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回乡05 鼠帮总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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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帮总部的风格不同于公司的水泥丛林和教会的古典肃穆，有一种市井而又不失奢侈的豪侠风格。说市井，是因为这栋房子像是大家庭的住宅一样，摆着许多生活杂物，显现出这许多年来的岁月痕迹；说奢侈，是因为这栋房子用了大量的木料，而树木对于环运城来说，并不是很常见的东西。
周向青看着这栋建筑中的一栏一柱、一桌一椅，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杜兴田本人的影子。
“让一下，让一下！”
周向青急忙让开。
几个工人抬着一张巨大的旧圆桌匆匆走向门外，圆圆的桌面竖在空中，跟客厅另一端的圆形窗户相映成趣。
“喂，这不是议事厅的桌子吗？谁让你们搬的？”胡筱秋突然大声叫道。
几个工人停住了，迷惑不解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其中一个年长的工人说：“是工长让我们搬的。”
“你们工长在哪？”胡筱秋问。
“他在会议室里。”年长的工人说。
“你们把桌子先放下！先放下！”胡筱秋命令道。
工人们对视了一眼，决定把桌子放下。但是走廊的空间不够，他们又不敢直接把圆桌放在地上——毕竟把这张厚重木桌的边缘给磨坏了可不好——竟然一时手足无措。其中一个偏瘦的工人头上渐渐渗出汗来。
“算了！先抬出去吧！抬出去吧，别磕坏了！”
工人们把圆桌抬出门外，放在用废旧电子元器件铺成的假山水中，然后开始窃窃私语。
胡筱秋则大步流星地向总部里面走去。她没跟周向青和姜原说什么，两个人也只好紧紧跟在后面。胡筱秋三转两转，穿过一条两侧没有墙壁的长廊，来到一间同样四面没有墙壁的亭子里。亭子里站着两个人，一个叉着手晾着肚皮，另一个拿着卷尺在测量亭子的尺寸。原本放在这里的圆桌已经被搬走，整个方亭显得空荡荡的。
“原来不是议事厅，而是议事亭啊。山雨欲来风满亭，哈哈哈哈。”姜原小声笑道。
胡筱秋快步上前，问那个挺着肚皮的人说：“魏树青！谁让你把桌子搬走的？”
那人回过头来，看到胡筱秋，吓了一跳，赶忙把衣服整了整，道：“哎呀，对不起，胡小姐，没看到您过来，这里实在有点太热了，我也是出汗出得停不住，才……”
“没问你那些。我问你是谁让你把桌子搬走的！”
姓魏的工长赔笑道：“是李三当家啊。”
“李宗山？”胡筱秋愣了一下，问，“是他亲口跟你说的？”
“这倒不是，但毕竟这么多年，杜老板一直都照顾我们的生意，所以我也没有确认。”工长从口袋里掏了两下，掏出一卷纸看了看，说：“但这上面的确写着李三当家的名讳没错，而且钱也跟往常一样，全额预付了。刚才我也在门口问了刘二当家，二当家说，既然如此，做就做吧，所以我就开始做了。要是胡小姐您……”
胡筱秋劈手把那卷纸夺了过来。只见上面简单画着一幅关于这个亭子的设计概念图，标记了哪些部分大致做何改动，整体采用什么风格，具体设计全部授权魏氏装修公司云云，并用另一支笔签了李宗山的名字。
胡筱秋对着那张纸沉吟良久。那姓魏的工长等得有些不安，道：“胡小姐？如果您反对的话，要不我们先暂停施工，你们之间先聊确定了再……”
“不用了。”胡筱秋说。“你们继续干吧。”
她把那卷纸递了回去。姓魏的工长双手接过，告了失礼，去跟那工人附耳说话了。胡筱秋则对周向青和姜原说：“我们走吧。可能……可能是我太恋旧了。”
姜原摇了摇头。“这不是你的问题。不过人走茶凉，世界一直都是这个道理。他们也没错。”
“是，他们也没错。”胡筱秋说。
周向青不太明白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那张桌子怎么了吗？”
“换位思考一下，换位思考。”姜原说。
“没关系。我们先去会客室坐一会儿。”胡筱秋继续走在前头。
换位思考。
周向青试着把她自己换成胡小姐，而有人要搬走了她的桌子，可能是她用习惯的桌子。把用习惯的桌子换走，而且没有征求她的同意就装修房间，这就让她很不方便。让别人不方便意味着不尊重。而今天对方突然改变了对胡小姐的态度，是因为……杜兴田去世。这也意味着胡小姐的地位在对方看来，是取决于杜兴田的。但胡小姐又自己说，“是我太恋旧了”，好像是在表达对去世之人的怀念。那么……她可能想错了方向。
周向青用力摇了摇头。
“那张桌子大概是杜兴田亲自选的。”姜原大概是看出了周向青在想什么。
“哦！所以那并不是不尊重胡小姐，而是不尊重——”周向青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急忙压低了声音。
“是的。而且那张圆木桌代表杜老板自己对鼠帮的看法。植根大地，成员平等。”胡小姐显然听到了周向青的话。
“哈。”姜原失声笑道。
“你笑什么？”胡筱秋圆睁双眼，盯着姜原那咧开一半的嘴。
姜原的样子有些尴尬。他知道自己不该笑，但他也知道自己如果说“没笑什么”的话，胡筱秋大概只会更加生气。所以他说：“鼠帮并不是一个跟其他人讲平等的帮派，而且杜老板他自己跟那几个当家之间，恐怕也没有那么平等。不然也不会他一死，就有人想要把桌子换掉了。”
大概是因为姜原说了实话，胡筱秋没有发怒。但她的火气可一点没消。“完全的平等本来就不存在。杜老板有这个心思，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她说
“的确。”姜原附和道。但他并不是认同胡筱秋的话，而是不想跟她吵架。
胡筱秋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又说：“你不了解杜老板，所以还是闭嘴，不要讨人嫌。”
还没等姜原说话，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没错没错，没人比胡小姐更懂杜会长。”
“李宗山。”胡筱秋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
听到胡筱秋直呼其名，李宗山微微一笑，答道：“是我姓李的。只不过，你知道自己不姓杜么？还是说，你没把自己当他的女儿，而是把自己当他的女人了？”
胡筱秋在最后这句话说到一半时，猛地向前跨了一步，而姜原识趣地侧身避开，为这个对着李宗山的脸狠狠抽过去的耳光让开了通路。
只不过，另一个人打横里钻进来，架开了胡筱秋的手。
“别闹了。”云景龙说。他的五根指头紧紧勒住胡筱秋的手腕。胡筱秋想撤回手，但云景龙的手指却像铁钩一样挣扎不开。周向青见状，便也伸过左手去，大拇指和食指在云景龙的手腕间，如老虎钳般夹了一夹。云景龙闷哼一声，松开了胡筱秋的手，扭头才看到周向青。
“是你！”云景龙叫道。“你就是那个带走文档的——”
“原来就是这位。怎么，你们跟教会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个时候到这里来？”李宗山盯着周向青的右手问道。他刚才还若无其事的脸上，竟然也闪过一丝紧张之色。
“看来大家都有挺多话想说。那不如就找个地方说吧？”姜原笑着说。
“李宗山，你为什么想要改掉议事亭的布置？你觉得这地方已经你做主了吗？”胡筱秋质问道。
李宗山眨了眨眼，说：“谁做主恐怕也轮不到你来插嘴，你不是帮里的人，而且这里也不是杜会长的私产。何况就算是杜会长的私产，他也没有在这里给你留位置。不过，我们还是听你这位朋友的，找个地方聊聊吧。正好一会老刘也会过来，在这之前，我还想问问你这两位朋友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他们跟现在的情况有很密切的关系。”
李宗山说完，就从几个人之间挤了过去，自己在前面带路。他的个子高高瘦瘦，走起路来双手甩在后面，像是一只巨大的仙鹤。而矮小精悍的云景龙则拉开两步距离，不近不远地跟在他的身后。胡筱秋深深吸了一口气，由周向青和姜原陪着，也快步跟了过去。
五个人来到走廊末端一个半圆形的房间。这里似乎是一个用作宴会厅或舞厅的地方，摆着许多张圆形的餐桌，每个桌边都摆了十把椅子，但还没有铺桌布。
“这里有挺多你喜欢的圆桌，随便坐吧。”李宗山一摆手。
“我喜欢的不是圆桌，是杜老板定下的规矩。”胡筱秋也不客气，就近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杜老板定下议事亭要用圆桌，意思是每个桌边的人都可以平等地发言，他的立场和观点也受到平等的重视。”
“杜会长一直都有很多好想法，这也是我们拥护他当首领的原因。”李宗山一手扶着椅背，慢慢转到胡筱秋的斜对面，然后拉开了椅子，同时示意云景龙也坐下。云景龙并不吭声，默默挑了一把椅子，打横坐了。李宗山看云景龙坐下，才继续说：“但——是不是每个人都配得上杜会长平等的重视，那就不好说了。”
“你想说我吗？”胡筱秋问。
“没有。你不是城市发展振兴会的人，只是我们聘请的技术支持。所以，无论你是不是坐在这张圆桌边……我们无论在事实上还是权利上，从一开始就不是平等的。”李宗山道。
胡筱秋猛地吸了一口气，但还是把她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李宗山则轻轻靠上椅背，道：“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们不重视你的意见。杜会长尤其看重你的能力，也特别喜欢你的人品。既然杜会长这么重视你，我们也会重视你。即便他现在不在了，我们也依然重视你。”
胡筱秋显然听出了李宗山的意思。她出了一口闷气，偏过了头。
“所以，胡小姐，如果你没有建议要提，那么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还有你的朋友。”李宗山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回乡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