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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胜利却失约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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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最后一科是政治。
杨惠芙写完最后一个论述题的句号,放下笔时手指在抖。不是紧张,是累。连续三小时的奋笔疾书,手腕酸痛,指尖发麻。
监考老师收卷时,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海里快速估算分数:数学应该有一百四,语文正常发挥,英语稳了,文综……文综可能接近满分。
总分可能超过七百三。
可能。
走出考场,走廊里人声鼎沸。时鱼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最后那道哲学题你写的什么?我好像答偏了……”
杨惠芙听着,但没完全听进去。她的视线越过人群,看向四楼楼梯口。
蒲桅宸站在那儿,正和几个理科班的同学说话。他穿着秋季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T恤。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很平静,甚至有点轻松。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
两人隔着两层楼的高度对视。
蒲桅宸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情绪。他对她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个动作,然后转身走进教室。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时鱼戳她。
“听到了。”杨惠芙收回视线,“你答得应该没错。”
“真的?那就好……”
成绩要三天后才公布。这三天,杨惠芙睡了很久。周五考完回家,她吃了晚饭就倒头睡下,一直睡到周六中午。醒来时阳光满屋,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她。
“考完了就好好休息。”妈妈说。
“嗯。”
杨惠芙起床喝了碗粥,又回床上躺着。身体像被掏空了,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空荡荡的,没有公式,没有考点,只有一片白。
周一下午,成绩贴出来了。
杨惠芙挤在公告栏前,从后往前找自己的名字——还是那个习惯。但这次,她在很前面就停住了。
年级第一:杨惠芙。
总分:七百四十二。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才往下看。
年级第二:蒲桅宸。
总分:七百四十。
他参加了考试。
而且只差两分。
周围响起惊叹声。
“杨惠芙第一?”
“超过蒲桅宸了?”
“文科生能考这么高?太恐怖了吧……”
时鱼抱住她尖叫:“你赢了!你真的赢了!”
杨惠芙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蒲桅宸的名字,看着那七百四十分,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参加了考试。
他没有搬走。
至少现在还没有。
“让让,让让。”陈浩挤进来,看了眼成绩单,吹了声口哨,“牛逼啊杨惠芙。蒲桅宸在教室等你。”
杨惠芙转身往教学楼走。脚步很快,心脏跳得更快。
高二(1)班教室里,蒲桅宸站在她的座位旁,背对着门口。他正在看她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那是她的数学错题本。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恭喜。”他说。
“你参加了考试。”杨惠芙说。
“嗯。”
“为什么?”
“想看看你能不能做到。”蒲桅宸合上笔记本,“你做到了。”
两人对视着。教室里很安静,其他同学都去看成绩了,只有他们俩。
“赌约。”杨惠芙说,“我赢了。”
“我知道。”蒲桅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杨惠芙接过。打开,里面是那个青苹果钥匙扣——她以为丢了的那个。但不一样,这个被仔细清洗过,还系了一条新的皮绳。
“修好了。”蒲桅宸说,“作为……赌约的彩头。”
“那我的要求呢?”
“你说。”
杨惠芙看着他。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肩上。他的眼睛很平静,像做好了接受任何条件的准备。
“告诉我,”她说,“你为什么要打那个赌?”
蒲桅宸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是这个要求。
“我以为你会让我留下来。”他说。
“我想过。”杨惠芙诚实地说,“但那是你的决定,我无权干涉。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蒲桅宸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
“因为我想看看,”他慢慢说,“有没有人能为我做到不可能的事。”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蒲桅宸转过身,“从小到大,我习惯了所有事都靠自己。学习,照顾妹妹,处理家里的烂摊子。我以为这就是人生——一个人扛着所有,直到扛不动为止。”
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说要帮我,说要赢我,说要坚持。我想看看,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做到什么地步。”
“现在你看到了。”杨惠芙说,“我做到了。”
“你做到了。”蒲桅宸点头,“而且你赢了。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想说,”蒲桅宸看着她,眼神认真,“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还有人愿意为我努力。”
杨惠芙鼻子一酸。
“那你现在……”
“我还是要去上海。”蒲桅宸说,“手续办好了,下个月走。但这次,不是逃跑,是选择。”
“桅柠呢?”
“一起去。”蒲桅宸说,“我爸的公司调他去上海总部,这次……他答应戒酒,去看心理医生。”
杨惠芙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应该是好消息,但她心里还是酸。
“那……我们呢?”她问。
蒲桅宸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她。“这个,等我走了再看。”
“现在不能看?”
“不能。”蒲桅宸说,“答应我。”
杨惠芙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字迹。
“好。”她说。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看见他们站在教室里,都愣了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
蒲桅宸对她点点头,走出教室。
杨惠芙坐回座位,把那封信小心地放进书包内袋。手指触碰到信封时,能感觉到里面有硬硬的东西——好像是个小物件。
一整天,她都在想那封信。
放学后,时鱼拉着她去庆祝:“必须庆祝!年级第一!超过蒲桅宸!这是历史性胜利!”
白桉礼也来了,还带了蛋糕。三人在小餐馆里点了几个菜,时鱼开了瓶果汁。
“干杯!”时鱼举杯,“敬我们的学霸!”
杨惠芙笑着碰杯,但心里总惦记着那封信。吃了几口菜,她忽然觉得头晕。
“怎么了?”白桉礼问。
“没事,可能有点累。”
“你脸色好白。”时鱼伸手摸她额头,“有点烫。”
“真的没事……”
话没说完,眼前一黑。
醒来时,她在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杨惠芙眨了眨眼,看见妈妈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妈……”
“醒了?”妈妈握住她的手,“你吓死妈妈了。”
“我怎么了?”
“疲劳过度,加上低血糖。”医生说,“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再这样拼命了。”
时鱼和白桉礼站在门口,看见她醒来,都松了口气。
“你晕倒的时候,”时鱼小声说,“蒲桅宸来了。”
杨惠芙一愣。
“他正好路过餐馆,看见救护车,就跟过来了。”白桉礼说,“陪了一会儿,刚才走了。”
杨惠芙看向门口,空无一人。
“他留了这个。”时鱼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青的,洗得很干净,“说给你。”
杨惠芙接过苹果,握在手心。冰凉的,硬硬的,像某种承诺。
在医院住了两天。这两天里,杨惠芙睡了很多,吃得很少。妈妈每天炖汤送来,看着她喝完。
周三下午,她出院了。
走出医院时,阳光很好。杨惠芙深吸一口气,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
回到家,她打开书包,拿出那封信。
手指在信封上停留了很久,才撕开封口。
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张信纸,和一个小木雕。
木雕是手工刻的,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一棵苹果树,树上结了几个小小的果子。背后刻着三个字:等春来。
杨惠芙展开信纸。蒲桅宸的字迹锋利工整:
杨惠芙: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在上海了。
赌约我输了,但我很高兴输了。因为赢的人是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我努力。也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那个木雕是我刻的,刻得不好,但想送给你。槐树下的院子,如果有一天能长出苹果树,应该就是这样子。
我要去上海了。不是因为逃避,是因为想重新开始。爸爸答应戒酒治疗,桅柠会在那边上学。而我……会继续学医。
你说过想考上海的大学。如果有一天你来了,记得告诉我。
我会等你。
等春来。
——蒲桅宸
信很短,但杨惠芙看了很久。每个字都看进心里,像刻上去一样。
她把信折好,和木雕一起放回信封。
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
上海在南方,很远,但没关系。
她会去。
带着七百四十二分的成绩,带着那个青苹果钥匙扣,带着这封信和木雕。
去见他。
等春来。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摇晃,有几片已经黄了,但大多数还是绿的。
冬天还没来。
春天总会来的。
她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