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愿安》沐潭清

8、墨痕妖气

　　村西的巷道比东边更显荒芜，墙皮斑驳脱落，墙角丛生的杂草间缠着干枯的蛛网，晨雾尚未散尽，氤氲的白气裹着淡淡的腐朽味，让人呼吸都觉得滞涩。苏星意熟门熟路地在前引路，脚步轻快却不失谨慎，时不时转头叮嘱：“凌月姐，小心脚下，这路坑坑洼洼的，别崴了脚。”

　　慕容凌月颔首应着，目光却没离开两侧的房屋。这些宅子大多门窗破损，有的甚至塌了半边屋顶，唯有巷尾那间青砖瓦房还算完好，只是院门紧闭，门楣上“耕读传家”的匾额蒙着一层厚尘，边角处还沾着几滴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根据前面小哥所说，那应该就是王秀才家了。”苏星意停在院门前，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木门，“看着倒是规整，就是透着股子邪气。”

　　墨冽上前一步，指尖搭在门闩上，稍一用力便听得“咔哒”一声轻响，门闩应声而落。他推开门时，一股混杂着墨香、霉味与淡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比祠堂里的味道更浓郁几分。

　　“这妖气，比祠堂里重多了。”慕容凌月蹙眉，“看来王秀才确实是第一个受害者，这里该留有画媱的痕迹。”

　　东方鹤昭晃悠悠地跟进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折扇，漫不经心地扇着，却在踏入门槛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这妖物倒是懂得享受，王秀才家的布置，倒比寻常农户雅致得多。”

　　院内铺着青石板，两侧种着几株枯败的兰花，正屋的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陈设。慕容凌月率先迈步走进去，只见屋内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堆着不少书卷，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只是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凝结成块，边缘却泛着一丝诡异的青黑色。

　　“你们看这里。”她弯腰拿起一本摊开的古籍，书页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字迹，还残留着几滴暗红色的印记，与门楣上的痕迹相似，“这应该是王秀才的血迹，只是沾染了妖气，颜色变了些。”

　　苏星意凑过来看了看，咋舌道：“这妖物也太狠了，吸人精气还不算，连血迹都带着邪气。”她伸手想去碰那血迹，却被慕容凌月抬手拦住。

　　“别碰，这妖气粘上了有可能会被盯上。”慕容凌月语气凝重，“星意，你帮着看看屋内有没有其他异常，尤其是角落和隐蔽的地方。”

　　“好嘞！”苏星意爽快应下，转身便去搜查两侧的厢房，动作麻利却不失细致，显然是惯于探查的模样。

　　墨冽则走到书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案上的笔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件器物：“砚台里有残留的妖气，还有一丝不属于画媱的气息。”

　　“哦？”东方鹤昭挑眉，凑到书案前，折扇轻点砚台，“这妖物还带了同伙？还是说，这古画本身就有问题？”他说着，指尖蘸了一点干涸的墨渍，放在鼻尖轻嗅，脸上的玩世不恭淡了几分，“这墨里掺了东西，像是某种妖兽的内丹研磨而成，能增强画媱的灵力。”

　　慕容凌月闻言，走到书案旁仔细打量那方砚台：“如此说来，王秀才并非偶然得到古画，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用这掺了内丹的墨汁喂养画媱，让她吸食人血精气，以此增强实力。”

　　“这就有意思了。”东方鹤昭折扇一收，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是为了借画媱的手害人，还是想利用她达成什么目的？”他转头看向慕容凌月，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却依旧不忘调侃，“慕容医女觉得，这背后之人，会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

　　“目前尚无头绪，不过此事定然不简单。”慕容凌月摇头，目光落在书案角落的一张残纸上，那纸上只写了半句话，墨迹淋漓，像是仓促间写下的，“你看这个。”

　　东方鹤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残纸上写着“黑市画叟，以血饲画”八个字，后面的字迹被墨迹浸染，模糊不清。“黑市画叟？”他指尖摩挲着下巴，“看来王秀才是从这个画叟手里买的古画，这画叟，怕是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可惜线索断了。”慕容凌月轻叹一声，“这残纸太过零碎，看不出更多东西。”

　　就在这时，厢房方向传来苏星意的喊声：“凌月姐！你们快过来看看！这里有个暗格！”

　　两人闻言立刻起身，墨冽也紧随其后。只见苏星意站在厢房的衣柜旁，衣柜门已经被她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而衣柜后壁上，赫然有一块木板松动，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我刚才觉得这衣柜不对劲，敲了敲发现是空的，没想到还藏着个暗格。”苏星意说着，伸手将暗格的木板取下，里面只放着一个小小的锦盒。

　　慕容凌月接过锦盒，入手微凉，盒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透着一丝妖气。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只见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枚玉佩，还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那玉佩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朵诡异的花，花瓣边缘锋利如刃，透着一股邪气。东方鹤昭拿起玉佩打量片刻，眉头微蹙：“这是‘噬魂玉’，能吸纳人的精气，看来画媱的力量，一部分就是来自这玉佩。”

　　慕容凌月则展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与残纸上的如出一辙，显然是王秀才的手笔。纸条上写着：“画叟赠画，言此画可助人功名，需以精血养之。初时只觉神清气爽，后渐觉体虚，画中女子竟现真容，欲吸我精′气！悔之晚矣，望后人见此，切勿轻信黑市画叟之言！”

　　“原来如此。”苏星意恍然大悟，“这王秀才是被那画叟骗了，以为古画能帮他考取功名，没想到是引狼入室，把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了。”

　　“这画叟倒是狡猾，利用世人的贪念，以功名利诱，让王秀才心甘情愿地用精血喂养画媱。”东方鹤昭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只是他没想到，画媱的胃口这么大，吸干了王秀才还不够，还要祸害整个村子。”

　　墨冽突然开口：“画叟或许不止一个目标。”他目光扫过纸条，“这玉佩和古画，可能还有更多。”

　　慕容凌月点头认同：“墨冽说得有道理。如果只是为了喂养画媱，没必要特意用噬魂玉和掺了内丹的墨汁，这背后之人，恐怕是想批量培养这样的妖物，后果不堪设想。”

　　她将纸条和玉佩放回锦盒，小心收好：“这些都是重要线索，我们先收好，等查明画叟的身份，或许就能找到幕后黑手。”

　　“说到画叟，我倒是想起一件事。”苏星意突然道，“我之前在城里的黑市混过，听说过一个神秘的画叟，总是戴着一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专门卖一些古画，而且只卖给那些急于求成、想走捷径的人。有人说，他卖的画都带着邪气，买了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这么说，这画叟在黑市上还有些名气？”东方鹤昭挑眉，“那倒是好办，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们去黑市一趟，想必能找到他的踪迹。”

　　“只是黑市鱼龙混杂，那画叟又如此神秘，想找到他恐怕不容易。”慕容凌月语气凝重，“而且他能培养出画媱这样的妖物，实力定然不弱，我们得小心应对。”

　　“有慕容医女和我联手，还怕对付不了一个藏头露尾的画叟？”东方鹤昭笑得自信，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慕容凌月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再说了，有我护着你，定能让你安然无恙。”

　　慕容凌月手腕微缩，避开他的触碰：“东方公子还是专注于案情吧，而且再说一遍，我也未必需要你护着，你还是多护着一下自己吧。”
　　她转头看向窗外，晨光已经驱散了大部分雾气，却依旧照不进这屋内的阴冷，“我们再仔细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然后就离开这里，去黑市打探画叟的消息。”

　　苏星意立刻应声：“好！我再去翻翻床底和柜子，说不定还能找到些别的东西。”

　　墨冽则走到窗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外的动静，短刀始终握在手中，以防不测。

　　东方鹤昭看着慕容凌月认真搜查的模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他总觉得，这画媱之事，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而那个神秘的画叟，或许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