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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请假 出院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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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的第二天,杨惠芙去了学校。
但不是去上课。她敲开班主任周老师的办公室门,递上一张请假条。
“请假?”周老师推了推眼镜,“请多久?”
“这学期剩下的时间。”杨惠芙说,“我想在家自学。”
周老师看着她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因为身体?”
“不全是。”杨惠芙抬起头,“老师,我已经把高二的课程自学完了。在学校上课……进度太慢。”
“可是期末考试……”
“我会参加。”杨惠芙说,“如果成绩下降,下学期我就回来。”
周老师犹豫了很久。她翻开杨惠芙的成绩单,看着那个醒目的“年级第一”,又看看眼前这个瘦弱但眼神坚定的女孩。
“在家自学很考验自制力。”
“我知道。”
“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老师。”
请假很顺利。杨惠芙收拾了课桌里的东西——几本笔记,几支笔,还有那个青苹果钥匙扣。时鱼帮她把书搬回家,一路上欲言又止。
“你真的要在家自学?”
“嗯。”
“那……不无聊吗?”
“不会。”
“好吧。”时鱼把最后一摞书放在她桌上,“有事随时找我。对了,白桉礼说他周末来给你送二中的复习资料。”
“不用麻烦他。”
“不麻烦。”时鱼笑,“他乐意得很。”
自学的生活比想象中规律。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背英语单词和古文。上午做数学题,下午看文综,晚上整理错题。妈妈白天上班,中午会回来给她做饭,晚上陪她散步半小时。
周三晚上十点,杨惠芙卡在了一道函数题上。她盯着草稿纸上的公式,尝试了三种解法,都走到死路。
她拿起手机,点开蒲桅宸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考试前,他发来的那句“加油”。她犹豫了很久,拍了题目的照片发过去。
【这道题怎么做?】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继续尝试其他方法。十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蒲桅宸回了一张照片——他的草稿纸,上面是清晰的解题步骤。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公式和推导。
杨惠芙盯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字:
【谢谢。】
【嗯。】
对话结束。
但第二天晚上,她又发了一道题过去。这次是物理——虽然她选文科,但物理竞赛题能锻炼思维。
蒲桅宸还是很快回复,步骤详尽,思路清晰。
第三天,第四天……
渐渐成了习惯。每晚十点,杨惠芙把最难的题发过去。蒲桅宸总是在十五分钟内回复,有时是照片,有时是简短的文字解释。
从不闲聊,不问近况。只讲题。
周五晚上,杨惠芙做完一套英语试卷,看了眼时间:九点五十。她找出今天卡住的一道解析几何题,拍照,发送。
等待的时候,她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全是题目和解答,像一本电子错题本。
手机震动,这次不是照片,是文字:
【你最近只做难题?】
杨惠芙愣了一下。这是第一次,他问除了题目以外的话。
【基础题都会了。】
【进度很快。】
【在家没事做,只能学习。】
发完这句,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加快。
蒲桅宸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五分钟,他发来一条语音。
杨惠芙点开。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点低,有点哑,背景里有模糊的车流声。
“上海下雨了。”
很简单的四个字。杨惠芙却听了三遍。
她打字:【这边也是。】
又一条语音:“桅柠期中考试,年级第十。”
【恭喜她。】
“她说想你了。”
杨惠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蒲桅宸又发来一条文字:【你身体好了吗?】
【好了。】
【别太拼。】
【你也是。】
对话到这里又该结束了。但蒲桅宸又发来一条语音,这次更短,只有两个字:
“晚安。”
杨惠芙握着手机,很久,回了一个“晚安”。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她走到窗边,看着雨幕中的城市灯火。
上海也在下雨吗?
他是在回家的路上吗?
桅柠是不是已经睡了?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她只知道,一千公里外,有个人在跟她说晚安。
周末,白桉礼果然来了。抱着一大摞资料,额头冒汗。
“这些是我们学校内部的复习题,比你们学校的难。”他把资料放在茶几上,“还有这个,重点知识梳理。”
“谢谢。”杨惠芙给他倒了杯水。
“跟我客气什么。”白桉礼打量她,“脸色好多了。”
“嗯,休息得不错。”
“时鱼说你天天学到半夜。”
“她夸张了。”
“她才没夸张。”白桉礼坐下,“杨惠芙,你不用这么拼。身体要紧。”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声音调得很小。
“那个……”白桉礼开口,“时鱼最近有点奇怪。”
“怎么奇怪?”
“老找我打游戏,输了还不服气,非要赢回来。”白桉礼挠挠头,“昨天打到凌晨两点。”
杨惠芙笑了:“她就这样。”
“是吗?她以前可不这样。”白桉礼顿了顿,“她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你怎么说?”
“我说关你屁事。”白桉礼笑,“然后她就生气了,一晚上没理我。”
杨惠芙看着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白桉礼愣住了。他低头喝水,耳朵有点红。
“不知道。”他说,“没想过。”
“现在可以想想。”
白桉礼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想那些干嘛,学习要紧。”
又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告辞。杨惠芙送他到楼下。
“下周还来吗?”他问。
“要来送资料?”
“不来送资料就不能来?”白桉礼笑,“我们是朋友,来看看你不行吗?”
“行。”
“那下周见。”白桉礼挥挥手,走进雨里。
杨惠芙转身上楼时,手机震动。时鱼发来消息:
【白桉礼走了?】
【刚走。】
【他说我什么坏话没?】
【说你打游戏赖皮。】
【他放屁!明明是他赖皮!】
杨惠芙笑着回了个表情包。时鱼又发:
【说真的,你觉得白桉礼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人怎么样?】
【挺好的。】
【没了?】
【你还想有什么?】
时鱼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没再回。
十一月很快过去。杨惠芙在家自学的第三周,周老师打电话来:“下周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你能来吗?作为学生代表发言。”
“我请假了。”
“请假也可以来。”周老师说,“很多家长想听听你的学习方法。”
杨惠芙犹豫了一下:“好。”
家长会那天,她穿了校服,扎了马尾,看起来精神不错。走进教室时,家长们都在看她,低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年级第一?”
“在家自学还能考第一?”
“听说超过蒲桅宸了……”
杨惠芙走到讲台,拿出准备好的稿子。她讲得很简单:制定计划,严格执行,及时总结。没有秘诀,只有坚持。
发言结束,掌声很热烈。有家长举手提问:“杨同学,你自学的动力是什么?”
杨惠芙看着台下那些期待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为了不辜负。”她说,“不辜负自己的努力,也不辜负……那些相信我的人。”
散会后,周老师叫住她:“蒲桅宸转学的手续办完了。他爸爸来办的,说已经在上海安顿好了。”
“哦。”
“他留了这个给你。”周老师递过来一个信封,“说如果你来家长会,就交给你。”
杨惠芙接过。还是白色的信封,没有字迹。
“谢谢老师。”
回到家,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上海交通卡,卡面印着外滩的夜景。还有一张便签:
如果来上海,用这个。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字迹。
杨惠芙把交通卡和之前的木雕放在一起。书桌抽屉里已经有一个小盒子,专门装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青苹果钥匙扣,那封信,木雕,现在加上这张交通卡。
像在收集去上海的路标。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时鱼和白桉礼一起来了。两人提着火锅食材,说要在家吃火锅。
“庆祝你自学顺利!”时鱼把肥牛卷放进冰箱,“还有,庆祝我和白桉礼……”
“和你怎么了?”白桉礼警惕地问。
“和你的游戏段位终于赶上我了。”时鱼笑。
“那是我让着你。”
“呸!”
杨惠芙看着他们斗嘴,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也挺好。热闹,真实,充满烟火气。
吃火锅时,时鱼突然说:“惠芙,下学期还请假吗?”
“看期末成绩。”
“你要是还考第一,学校肯定同意你继续自学。”白桉礼涮了片毛肚,“不过一个人学习……不孤单吗?”
“习惯了。”杨惠芙说,“而且……也不是一个人。”
她没说每晚和蒲桅宸的题目交流。那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像深夜的星光,虽然遥远,但亮着。
饭后,白桉礼洗碗,时鱼帮忙。杨惠芙站在厨房门口,听见时鱼小声说:“你下周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你知道我生日?”
“废话,初中就知道了。”
“那你去年怎么没送?”
“去年……忘了。”时鱼的声音低下去,“今年补上。”
白桉礼没说话。水龙头哗哗作响。
杨惠芙悄悄退回客厅。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楼宇亮着暖黄的灯光。
手机震动。蒲桅宸发来一道题——是他遇到的难题,反过来问她。
杨惠芙笑了。她拿起纸笔,开始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