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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蔺如晦 念蓝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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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蓝桉盯着案上那幅画像,指尖在画像边缘收紧,几乎要将薄薄的绢纸攥破。他最终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对我有何好处?"
少年——蔺如晦——指向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画像,每一张脸都凝固在最后的神情里,或惊恐,或麻木,或解脱:"你看,每一张脸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条线。如今这些线缠在你身上,已然解不开,像茧一样把你裹得越来越紧。"他顿了顿,声音带上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但那几位年轻人的线,或可为你劈开一条新路。他们是变数,是劫数,也是...你的助力。"
念蓝桉冷笑,笑意如冰刀划过镜面:"楼主好大的口气,几句话就想要我卖命。我念蓝桉的命,还没这么贱。"
"不是卖命,是买路。"蔺如晦将安释怀的画像压在案上,指尖轻点画像中那双清亮的眼睛,"你查他,是因他让你不安。可你更不安的,是你自己。"他抬头,直视念蓝桉的眼睛,那目光像能穿透血肉,直抵灵魂深处,"花疏影的儿子,不该只是一个刽子手。现在该坐在城主位置上的人,不该永远跪在獬豸像下。"
念蓝桉霍然起身,青霜剑出鞘三寸,霜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将空气都冻得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墙上那些画像的表面迅速凝出一层白霜,画中人的脸孔变得模糊而扭曲。"你究竟知道多少?"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森然的杀意。
蔺如晦不闪不避,任由霜气爬上自己的袖口,将素白的长袍染上一层晶莹。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盏,轻轻吹开茶汤上的薄冰:"我知道的,都愿告诉你。作为交换,你只需记住那个约定。"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在念蓝桉眼前晃了晃,"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个月,你必会遇到他们。届时,还请典狱长...手下留情。"
"留情?"念蓝桉冷笑,剑尖微微下垂,霜气却更浓了,"我为何要对他们留情?我手下留的情,还不够多吗?"
蔺如晦垂下眼,看着自己杯中渐渐冷却的茶,茶叶在冰水里沉浮,像无数挣扎的命运:"因为他们中,或许有您母亲当年想要保护的人。也或许...有能让您从这血海里,真正上岸的人。"他抬眼,眸光澄澈得令人心慌,"典狱长,您难道不想知道,花疏影临终前,可曾留下过什么遗言?可曾...提到过一个名字?"
念蓝桉握剑的手微微一颤,那颤抖很细微,却足以让蔺如晦捕捉到。
"我凭什么信你?"念蓝桉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命运。
"凭我查不到这位云游人的身份。"蔺如晦坦然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真诚,"凭万象楼也有盲区。凭这个盲区,恰好撞上了您的盲区。凭我们都在查一个不该存在的人,却都查不到。"他将画像推向念蓝桉,纸页在冰面上滑出细微的声响,"我们都想知道真相,不是吗?都想知道,是谁在棋局外,看着我们厮杀。"
念蓝桉看着那幅画像,又看着蔺如晦,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像一头在权衡要不要扑杀的狼。最终,他伸手,将画像收入怀中,动作很慢,像在下一个能决定生死的赌注。
"我答应你。"他声音很冷,像在下达死刑判决,"但若让我发现,这不过是另一场算计...若让我发现你蔺如晦也在棋盘上落子..."
"那便是我的命数。"蔺如晦笑得眉眼弯弯,像一轮干净的月亮,"典狱长,慢走不送。只是记住,三个月后,当你遇见那些人时,别急着拔剑。他们或许比你想象的,更有趣。"
念蓝桉收好画像,转身欲走,脚步却在门口顿住。他的手按在门把上,却没有推开,而是回头,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蔺如晦身上:"我怎知你不是信口开河?连名字都不敢报上的人,我如何信?你今日能卖我消息,明日便能卖我这个人。"
蔺如晦捧着茶盏,眉眼弯弯,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典狱长放心,万象楼从不失信。这是铁律,也是因果。我若骗你,便是我先破了规矩,自然会遭报应。"
殿内静了一瞬,连烛火都停止了跳动。
最终蔺如晦败下阵来,或者说,他主动收起了那层玩世不恭的壳。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素白长袍委地如水。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雕花木窗。窗外是鬼市永夜的天空,不见星月,只有磷火点点,像无数游荡的孤魂。
"我姓蔺,"他声音轻得像在念一个古老的符咒,一个被遗忘的诅咒,"名唤如晦。蔺如晦,风雨如晦的如晦。"
"如晦?"念蓝桉冷笑,那笑声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楼主这名字,倒是应景。应的不是景,是命吧。"
"应的不是景,是命。"蔺如晦回头看他,眸光澄澈得不像话,像能照见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典狱长,您可知我为何叫如晦?"
不等念蓝桉回答,他自顾自道,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因为我出生时,相师说我是天煞孤星,命里带煞,一生不见天日,克父克母克亲友。所以我的父母将我卖进了万象楼,换了十两银子,给弟弟买棺材。弟弟死于天花,他们说是被我克的。"
他走回案前,重新为念蓝桉添了第四杯茶,茶汤已成琥珀色,香气浓郁得化不开:"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名字是最没用的东西。它护不住你,也杀不了人。但..."他抬眼,笑得像春风里藏着刀,"但名字,能让死鬼找到债主。典狱长,您说是吗?念蓝桉,蓝色的桉树,本该长在阳光里,却被种在了血海里。"
念蓝桉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如刀,却割不破那层看似柔软实则坚韧的壳。最终,他伸手接过那杯茶,一饮而尽。茶汤滚烫,像吞下一口熔化的铁水,一路灼烧着喉咙,落进胃里,却奇异地让他平静下来。
"蔺如晦,"他一字一顿,像要把这个名字刻进骨头里,"我记住了。"
他将空茶盏重重顿在案上,杯底与桌面相撞,力道大得让茶盏裂出几道细纹,像一张破碎的脸。他转身推门,衣袂带起的风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若你骗我,我保证,你这名字会刻在墓碑上。"他头也不回,声音像从地狱里传来,"而我的剑,会亲自刻。"
蔺如晦立于原地,看着那盏被震出裂纹的茶杯,看着杯中残留的茶汤慢慢渗入裂缝,轻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得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释然。
"乱世将至,怪物也该结伴而行。否则...会被这世道吃得骨头都不剩。"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语,"念蓝桉,安释怀,花晟煊,花令姝...还有我。都不过是棋盘上,被逼到角落的棋子罢了。"
念蓝桉推门而出时,听见少年在身后轻叹,那叹息像一片羽毛,飘进他心底最深处。
他立于五楼房门外,看着楼下醉生梦死的男女,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需要几个同行人。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只是互相利用,也好过一个人在血海里沉浮,在仇恨里窒息。
哪怕,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