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消失的春天   青苹果 ...

  •   青苹果钥匙扣在书包侧袋里躺了三天,金属表面被杨惠芙摩挲得微微发亮。周三早上,她走进教室时习惯性往后排看了一眼。

      蒲桅宸的座位空着。

      第一节数学课,他没来。杨惠芙想,可能起晚了。第二节英语,还是空着。她开始不安。

      午休时,她问陈浩:“蒲桅宸今天请假了?”

      陈浩摇头:“不知道啊,他没说。”

      杨惠芙拿出手机,给蒲桅宸发消息:【你今天没来学校?】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下午的课,那个座位依然空着。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堆满书的桌面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放学后,杨惠芙骑车去了碧水湾。保安换了人,是个年轻小伙子,拦着她不让进。

      “我找蒲桅宸,高三……高一的学生。”

      “有预约吗?”

      “没有。但他是我同学,他妹妹生病了,我来送笔记。”她撒了谎,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物理笔记本。

      保安犹豫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几分钟后,他放下对讲机:“那户没人。”

      “怎么可能?他妹妹……”

      “真没人。”保安说,“我刚问过物业,那户业主昨天就带着两个孩子出门了,说是回老家。”

      杨惠芙愣在原地。“回老家?”

      “嗯,请了长假。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

      春寒料峭的风吹过来,杨惠芙打了个寒颤。她握着车把的手冰凉,指节泛白。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

      骑车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为什么没告诉她?

      哪怕只是一条短信,一句话。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手机安静得像块石头。

      第二天,蒲桅宸还是没来。班主任刘老师在课上宣布:“蒲桅宸同学家里有事,请了长假,归期未定。大家不要受影响,专心学习。”

      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时鱼回头看了杨惠芙一眼,眼神担忧。

      杨惠芙低头翻书,纸张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一周过去了。

      杨惠芙每天给蒲桅宸发一条消息,像以前一样。

      第一天:【你去哪了?】

      第二天:【看到消息回我一下。】

      第三天:【桅柠好吗?】

      第四天:【快月考了,需要笔记吗?】

      第五天:【……】

      第六天,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依然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停留在聊天界面,绿色的气泡是她,灰色的空白是他。像一场独角戏,演给自己看。

      周末,杨惠芙去了那家书店。店主阿姨还记得她,笑着招呼:“惠芙来啦?好久不见。”

      “阿姨,”杨惠芙走过去,“蒲桅宸……最近来过吗?”

      阿姨愣了一下:“桅宸啊,没来。他爸前几天来把寒假工资结清了,说是要出远门。”

      “出远门?去哪?”

      “不清楚。”阿姨想了想,“不过他爸接电话时我听到一句,好像是说‘上海的医院已经联系好了’。”

      上海。医院。

      杨惠芙的心沉了下去。

      “桅柠的病……不是好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姨叹口气,“那孩子挺不容易的。妈妈走得早,爸爸又忙,自己还得照顾妹妹。惠芙啊,你要是能联系上他,替阿姨问声好。”

      “嗯。”

      杨惠芙走出书店。三月的阳光很暖,但她觉得冷。

      上海。那么远。

      他要去多久?一个月?半年?还是更久?

      为什么不说一声呢?

      哪怕只是“我要去上海一段时间”。

      哪怕只是“等我回来”。

      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玉兰花开了一树,又谢了。柳树抽出嫩芽,在春风里摇摆。校园里的倒计时牌翻到“距月考还有10天”。

      蒲桅宸的座位一直空着。

      陈浩有时会把书包放在他椅子上,很快又拿开。老师提问时会习惯性叫“蒲桅宸”,然后才反应过来,换个名字。

      杨惠芙的成绩稳在年级前十。物理还是弱,但数学进步了,有一次小考甚至进了前五。刘老师在班会上表扬她:“杨惠芙同学最近学习状态很好,大家要向她学习。”

      只有时鱼知道,她每天学到多晚。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用再多遮瑕也盖不住。

      “你这样不行。”时鱼说,“身体会垮的。”

      “我没事。”

      “什么没事!”时鱼抢过她的咖啡,“今天不准喝了。放学跟我去逛街,放松一下。”

      杨惠芙摇头:“我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图书馆,你都快住在图书馆了!”时鱼压低声音,“是因为蒲桅宸吗?他都走这么久了,你……”

      “跟他没关系。”杨惠芙打断,“是我自己想学。”

      时鱼看着她,眼神复杂。“惠芙,你别这样。他走了,生活还得继续。”

      “我知道。”杨惠芙收起书包,“所以我在继续。”

      她去了图书馆,坐在老位置。对面是空的,但她仿佛还能看见蒲桅宸低头看书的侧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能听见他讲题时平静的声音。

      她翻开物理错题本,用力写字。笔尖划破纸面,她换了张新的。

      窗外,夕阳西下。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

      杨惠芙从书包侧袋拿出那个青苹果钥匙扣,握在手心。金属冰凉,硌得手心疼。

      她想起槐树下的午后,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蒲桅宸念《小王子》的声音。

      想起他家厨房里,系着小熊围裙做饭的背影。

      想起路灯下,他抬手帮她整理围巾时,指尖擦过颈侧的温热。

      然后想起更早的时候——篮球砸中额头的痛,医院楼梯间他疲惫的眼睛,KTV包厢里他走进来时的平静眼神。

      一幕一幕,像老电影,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最后定格在他说“下次还可以来”时,那个温暖的笑。

      可下次呢?

      下次在哪里?

      手机震动。杨惠芙以为是蒲桅宸,心跳都停了半拍。

      是白桉礼。

      【听说你们月考了?加油啊。】

      她盯着屏幕,很久,回了个“谢谢”。

      白桉礼又发:【周末有空吗?我们学校樱花开了,很漂亮。】

      【要复习。】

      【就两小时。放松一下。】

      杨惠芙犹豫了很久。窗外天色完全暗了,玻璃窗映出她孤单的影子。

      【好。】她回。

      周六下午,二中校园里的樱花果然开得很好。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风一吹就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雪。

      白桉礼穿着校服外套,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很多。他递给杨惠芙一杯热奶茶:“你们学校月考难吗?”

      “还好。”

      “你肯定没问题。”白桉礼笑,“年级前十稳了吧?”

      “不一定。”

      两人沿着樱花道慢慢走。学生们三三两两路过,笑声清脆。阳光很好,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你最近……”白桉礼开口,又停住。

      “嗯?”

      “没什么。”他摇头,“就是觉得你好像瘦了。”

      “学习累的。”

      “不只是学习吧。”白桉礼看向她,“蒲桅宸……还没回来?”

      杨惠芙的脚步顿了一下。“嗯。”

      “他到底去哪了?”

      “不知道。”

      “连你都不知道?”白桉礼有些惊讶,“你们不是……”

      “我们只是同学。”杨惠芙打断。

      白桉礼看着她,眼神复杂。“惠芙,你别骗自己了。你喜欢他,我看得出来。”

      杨惠芙没说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

      “喜欢一个人不是错。”白桉礼说,“但喜欢一个会突然消失的人……太苦了。”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等?”

      “因为……”杨惠芙抬头看着樱花树,“因为有些等待,本身就是意义。”

      白桉礼愣住。他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不再是初中时那个害羞的、总躲在时鱼身后的杨惠芙了。

      而是一个会独自面对孤单,会在等待中变得坚韧的杨惠芙。

      “我明白了。”他说,“那……我陪你等。”

      杨惠芙转头看他。

      “不是那种等。”白桉礼笑了,有点苦涩,“是朋友的等。如果你需要人说话,需要人帮忙,随时找我。”

      “……谢谢。”

      “不客气。”白桉礼拍拍她的肩,“走吧,前面有棵特别大的樱花树,我给你拍照。”

      照片里,杨惠芙站在樱花树下,仰头看着花。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没笑,但眼神很平静。

      白桉礼把照片发给她:【挺好看的。】

      杨惠芙保存了照片,然后继续往前走。

      风吹过,樱花如雨落下。

      一片花瓣落在她肩上,白桉礼伸手轻轻拂去。

      “惠芙。”

      “嗯?”

      “你会幸福的。”他说,“一定会。”

      杨惠芙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点点头:“你也是。”

      从二中出来,杨惠芙去了那个院子。

      槐树已经长出嫩叶,绿茸茸的。石桌石凳还在,上面落了几片花瓣。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青苹果。

      慢慢地吃。

      很酸。

      酸得她眼眶发热。

      但她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吃完,把核埋进土里。

      也许明年,这里会长出一棵苹果树。

      也许不会。

      但没关系。

      她愿意等。

      等春天过去,等夏天来临,等秋天落叶,等冬天飘雪。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因为就像她说的——有些等待,本身就是意义。

      就像青苹果,明知道酸,还是要吃。

      因为那是真实的味道。

      是她十六岁春天里,最鲜活、最酸涩、也最珍贵的记忆。

      杨惠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出院子,锁上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像某个故事的句号。

      但也可能,只是逗号。

      往前走。

      等风来。

      或者不等。

      都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