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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这血,洗不干净了 次日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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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堂,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花晟煊反应过来,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声泪俱下,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父亲明鉴!这些事...这些事确实是孩儿府中管家苟善仁背着我做的!那恶奴才仗着孩儿的信任,暗中勾结念蓝桉,伪造名单,滥杀无辜,将一切罪责推给孩儿!"
他膝行向前,一把抓住念蓝桉的衣角,声嘶力竭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兄长!你为何要如此害我?你我兄弟一场,你竟让那恶奴借我之名作恶!你于心何忍!"
兄弟二字,咬得极重,像淬了毒的钉子,想钉死念蓝桉。
念蓝桉垂眸看他,眼神冷得像冰,却没有甩开他的手。因为他知道,花晟煊说的,半真半假。假的是,苟善仁只是刀,执刀人是他们兄妹,苟善仁不过是个替死鬼。真的是,那些无辜者的血,确实沾在他念蓝桉的手上,洗也洗不掉。
那卷血书里,一千三百七十一个名字,每一个,都是他亲手签的批,都是他亲手押的人,都是他...亲手送进了地狱。他只是不知道,那些人是无辜的。他只是...太过信任那个递名单的人,信任这个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的"兄弟"。
"念蓝桉,"沈清秋沉声道,脸色铁青,"这些罪责,你可认?"
念蓝桉沉默良久,忽然也跪下了。不是跪沈清秋,不是跪花阎罗,是跪向殿外,跪向花城的方向,跪向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跪向那些他亲手葬送的冤魂。
"臣认。"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一千三百七十一人,是我抓的。他们的血,是我染的。他们的命,是我断的。每一张批条,每一道命令,都是我的印,我的笔迹。"
"我认。"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却一滴泪都没掉,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但这些罪,不该花田狱背。"
"花田狱建立的初衷,是关押罪大恶极之徒,是让那些真正该死的人,用血赎罪,用命还债。它不是屠宰场,不是某些人手里杀人的刀!"
"可现在,"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十七年的悲愤,带着一千三百七十一个冤魂的哭喊,"它却沾满了无辜人的血!它成了少城主府的私狱,成了你们兄妹二人排除异己的工具!"
他猛地站起身,嘶啦一声撕下自己的官袍,露出底下素白的里衣。那白,白得像孝布,像雪,像那些无辜者临死前的脸。
"这血,洗不干净了。"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念蓝桉,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他看向花阎罗,看向满堂公卿:"但我可以给那些无辜者,一个交代。我可以用我的命,用我的血,用我的余生,给他们磕头,给他们赎罪。"
他拔出佩剑,剑锋一转,对准自己的肩膀,狠狠刺下!
血溅三尺,溅在白玉石阶上,像盛开的红梅,像含冤者的泪。
"这一剑,"他面色惨白,却站得笔直,声音稳得像铁,"是还那一千三百七十一个冤魂。是我欠他们的,我认!"
"我念蓝桉,今日辞去典狱长之职,自请入狱,听候发落。任杀任剐,绝无怨言!"
"但,"他剑锋一转,寒光一闪,指向花晟煊,"在我入狱之前,在我死之前,我要拉他一起!"
"拉他一起,给那些冤魂,磕头认罪!给我花家,赎这十七年的罪!"
满堂死寂。
只有血,一滴滴落下,像更漏,像丧钟,敲在每个人心上。
花阎罗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疯子,又像在...看一个终于解脱了的囚徒。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
花晟煊瘫软在地,像被抽了筋的蛇,再也爬不起来。
而念蓝桉,站着,血顺着剑锋流,流了一地,像一条红色的小溪,流向那些看不见的冤魂。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站了出来。
他是花暮城三朝圣臣,向来中立,不偏不倚。褚阁老看了一眼花晟煊,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念蓝桉,重重叹了口气。
"城主,"他拱手道,"老臣以为,此事已水落石出。罪魁祸首苟善仁已伏诛,少城主与典狱长皆是被恶奴蒙蔽,一时失察。二人虽有失察之罪,却非本心,更非主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堂噤声的御史:"至于诸位大人弹劾的罪名,多是苟善仁假借二人之名所为。如今恶奴已死,死无对证,再追究下去,只会让花暮城民心不稳,让城主府颜面扫地。"
花阎罗始终沉默,听到此处,终于睁开眼,目光深沉地看向念蓝桉:"你以为呢?"
念蓝桉单膝跪地,血还在流,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臣认失察之罪,认滥杀无辜之罪。但臣不认'被蒙蔽'三字。"他抬头,直视城主,"臣是典狱长,是最后一道关卡。关卡失守,便是臣的罪。臣愿领罚。"
花阎罗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晟煊,你呢?"
花晟煊连忙叩首:"孩儿认失察之罪!孩儿御下不严,让恶奴有机可乘,害了百姓,也害了兄长!孩儿愿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褚阁老又道:"既然二人都认罪,那便该罚。但若重罚,岂不是正中恶奴下怀?他就是要让城主府自断臂膀。老臣以为,不如将功补过。"
"如何补?"
"名单上那一千三百七十一户无辜者,全部释放,从国库拨银安置,每户补偿白银百两,田产十亩。此事由典狱长亲自督办,以赎其罪。少城主则罚俸三年,闭门思过,并亲自前往受害人家中抚恤,以正其心。"
花阎罗沉默片刻,看向满堂官员:"众卿以为如何?"
无人敢反对。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既保全了城主府的颜面,又安抚了民心,还给了御史台一个台阶下。至于真相究竟如何,谁在乎呢?
花阎罗缓缓点头:"便如此办。"
他看向念蓝桉:"你辞职之事,本城主不准。花田狱还需你整顿,从今日起,你戴罪立功。一年内,若再有无辜者入狱,你便自己进去。可明白?"
"臣明白。"
又看向花晟煊:"你闭门思过期间,少城主府一切事务交予令姝打理。若再有恶奴为患,本主连你一起罚。"
"孩儿领命。"
保褚阁老又道:"至于那些血书..."
"烧了。"花阎罗挥手,"事已至此,再追究只会动摇根本。让他们拿了钱,好好过日子去吧。"
沈清秋欲言又止,终究没敢再说。他深知,这就是政治——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平衡。
念蓝桉站起身,血已染透了半边身子。他看向花晟煊,花晟煊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一个冰冷,一个怨毒,却都默契地垂下眼。
他们都清楚,今日这一关,过了。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那一千三百七十一人的血,总要有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