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已遇释槐》萌混过关呦

48、今日猎什么 "影牙笑了

　　七日后·百兽林·春猎
　　寅时未至，东郊百兽林已是一片铁甲森然。晨雾如缟素缠绕在参天古木间，湿冷的泥土味混着血腥气，这是猎场独有的气息——每次春猎前，都要先杀三牲祭天，血渗入土，唤醒蛰伏的野兽。
　　念蓝桉勒马停在林场入口，目光扫过那面猎猎作响的玄色旗幡，旗上"花田"二字被晨雾浸得发暗。他身后，安释怀披着一件月白狐裘，在马车里低低咳嗽了两声，立刻引来四周侧目。
　　"典狱长好大的排场。"兵部侍郎赵铮策马过来，压低声音，"带这么个美人来猎场，不怕被虎狼叼了去？"
　　"赵大人说笑了。"念蓝桉神色如常，"安先生是城主亲点的记账幕僚，负责记录猎获数目，不算闲人。"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花晟煊走了过来。"典狱长真是公务私务两不误。就是不知这'记录数目'，记的是猎物，还是别的什么？"
　　他话说得露骨，周围几个贵女掩唇而笑，目光在安释怀身上来回打量。那月白狐裘衬得他面色越发苍白，确实像一朵易折的娇花。
　　"少城主说笑了。"安释怀掀开帘幔，扶着车辕走下马车。他步履虚浮，脚尖在枯枝上轻轻一绊，整个人向前倾倒——
　　念蓝桉的马鞭无声无息地递出，鞭柄稳稳托住他手腕。两人肌肤相接不过一瞬，却叫在场所有人都嗅到了一丝暧昧。
　　"小心。"念蓝桉说得冷淡，鞭子却已收回。
　　"多谢典狱长。"安释怀颔首，颈侧那道旧疤被领口半掩，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花令姝站在花晟煊身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今日一袭绯色骑装，腰间别着软鞭，笑得无害："安先生身子弱，不如待会儿与我同乘？我保证，连只兔子都伤不了先生。"
　　"多谢二小姐美意。"安释怀抬眼，眸光温和，"只是在下怕血，见了野物厮杀，恐要惊叫出声，扫了小姐雅兴。"
　　"怕血？"花令姝步步紧逼，"那当初典狱长受伤，安先生是如何为典狱长上药的？"
　　"二小姐记性真好。"安释怀笑了笑，"那时是典狱长命悬一线，逼不得已。如今这般好兴致，在下自然要识趣些。"
　　他话音刚落，猎场深处传来三声号角。这是开猎的信号，也是各方人马就位的手势。念蓝桉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袖中的竹哨。
　　"慎言。"花阎罗的声音从主台传来，不高，却让全场静了下来。他今日着玄色猎装，腰悬长弓，眉眼间不见病弱，反而有种狩猎者的慵懒，"今日只论猎功，不论其他。谁若坏了规矩——"他目光扫过花晟煊，又扫过念蓝桉，"本城主的箭，可不认人。"
　　"父王英明。"花晟煊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恶毒。
　　他抬头时，却看见影牙正从林间走来。
　　花令姝瞳孔微缩——她明明让乳母在卯时前将下了散功散的茶送去，剂量足以让影牙在半刻钟后内力阻滞，为何他现在才现身？
　　除非……他根本没喝。
　　影牙走到念蓝桉身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人听见："典狱长，今日猎什么？"
　　"猎狼。"念蓝桉淡淡道。
　　"好。"影牙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属下最擅长猎狼。"
　　"安先生。"念蓝桉忽然开口，"你不是说怕血？不如先去溪边洗把脸，省得待会儿见了猎物失态。"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将安释怀往死路上推。花晟煊唇角微勾，心想这出戏果然精彩——念蓝桉为了避嫌，竟主动把软肋送到刀口下。
　　安释怀却笑了："好。"
　　他转身朝溪涧走去，月白狐裘在晨雾中像一捧将化的雪。
　　溪涧的水声渐近，灰羽信鸽的影子掠过水面。安释怀弯腰捧起一捧水，映出他苍白的脸。
　　也映出他身后，十二道即将出鞘的刀光。
　　而断魂崖的方向，三十头饿狼的嘶吼，已混在晨风里，低沉如丧钟。
　　风起。
　　杀局，开。
　　安释怀刚直起身，便听得身后灌木丛中传来低沉的喉音。不是一声，而是数十声交叠，像地底涌动的闷雷。他脚步一顿，月白狐裘在风中微扬，脸色却没有半分变化。
　　"安先生站着别动。"花令姝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慌，"那是护林犬，不伤人——"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已如离弦之箭扑出。
　　那不是犬。
　　是狼。
　　一头饿得肋骨毕现的灰狼，獠牙上还挂着腐肉，瞳孔里映着嗜血的绿光。它直扑安释怀后颈，快得像一道闪电。
　　安释怀"惊叫"一声，踉跄着向前跌倒，看似狼狈，却刚刚好避开那致命的一咬。狼爪撕破狐裘，在他背上留下三道血痕——不深，但足够逼真。血腥味散开，瞬间引爆了整片溪涧的杀机。
　　"嗷呜——"
　　狼嚎声此起彼伏，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晨雾中亮起。不是三十头，至少五十头。花令姝站在远处的岩石上，唇角勾起冷笑——她骗了兄长，她怎么可能只准备三十头？她要的是万无一失，是尸骨无存。
　　"影牙！"念蓝桉的声音穿透狼嚎，冷得像冰。
　　"属下在。"那"宿醉"的影卫不知何时已到了溪涧边，手中长刀出鞘半寸，杀气凝成实质，"典狱长只管救人，这些畜生，属下料理。"
　　"不止畜生。"念蓝桉眼角余光扫过林间，那里树影婆娑，却静得过分。静得连鸟雀都无——只能说明，有比野兽更可怕的东西潜伏着。
　　他话音刚落，十二道黑影已如鬼魅般落下。
　　不是死士。
　　是"活"士——内力浑厚，步履无声，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逊于影牙的杀气。他们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死寂的眼，不像活人，更像是从坟地里爬出的恶鬼。
　　"无声楼。"影牙的脸色终于变了，"花令姝居然请动了无声楼的人。"
　　无声楼，江湖第一杀手组织，从未失手过。他们只认钱，不认人，更不认什么城主府的令牌。
　　花令姝见此情景，唇角笑意微杨，旋即高声道："我去调护卫军！"话音未落，绯色身影已如惊鸿掠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深处。冠冕堂皇的借口下，是毫不掩饰的仓皇。
　　她要走。
　　"想走？"影牙冷笑，刀光如匹练斩出，却被无声楼派来的杀手以双钩架住。金铁交鸣声中，他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散功散终究是起了一点作用，尽管他早早逼出大半，可那一丝滞涩，在顶尖高手过招时便是生死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