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已遇释槐》萌混过关呦

35、无话可说 次日朝

　　次日朝堂，破天荒的热闹。

　　连殿前值守的侍卫都觉得蹊跷——御史台十二位监察御史，竟全员到齐，身着统一青袍，腰悬御史印，分列两班，神色肃穆得像十二尊瘟神。这可是三年未见的阵仗，上一次这般齐整，还是先城主暴毙、新主继位之时。空气中浮动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花阎罗高坐主位，眉头微蹙，目光在御史们身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为首的御史中丞沈清秋脸上。这位沈大人是帝都派来的人，素来铁面无私，今日却罕见地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从容。

　　"沈大人，今日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花阎罗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轻视的威严。

　　沈清秋出列，手持象牙笏板，声音清朗却字字如刀，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阵阵回音："城主，臣等今日联名上奏，弹劾花田狱典狱长念蓝桉，十七项大罪！罪罪当诛！"

　　殿内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仿佛连风都凝固了。

　　花晟煊站在文官班列，低垂着头，嘴角却牵起一抹极淡的、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花令姝在女官席，扇子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算计的眼，眸光闪烁如蛇信。

　　念蓝桉立于殿中，玄色官袍纹丝不动，仿佛根本没听见那句话。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入鞘的剑，看不出情绪。

　　"念蓝桉何在？"沈清秋一声断喝，震得殿上青铜灯盏都微微一颤。

　　"臣在。"念蓝桉出列，单膝跪地，姿态不卑不亢，背脊依旧笔直如剑。

　　"你可知罪？"

　　"臣不知。"

　　"不知？"沈清秋冷笑，将手中厚厚一叠卷宗狠狠摔在殿前，卷宗散开，像一地白惨惨的骨牌，"那便让本官，一件件说与你听！"

　　他展开卷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正气："第一罪，滥用职权！十七年来，你以花田狱之名，滥捕无辜百姓一千三百七十一人，致使家破人亡，血书喊冤！"他抖开一卷血书，那血书长达数丈，上面密密麻麻按着手印，有的手印极小，像是孩童的，触目惊心。

　　"第二罪，贪污受贿！你私挪公款一百三十七万两，中饱私囊，证据确凿！"他扔出一本账册，正是昨日花晟煊伪造的那份，封面上甚至还有念蓝桉的"亲笔"批注。

　　"第三罪，勾结匪类！你与前朝余孽暗中往来，意图颠覆城主府！"他亮出几封"密信"，信上笔迹与念蓝桉何其相似，几乎以假乱真。

　　"第四罪，豢养私兵，意图不轨！"

　　"第五罪，以下犯上，目无君父！"

　　"第六罪..."

　　十二名御史，一人一句，句句致命。他们呈上的证据，有伪造的账目，有仿冒的书信，有被收买的"证人"供词，甚至还有念蓝桉"亲笔"签署的处决令。那些处决令，花晟煊再熟悉不过——全是他借念蓝桉之名，屠灭青桑村、李家村、王氏米铺的罪证。如今，全被算在了念蓝桉头上。

　　花阎罗的脸色越来越沉，像暴风雨前的乌云。花晟煊的嘴角越来越翘，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狂喜。花令姝的扇子越摇越慢，眸光死死盯着念蓝桉，像蛇盯着猎物。

　　而念蓝桉...

　　念蓝桉始终跪着，背脊笔直，一言不发，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些指控，那些罪状，那些血淋淋的证据，都与他无关。

　　直到第十二名御史说完，沈清秋将卷宗重重一合，厉声道："念蓝桉，十七项大罪，罪罪当诛！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殿内死寂，连呼吸声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跪着的身影上，像无数把刀子，要将他凌迟。

　　念蓝桉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十二名御史，扫过花晟煊那张强忍得意的脸，扫过花令姝那双算计深沉的眼，最后落在花阎罗脸上。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冷，带着一丝不屑，一丝嘲讽，还有一丝...看尽笑话的悲凉。

　　"臣，"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整个大殿，"无话可说。"

　　"只是..."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账册，那本账册比沈清秋的更厚，更沉，"臣也有一本账，想请沈大人，代为过目。"

　　他将账册呈上。沈清秋接过，翻开第一页，脸色骤变，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像见了鬼。

　　那上面，赫然记录着御史台十二名御史，近三年来收受贿赂、草菅人命、结党营私的罪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页都有据可查，甚至还有他们的亲笔签名和收钱的日期。

　　"第一页，"念蓝桉声音清朗，传遍大殿，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沈大人，您去年收了少城主三万两白银，将三名无辜百姓打入死牢，罪名是'前朝余孽'，是也不是？"

　　沈清秋的手开始抖。

　　"第二页，李御史，您前年强占民女，逼死其夫，事后将罪名推给花田狱，说是典狱长下的令，是也不是？"

　　那名李御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汗如雨下。

　　"第三页，王御史，您与少城主府管家苟善仁勾结，倒卖死囚给黑市，获利十万两，是也不是？"

　　"第四页..."

　　"第五页..."

　　念蓝桉每说一句，便有一名御史脸色煞白，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庙堂之上，参人的与被参的，竟在瞬间掉了个个儿。

　　他站起身，将那本"花城诡账"高高举起，声音如霜刀破空："诸位大人，你们弹劾我十七项大罪，罪罪属实。可你们可曾想过，这十七年里，你们递给我的名单，你们让我抓的人，你们让我放的火，那些血债，那些冤魂..."

　　他顿了顿，猛地转身，看向花晟煊与花令姝，声音陡然拔高，像最后的审判："可都是出自，少城主府！"

　　沈清秋猛地抬头，看向花晟煊，眼神如刀，带着被愚弄的暴怒与被揭穿的恐惧："少城主，您有何话说？"

　　花晟煊的笑脸，僵在脸上，像被冻住的油，扭曲而滑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花令姝的扇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三瓣。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