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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公主抱   念蓝桉 ...

  •   念蓝桉一身是血地回到花田狱时,九十九级长阶仿佛成了天堑。
      他每踏上一级,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花,到最后一级时,眼前已是天旋地转。他靠着獬豸像缓了缓,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安释怀就站在地宫入口,白袍在磷火下泛着幽光,像一尊安静的雕像。看见念蓝桉的模样,他瞳孔微缩,却未上前搀扶,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等待。
      念蓝桉想走过去,想对他说声"我没事",可刚迈出一步,眼前便黑了下去。
      他向前栽倒,意识残存的最后一刻,看见安释怀如一道白色闪电掠了过来,而影牙也从暗处闪现,两人几乎同时伸手。
      安释怀抢先一步。
      他接住念蓝桉的瞬间,感受到怀里的人浑身冰冷,像一块浸过水的铁。血迅速浸透他的白袍,温热的,带着腥甜。
      "去找大夫。"安释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影牙没动,手还悬在半空,眼神阴鸷地盯着安释怀:"你是谁?凭何命令我?"
      "凭他快死了。"安释怀抬头,目光如刀,"再不去,你们典狱长就真的要死了。不是被我害死的,是血流尽而亡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你若不信,大可继续耽搁。等他死了,你再去向城主请罪。"
      影牙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咬牙转身,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安释怀不再耽搁,将念蓝桉打横抱起,用的是最稳妥的公主抱。念蓝桉比他高,比他重,可他却抱得极稳,脚步轻得像猫,生怕颠着了怀里的人。
      一路抱回主殿,他将念蓝桉放在榻上,伸手去解他染血的衣襟。衣襟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撕下来时带起一片皮肉。念蓝桉闷哼一声,意识模糊地睁开眼。
      "别动。"安释怀低声道,"你想死,我还不让。"
      念蓝桉想笑,嘴角却扯不出弧度,只能虚弱地骂了句:"多管闲事..."随后便昏睡了过去。
      "是。"安释怀坦然承认,"我管定了。"
      他手指按在伤口旁,感受着血流的速度,眉头越皱越紧。这伤太深,太重,念蓝桉是真的抱着必死之心刺下去的。
      "傻子。"他骂道,"你以为一死就能还清?"
      念蓝桉没答,又昏了过去。
      安释怀坐在床边,看着那张惨白的脸,忽然伸手,轻轻触碰他心口的位置。那里,藏着半块玉佩,也藏着...一千三百七十一份血债。
      "你还不清,"他轻声说,"我帮你还。"
      "谁让我...欠你半份人情呢。"
      安释怀握着念蓝桉的手,指尖搭在脉搏上,正低声自语:
      "别怕,你死不了。"
      "至少,在我死之前,你死不了。"
      安释怀将念蓝桉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伸手解开那被血浸透的衣襟,布料与伤口黏连在一起,撕下来时带起一片血肉。念蓝桉即使在昏迷中也闷哼一声,眉头紧蹙。安释怀的手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把银色的小剪,沿着伤口边缘小心地剪开衣料,一点一点将破碎的布料剥离。
      伤口终于完全暴露出来。
      那是一个血洞,深可见骨,边缘血肉模糊,是念蓝桉自己刺出来的,带着必死的决绝,所有避开了所有要害。血还在往外渗,只是流速慢了许多,因为念蓝桉的血...本就不多了。
      安释怀盯着那伤口看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向自己的柜子。
      他打开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个青瓷小瓶。瓶子很小,只有拇指大小,上面没有标签,只有一道刻痕,像一道疤。他拔掉瓶塞,一股清苦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他这几年来自己配的药,用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材料——死囚的骨粉、磷火焚烧后的残渣、还有他自己心头血养的一味毒草。这药能止血,也能续命。
      他倒出一粒药丸,碾碎了,轻轻撒在念蓝桉的伤口上。
      药粉触及血肉的瞬间,念蓝桉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痛哼。但他没醒,只是痛得浑身痉挛,手指死死攥着身下的被褥。
      安释怀看着他的反应,眼神平静得像在观察一株植物的生长。
      "痛吗?"他轻声说,"痛就对了。"
      "你欠他们的,也该痛一痛。"
      他又取出另一瓶药膏,这次的味道更苦,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他用指尖挑起一点,轻轻涂抹在伤口边缘,动作轻柔得像在描眉。
      药膏所到之处,血渐渐止了。
      但那种痛,却更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血肉。念蓝桉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却依旧没醒。
      安释怀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沾染的血,忽然凑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腥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闭上眼,像在品味,又像在确认什么。
      "念蓝桉,"他轻声说,"你的血,是热的。"
      "真好。"
      他扯过一块干净的布巾,给念蓝桉包扎伤口。包扎的手法很专业,专业得像受过最严格的训练。他一边缠绷带,一边低声自语:"你做的很好,也应对的很好。"
      他包扎完,坐在床边,看着念蓝桉惨白的脸,忽然伸手,轻轻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影牙带着大夫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念蓝桉躺在床上,伤口已被包扎妥当,血止住了。而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坐在床边,白袍染血,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影牙:"来了?那便让大夫给他看看吧。"
      说完安释怀起身走了出去。
      他踏出门槛时,回头看了影牙一眼:"好好守着。"
      "他若醒了,告诉他——"
      "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欠我的,又多了一份。"
      影牙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远比他想象的...更懂得怎么抓住一个人的命。
      不是用刀,不是用毒。
      是用债。
      一笔笔,一单单,记得清清楚楚,让人还不清,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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