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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失联的上海 高考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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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杨惠芙放下了笔。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蝉鸣震耳欲聋。她走出考场,看见校门口挤满了等候的家长,有人哭有人笑,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喧嚣。
她没有立刻给蒲桅宸发消息。等到晚上,估完分数,确定自己能稳上复旦新闻系,她才拿起手机。
【考完了。】
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等了十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没有回复。
可能是他在忙。杨惠芙想。医学院期末考应该也在这段时间。
第二天,她发了条更长的消息:【我估分七百四左右,应该能上复旦。】
依然没有回复。
第三天,她发:【你在吗?】
第四天,她打了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第五天,时鱼和白桉礼约她出去庆祝。火锅店里热气腾腾,时鱼举杯:“解放啦!恭喜我们!”
白桉礼看向杨惠芙:“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她摇头,“蒲桅宸……没回消息。”
白桉礼皱眉:“可能忙吧。我前两天问他题,他也没回。”
“以前不会这样。”杨惠芙说,“以前最多隔天就会回。”
气氛沉默了一瞬。时鱼岔开话题:“哎呀,可能手机坏了。先吃饭,考完试最重要!”
六月下旬,成绩公布。杨惠芙总分七百四十九,市文科状元。电话被打爆了,记者采访,学校表彰,亲戚道贺。她一一应付,心里却空荡荡的。
填报志愿那天,她毫不犹豫在第一志愿栏写下:复旦大学新闻学院。
提交后,她给蒲桅宸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报复旦了。】
依然石沉大海。
七月,录取通知书到了。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字。妈妈摸着通知书,眼圈红了:“我女儿真有出息。”
杨惠芙拍了照片,想发给蒲桅宸。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八月,她收拾行李准备去上海。时鱼考上了本地师范,白桉礼去了医学院。临行前一晚,三人又聚了一次。
“明天我送你。”白桉礼说。
“不用,我妈送。”
“那到上海……一个人小心。”时鱼抱了抱她,“有事打电话。”
“嗯。”
“蒲桅宸那边……”白桉礼欲言又止,“要不要我托上海的朋友打听一下?”
“不用。”杨惠芙摇头,“我自己找。”
九月初,杨惠芙踏上了去上海的火车。
高铁飞驰,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城市变成陌生的田野,又变成密集的楼宇。五个小时后,上海到了。
出站口人潮汹涌。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偌大的火车站广场,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大得可怕。
按照录取通知书上的指引,她坐地铁去了复旦。校园很美,梧桐成荫,老建筑爬满爬山虎。但她没有心情欣赏。
办完入学手续,安顿好宿舍,她拿出手机,点开蒲桅宸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个月前,她发的那句【我报复旦了】。上面是她发出的十几条消息,全部未读。
她找到他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重复着。
杨惠芙放下手机,走到阳台。傍晚的上海华灯初上,远处东方明珠的灯光一闪一闪,像在嘲笑她的徒劳。
第二天,她去了医学院。
复旦医学院在另一个校区,坐公交要一个多小时。她按照网上的地图找到蒲桅宸所在的院系大楼,站在门口等。
进出的学生很多,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她拦住一个男生:“请问,你认识蒲桅宸吗?”
男生想了想:“保送的那个?好像……休学了。”
杨惠芙的心一沉:“休学?为什么?”
“不清楚。听说家里有事,这学期没来注册。”
“你知道他家住哪吗?”
“这我哪知道。”男生摇头,“你可以去学工办问问。”
学工办的老师很谨慎:“同学,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从老家来的。”
老师看了她一眼:“蒲桅宸同学办理了休学手续,原因涉及个人隐私,不便透露。如果有急事,可以留下联系方式,等他复学后转达。”
“那他什么时候复学?”
“不确定。”
杨惠芙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和宿舍地址。走出行政楼时,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觉得有点晕。
之后的日子,她开始了大学生活。
上课,去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她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想那个人。但总会在某些时刻,突然停下。
比如路过医学院的公交站时,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学生下车。
比如在食堂听到有人说起“保送生”这个词。
比如深夜从图书馆回宿舍,看见天上稀疏的星星,想起那个雪夜他说“我在这里等你”。
十月中旬,她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是一本厚厚的医学词典,扉页上写着:
给杨惠芙——也许用得上。
祝大学生活顺利。
字迹是蒲桅宸的。但她打寄件电话,是空号。
她抱着词典在宿舍坐了一下午。室友问她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
十一月初,上海下了第一场冬雨。杨惠芙撑伞去校外书店,在街角看见一个背影。
黑色外套,清瘦,高挑,正弯腰在便利店门口买烟。动作,身形,侧脸的轮廓——
“蒲桅宸!”她喊出声。
那人转过头。不是他。是个陌生的男生,疑惑地看着她。
“对不起,认错了。”杨惠芙转身就走,雨水打湿了裤脚。
那天晚上,她发烧了。三十八度五,室友送她去校医院。打点滴时,她昏昏沉沉地睡去,梦见高一那个午后,篮球砸中额头,少年逆着光跑过来。
“没事吧?”
梦里他的声音很清晰。
醒来时,点滴已经打完了。护士递给她一杯热水:“同学,你一直在说梦话。”
“我说什么了?”
“好像是……‘你在哪’。”
杨惠芙接过水杯,手指冰凉。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周。杨惠芙每天泡在图书馆,复习到深夜。平安夜那晚,图书馆人很少,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笔记本电脑敲论文。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上海本地。
她心跳漏了一拍,接起来:“喂?”
“杨惠芙?”是个女生的声音,年轻,温柔。
“我是。你是?”
“我是蒲桅柠。”女孩说,“哥哥的妹妹。”
杨惠芙握紧手机:“桅柠……你哥哥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哥哥……在医院。”
“他怎么了?”
“不是他。”桅柠的声音低下去,“是爸爸。酒精中毒,送抢救了。哥哥在医院守了一个多月。”
杨惠芙的呼吸停住了。
“哥哥不让告诉你。”桅柠继续说,“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其实一直在上海,只是……不想让你看见他现在的样子。”
“他在哪个医院?”
“我不能说。”桅柠顿了顿,“哥哥会生气的。但我想告诉你……他没有忘记你。你寄到老家的信,他都收着。你发的消息,他都看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
“为什么不知道怎么回?”
“因为……”桅柠的声音有点哽咽,“因为他说,他现在一团糟,没资格让你等。”
杨惠芙闭上眼睛,眼泪掉下来。
“桅柠,”她说,“告诉你哥哥,我一直在等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等。”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姐姐……谢谢你。”
挂断电话后,杨惠芙在图书馆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晨曦染红云层。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冷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凉。
但她心里有一团火。
她知道他在哪里了。
在上海的某个医院里,守着重病的父亲,扛着所有的压力,却还在偷偷关注着她的消息。
他没有失联。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就像以前一样。做十分,说一分。扛下所有,只给她看最好的部分。
杨惠芙回到宿舍,拿出那本医学词典。翻到扉页,那行字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她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字迹,然后合上书。
没关系。
他不来找她,她就去找他。
一次找不到,就找两次。两次找不到,就找三次。
就像以前解数学题,一遍解不出,就解两遍。
就像以前等他的消息,一天等不到,就等两天。
她习惯了等待。
习惯了酸涩。
习惯了在看不到光的地方,自己点一盏灯。
而现在,她知道他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这就够了。
足够她继续等下去。
等到他愿意出现的那一天。
等到他不再觉得自己“一团糟”的那一天。
等到他能坦然说“我在这里”的那一天。
她会等的。
像过去三年那样。
安静地,坚定地,等。
因为有些等待,不是徒劳。
而是用时间证明——
有些东西,值得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