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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高三的晨光 公告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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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栏前的玉兰树第三次开花时,杨惠芙已经习惯了“年级第一”这个位置。
高三开学第一天,红榜贴出来。最上面的名字没变:杨惠芙,总分七百四十五。下面跟着一长串陌生的名字——理科第一换人了,不是蒲桅宸。
时鱼挤过来看榜,吹了声口哨:“又是第一,你能不能给别人点机会?”
“给了。”杨惠芙指向第二名的分数,“就差三分。”
“三分也是差。”时鱼搂住她肩膀,“说真的,你现在去高考都能上重点吧?”
“还差得远。”
“谦虚。”
两人往教室走。高三(1)班换了教室,在五楼最东侧,窗户正对着操场和远处的城市天际线。杨惠芙选了靠窗的老位置,时鱼在她旁边坐下。
“白桉礼说今天放学来送资料。”时鱼边整理书包边说,“他去年竞赛拿了省奖,有保送资格了。”
“恭喜他。”
“你不问问你自己?”时鱼看她,“以你的成绩,清北都稳了。”
杨惠芙望向窗外。九月的天空很高,云朵像撕碎的棉絮。操场上高一新生在军训,口号声隐约传来。
“我想考上海。”她说。
时鱼愣住:“因为蒲桅宸?”
“不全是。”杨惠芙翻开英语单词书,“上海文科好的学校多。”
“骗鬼呢。”时鱼小声嘀咕,但没再追问。
高三的节奏比高二快了一倍。早自习提前到六点半,晚自习延长到十点。试卷像雪花一样飘下来,做完一套马上又来一套。杨惠芙继续在家自学,每周只来学校两次:周一的测验和周五的答疑。
她的生活简化到极致:学习,吃饭,睡觉。偶尔在深夜解不出题时,会拍下来发给蒲桅宸。他总是在十五分钟内回复,步骤清晰,从不多说一句。
十月中旬,杨惠芙收到一个快递。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是一摞打印的资料:上海几所重点大学历年的文科录取分数线、专业介绍、就业报告。每页都用荧光笔标出了重点,边缘有熟悉的字迹做的批注。
她翻到最后,发现一张便签:
复旦新闻系适合你。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那个“你”字的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扬,像在克制着什么。
杨惠芙把资料收好,当晚给蒲桅宸发了条消息:
【资料收到了。】
他回得很快:【嗯。】
【谢谢。】
【不客气。】
对话到此为止。但第二天,他又发来一份电子文档,是复旦大学新闻系的课程大纲和教授介绍。
杨惠芙下载了,打印出来,贴在书桌前。
十一月,时鱼生日。白桉礼订了个小蛋糕,三人还是在火锅店庆祝。时鱼许愿时闭上眼睛很久,吹灭蜡烛后白桉礼问:“许的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时鱼切蛋糕,递给杨惠芙一块,“惠芙,你生日快到了吧?”
“还有一个月。”
“十八岁哎,成人礼。”时鱼眼睛亮起来,“怎么过?”
“在家学习。”
“没劲。”时鱼转向白桉礼,“我们给她办个惊喜派对吧?”
白桉礼正在吃蛋糕,闻言噎了一下:“她不喜欢热闹。”
“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她。”
这话说得很自然,但时鱼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她低头吃蛋糕,没再接话。
那晚送杨惠芙回家时,白桉礼说:“时鱼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老问我以后想去哪个城市,想学什么专业。”白桉礼踢着路上的石子,“好像……在试探什么。”
“那你怎么说?”
“我说可能留在本地。”白桉礼顿了顿,“其实我想去北京。但我爸身体不好,我妈想让我离家近点。”
杨惠芙看着他:“你想学医?”
“嗯。”白桉礼点头,“像蒲桅宸那样。”
这个名字让两人都沉默了一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秋夜的风已经有点刺骨。
“他……”杨惠芙开口。
“听说准备考复旦医学院。”白桉礼说,“竞赛成绩够了,应该能保送。”
“你和他还有联系?”
“偶尔。”白桉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聊天记录给杨惠芙看。最近的一条是上周,蒲桅宸发来的:【这道题你会吗?】
是道医学伦理题,关于临终关怀的选择。
白桉礼回:【不会。但我觉得应该尊重病人意愿。】
蒲桅宸:【嗯。】
就这么简单。但杨惠芙注意到,他们的聊天频率比她和蒲桅宸高。虽然也都是学术问题,但范围更广,从数学题到哲学思考。
“他好像……”杨惠芙斟酌着词句,“更愿意跟你聊这些。”
“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想太多。”白桉礼收起手机,“你不一样。你对他有期待,他会怕。”
“怕什么?”
“怕让你失望。”白桉礼看着她,“杨惠芙,蒲桅宸活得比我们想象的累。他爸的戒酒治疗反复了好几次,他妹妹青春期叛逆。他一边准备竞赛,一边照顾家里,一边还要……想着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杨惠芙停下脚步。
“想着我?”
“不然呢?”白桉礼笑,“你以为那些资料是谁整理的?那些批注是谁写的?他每天学习到凌晨两三点,还能抽出时间给你找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考去上海?”
杨惠芙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从来没说过……”
“他不会说的。”白桉礼摇头,“他就是这种人。做十分,说一分。”
两人走到楼下。白桉礼抬头看了眼她家的窗户,灯还亮着。
“上去吧。”他说,“对了,时鱼织了条新围巾,说是给你生日礼物。颜色你肯定喜欢。”
“什么颜色?”
“浅蓝色。”白桉礼顿了顿,“跟蒲桅宸送你那条一样。”
杨惠芙愣住了。白桉礼摆摆手,转身走进夜色里。
十二月的生日果然是在家过的。妈妈做了长寿面,时鱼和白桉礼晚上来送了蛋糕。时鱼真的织了条浅蓝色围巾,针脚比去年织给白桉礼的那条整齐多了。
“练习了好多次。”时鱼帮她围上,“好看吧?”
“好看。”杨惠芙摸着柔软的羊毛,“谢谢。”
白桉礼的礼物是一套精装的《史记》。“知道你喜欢历史。”他说,“这套注解很全。”
吹蜡烛时,杨惠芙许了三个愿望。第一个给妈妈,第二个给时鱼和白桉礼,第三个……她在心里默默说: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能在上海。
深夜,她收到蒲桅宸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生日快乐。】
她盯着屏幕,想起白桉礼说的“做十分,说一分”。于是她回:
【资料很有用,谢谢。】
【嗯。】
【你在做什么?】
这条发出去她就后悔了。太越界了。
但蒲桅宸回了,是张照片:书桌上摊开的医学书,旁边放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窗外的夜色很深,能看见远处楼宇的灯火。
还有半个青苹果,放在课本边上。
杨惠芙放大照片,盯着那个青苹果看了很久。然后她也拍了张照片:书桌上摊开的复习资料,旁边放着妈妈热的牛奶,窗外的夜景,和一条浅蓝色围巾。
发送。
几分钟后,蒲桅宸回:
【围巾新买的?】
【时鱼织的。】
【颜色很适合你。】
杨惠芙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打字: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次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才震动:
【寒假。】
只有两个字。但杨惠芙握紧手机,觉得整个冬天的寒冷都被这两个字驱散了。
一月期末考,杨惠芙还是第一。放寒假那天,她在校门口遇见了白桉礼。他提着行李,像是要出远门。
“去哪?”她问。
“北京。”白桉礼说,“参加冬令营,有个医学方向的。”
“什么时候回来?”
“年前。”他顿了顿,“蒲桅宸说……他年前回来。”
杨惠芙点点头:“一路顺风。”
“你也是。”白桉礼看着她,“等他回来了……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未来。”白桉礼笑,“你们总不能一直这样。”
他走了。杨惠芙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她抬头看天,冬日的阳光苍白但明亮。
寒假开始了。
蒲桅宸要回来了。
她十八岁了。
高三过去了一半。
时间像一条河,沉默地流淌,带走一些东西,也带来一些东西。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比如她书桌里那个装着青苹果钥匙扣、木雕、交通卡和信的小盒子。
比如每晚十点的那道题。
比如那个说要回来的人。
杨惠芙骑车回家。路过水果摊时,阿姨笑着招呼:“小姑娘,青苹果最后一批了,要不要?”
她停下,买了两个。
一个给自己。
一个……留给要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