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愿安》沐潭清

3、第三章

　　夜色如墨，将京城裹得密不透风，唯有几处宫灯在巷陌里晃着昏黄的光。亥时的西街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随即被重物落地的闷响截断，慕容凌月刚从张阿婆家复诊归来，还在想着日暮时和东方鹤昭交手时的情景，她明白这个世子已经察觉到了自己，正考虑要不要把他给除了，万一有了祸患就不好了。药箱还未放下，便听见院外传来百姓慌乱的呼喊：“妖……妖怪又出来了！”

　　她眼底温软褪去，指尖一挑便将药箱扣在桌角，转身取了墙上挂着的银针囊与琉璃瓶，足尖点地，身形如燕般掠出院墙。西街口已是一片混乱，人群四散奔逃，唯有一道玄色身影闲闲倚在老槐树旁，手中把玩着玉扇，正是东方鹤昭。他见慕容凌月赶来，桃花眼弯了弯，扬声笑道：“慕容医女倒是消息灵通，这就来捉妖了？”

　　慕容凌月未理他的调侃，目光扫过地上被撕烂的货担与一滩暗褐色的妖血，循着气息往巷内疾走：“是貙妖，以食生人精气为活，此刻应在巷尾的废宅里。”她话音未落，脚下已碾过青石板，率先冲入废宅。

　　废宅里蛛网密布，月光从破窗斜射而入，照见角落蜷着的一只丈高妖兽，身形似虎却生着人面，獠牙外露，正对着一名缩在柱后的小童低咆。貙妖察觉有人靠近，猛地甩头扑来，腥风扑面，慕容凌月不退反进，左手捏诀甩出三枚银针，精准钉入貙妖双目与眉心的妖穴，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银针上淬了她特制的破妖散，貙妖吃痛嘶吼，身形顿住的刹那，慕容凌月已旋身至它身侧，右手扣住琉璃瓶，将软筋散尽数泼在它四肢关节处。

　　“医女倒是懂得对症下药。”东方鹤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何时也进了废宅，玉扇一合，便朝着貙妖后颈的要害击去。扇骨撞在妖骨上发出脆响，貙妖吃痛之下猛地甩尾，扫向慕容凌月的后背。东方鹤昭眸光一敛，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旁侧一带，两人贴得极近，他身上的松木香混着酒气萦绕在她鼻尖，不过一瞬便松开，语气依旧散漫，“医女莫要逞强，这妖的筋骨可比寻常妖兽硬得多。”

　　慕容凌月感觉到双方的动作，有些不适，她推开东方鹤昭，站稳身形，抬手抹去唇角溅到的妖血，眼底冷光未减：“世子倒是懂得趁人之危，不过民女这点小事还是能独立完成的，再插手，连同你一起解决。”她说话间，指尖又凝了数枚银针，趁着貙妖被软筋散麻痹、动作迟缓之际，尽数刺入它周身的妖脉。貙妖的嘶吼声渐渐低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只余下一枚泛着黑气的妖丹滚落在地。

　　慕容凌月弯腰拾起妖丹，用帕子擦去上面的污渍，转身时恰好对上东方鹤昭的目光。他正看着她，桃花眼里的戏谑淡了几分，带着些许探究：“慕容医女不仅会医人，捉妖的本事也这般厉害，而且日暮时看到你药箱里的毒针，看来想必慕容医女也是会制毒的，倒让本世子越发好奇了。”

　　她愣了一下，看来这东方鹤昭还是有一些脑子的。她将妖丹收入药箱，抬眸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清柔却带着几分疏离：“世子的好奇心，还是留着去酒肆寻乐子的好，民女的事劳不得世子费心。”话虽如此，她却将一枚清心丸递了过去，“方才貙妖的妖气沾了些许在你身上，这丸药能驱邪，世子不妨服下。”

　　东方鹤昭接过药丸，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腹，笑意又漫上来：“既为医女所赠，本世子自然要好好收着。”他将药丸放入袖中，目光落在她药箱上，“看来往后京城的妖祸，本世子倒是能与医女搭个伴，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慕容凌月未置可否，只是转身往废宅外走，月白的身影融入夜色，只留下一句清浅的话：“世子若想送死，民女自然不会拦着，而且世子不也是会武功的吗？”

　　东方鹤昭望着她的背影，捏着玉扇的指尖轻轻摩挲，唇角的笑意里添了几分深意。这看似温婉的医女，捉妖时的狠戾与利落，倒真是让他移不开眼了。他抬脚跟上，玄色身影与她的月白身影一明一暗，走在空寂的西街，竟似成了这妖影重重的京城里，唯一的相衬风景。
　　第二日清晨，宫中大大小小的官都被召集了，自然也有东方鹤昭与慕容凌月，慕容凌月的父亲慕容泫宫中的太医，虽然官职也不是特别大，但也好歹是一个五品官职，这日早朝必定不一般，这么官员在这，皇帝一定是有大事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