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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御史台 少城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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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城主府,密室。
烛火幽绿,照得满墙阴影幢幢,像无数厉鬼在无声尖啸。花晟煊将案几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飞溅,有一片擦过花令姝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可他看也不看,只是红着眼在密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凶兽。
"念蓝桉当真要赶尽杀绝!"他嘶声道,声音因愤怒而扭曲,"短短三日,东陵郡的私库被他端了,南溪县的金库被他抄了,西川的暗桩被他连根拔起!连我养在府外十三名死士,都被他当街斩首,人头悬城!"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指节骨裂声清晰可闻:"他这是要断我的根!"
花令姝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摇着扇子,仿佛兄长的暴怒只是窗外无关的风雨。她瞥了眼手背的伤口,舔去那滴血,笑得阴冷:"哥哥急什么?他查得越多,死得越快。"
"你懂什么!"花晟煊猛地转头看她,目眦欲裂,"他现在是花田狱典狱长,手握刑狱大权,那些迂回之辈全被他捏在手里!再这么下去,父亲的耐心也要被他耗尽了!到时候怪罪下来,你以为你我逃得掉?"
"父亲?"花令姝轻笑一声,合上扇子,用扇骨轻轻敲击手心,"父亲早就不耐烦了。念蓝桉这两年风头太盛,已经可以不经父亲点头就调动影卫,连三郡赋税他都敢先斩后奏。我若没猜错,父亲早想动他,只是缺个由头。"
她站起身,走到兄长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像毒蛇滑过皮肤:"既然缺由头,我们便给他一个。一个...他拒绝不了的由头。"
花晟煊眼神一动,压低了声音:"你的意思是..."
"这些年,我们给花田狱递了多少名单?抓了多少无辜百姓?放了多少灭门之火?"花令姝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毒,"这些事,可都是打着花田狱的名号做的。那些血债,那些冤魂,可都记在花田狱的账上,一笔一划,都是念蓝桉的'亲笔'。"
她直起身,笑意森然得像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如今我们只要将这本账,送到该看的人手里,送到那些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手里..."
"送到谁手里?"
花令姝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名单,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周御史台。这上面是十七年来,花田狱以'罪人之名'抓走的所有良善百姓。共计一千三百七十一人,每一户都有血书喊冤,每一页都按着血手印。"
她翻开名单,指着其中一页:"您瞧瞧,东陵郡李家村三百口,因不肯卖地给哥哥修建别苑,被冠上'前朝余孽'之名,全村被屠。南溪县王氏米铺,因不愿低价卖粮给花田狱,被诬陷私通外敌,满门抄斩。西川..."
"够了!"花晟煊看着那一页页血书,眼睛亮得可怕,"只要这份名单递到御史手中,念蓝桉必死无疑!"
毕竟御史台,是花暮城最高监察机构,直属天子,掌纠察百官、弹劾不法。其下设监察御史十二人,分巡十三州,素有"天子耳目"之称。
且御史□□立于三司之外,上可弹劾皇亲国戚,下可监察地方官吏,权力极大。且门下门生遍布花暮城,吐沫星子能淹死人。三年前,御史台曾盯上花田狱,却因证据不足而罢手。如今若拿到这完整的罪证,与一千三百七十一户人家的血书,足以让典狱长念蓝桉人头落地,甚至牵连整个城主府。
"可这些事,父亲也知情..."花晟煊的声音有些虚。
"父亲?"花令姝冷笑,"父亲只会说这是念蓝桉阳奉阴违,借花田狱之名中饱私囊,为他自己的母亲复仇。到那时,被推出去顶罪的,只会是念蓝桉,不是我们。"
她走到兄长身后,轻轻按住他的肩,像安抚,也像施压:"哥哥,你忘了吗?那些名单,可都是念蓝桉亲手批的。那些抓人的命令,可都是他以典狱长之名下的,每一张条子上都有他的印。我们?我们不过是'监管不力'而已,最多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花晟煊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最终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笑。他拿起那份名单,像看着自己的亲骨肉:"好,就这么办。"
兄妹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扭曲的快意。
窗外,月色如血,照进密室,像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纱。
而花田狱的方向,磷火幽绿,像一头蛰伏的兽,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他们的喉咙。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此刻花田狱的账房内,安释怀正将一本新账册摊开在案上。他提笔,在封面写下四个字,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
"花城诡账"
而第一页,赫然记录着花晟煊与花令姝今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阴狠的眼神。
他写完后,轻轻吹干墨迹,对着烛火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
"笑话。"他轻声说,"到底谁是笑话,还说不定呢。"
他将账册收好,锁进最底层的抽屉,起身走向念蓝桉的主殿。夜风拂过,吹动他白色的衣袍,像一面招魂的旗。
而招的,是花晟煊和花令姝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