我几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差不多算是我家里人了。所以我也必须承担这个责任。”

　　“骏兄，你还是太认真了。要是我，我才不会管这些流言蜚语。城里人怎么说，就让他们随便说好了，我们兄弟之间的信任还是在的，而且，无论外人再怎么说，也伤不到你一根毫毛不是么。”

　　“嗨！老三，如果是其他时候，我也就随便了。但现在不还是会长的事情没定下来嘛，而且时局大变，我们不谨慎一点不行啊。”说到这里，刘骏远看了一眼周向青和姜原，问：“这两位是什么人？你们在聊什么啊？”

　　李宗山道：“没什么，这两位是胡小姐的朋友，只是随便说一点事。刘兄，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跟他们的事都可以往后推。胡小姐，请你带他们到休息室去，我们稍后再聊。”

　　胡筱秋哼了一声，说：“老刘，他是想让我们去找徐福。”

　　刘骏远“哦”了长长一声，笑了。“老三，你这就不够意思啦。这么大的事情，想撇开我啊。”

　　李宗山的想法被当场揭破，但仍然神色如常。“还不是因为这段时间你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何况，像你刚才说的，现在会长的事情还没定下来，时局又大变，我这也是希望振兴会能够安全度过这个困难。”

　　刘骏远点了点头。“说的不错。说的不错。杜老板的遗嘱还是优先的，如果这件事不定下来，恐怕我们谁都闹不了好去。”他转向胡筱秋，说：“那这两位朋友，就是能找到徐福的人吗？”

　　“是的。”胡筱秋说。“但你们一口一个遗嘱遗嘱，到底在说什么？”

　　刘骏远说：“杜老板的遗嘱，就是他最后对我们，也就是鼠帮，的一些安排。遗嘱其实很长，涉及方方面面，但最重要的，也是我们最在意的，就是他对下一任会长人选的意见。而这个意见看似简单，实际上却很麻烦，让人猜不到他的意思。”

　　“涉及你们三个，当然麻烦了。所以这个意见是什么？”胡筱秋问。

　　刘骏远看了一眼李宗山，说：“他想让我们去咨询徐福的意见，说徐福的意见就是他的意见。”

　　“什么？”胡筱秋惊呆了。

　　虽然不出意料，但周向青也大感意外。她知道，“那个人”有许多名字，在学院是弗莱，在城市是马德雷，在教会是帕西瓦尔，而刘骏远和李宗山口中的“徐福”，就是那个人在这里的名字。那个人对于这位她从未谋面的“杜老板”到底有多么重要，她已经感受到了，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为什么这位似乎同样深谋远虑的杜老板，却要把下一任会长的人选寄托于一个已经失踪的人身上。

　　她不由得问道：“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刘骏远摇着头。“就算他不指定我担任下一届的会长，我也能够接受并支持他的决定。”

　　李宗山道：“大概杜会长觉得我们两个对环运城未来的命运，考虑的不够深刻、全面。”

　　“也是，也是。毕竟我们都只负责一部分的管理职务。其实大家早就建议杜老板指定继承人，但杜老板都看不上眼。唯一一个看上眼的——十年前又意外死掉了。”刘骏远道。

　　“那都是陈年往事了。现在提它也没有什么意思。”云景龙突然插嘴道。

　　“是这个道理没错。所以，我们还是得找人尽快找到这位见首不见尾的失踪人士。”刘骏远说。“但您二位是什么来历？能得到胡小姐的推荐，想必也是能人异士了。单看这条手臂，也能猜到您跟教会有很深的联系吧。”

　　“不。手臂虽然是从那里来的，但我并不是教会的人。”周向青答道。“我也不算什么能人异士，只是希望能够找到……找到你们的这个徐福。”

　　“哦。但听你的话，似乎跟他有点关系？”

　　“是的。有一点私交。”

　　“可以，可以。有交情的话，想必也更容易发现别人忽视的线索。”刘骏远看了一眼云景龙。

　　云景龙怒道：“我没有忽视任何东西。是那家伙掩盖踪迹的本领太强了。而且，你们居然能相信一个三年前卷走杜会长东西，留杜会长一个人面对那么大谈判压力的人！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在这种危机时刻，还要干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到底能有什么好处。但你要干，我就干，只希望你不要扯这种废话！”

　　“抱歉，云兄弟。骏兄又得意忘形，开始对别人指手画脚了。”李宗山道。

　　刘骏远干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尖。“那这一位呢？”

　　“我只是个助手。”姜原说。

　　“原来是个比我谦虚多的人。失敬。总之，就这样吧。我和老李一起委托你们，尽快找到徐福。而我们上一次搜索的结果，云老四，就靠你配合了。”刘骏远说。

　　云景龙站了起来。“我可以给你们资料，但我不会离开环运城陪着你们乱跑。”

　　“已经足够了。”周向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