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天通》莫衷一事

7、布娃娃（五）

　　　“爷爷你慢点！我先过去救叶老师！”远处传来声音。是刚才一老一少！
　　“叶老师，没事吧，着火啦，村子里的人呢？”
　　这一老一少住的离村民们聚集的地方较远，反而离学校很近。平时经常受到叶老师的照顾，所以愿意冒着风险，不问缘由便帮叶老师秘密送人。见到学校的火光，便又立刻也赶了回来。
　　待他们跑近，只见陆修远正抱着浑身是血的叶秋雨，防备着什么。叶老师在不断的流血，浸湿了陆修远的双手和衣服。
　　刚才，无数的黑气袭来，陆修远下意识护住叶秋雨。
　　“这下完了”他想。
　　他的周围忽然刮起飓风，以他为中心，把他和怀里的人层层包裹，在一瞬间挡住了黑气的袭击，而后消散。
　　黑气又重新回到了村长身体里。陆修远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声。
　　“叶老师！”小孙子见到浑身是血的叶秋雨，连忙上前。
　　对面浑身是血的怪物，正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朝陆修远和爷孙俩走来。越来越近，才看清那居然是村长。爷孙俩哪里看见过这种场面，吓得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在原地直哆嗦。
　　陆修远一把飞刀扔了过去，直插村长的心脏。可他毫无反应，依旧呢喃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层层黑气笼罩着他，村长的脸已经面目狰狞，木讷又可怖的向他们走来。
　　陆修远把叶秋雨轻轻放在地上，对小孩说，快带叶老师走。便冲了上去。
　　陆修远一记横踢，把村长这个怪物踢得后退了两步。接着一个滑身，侧身抽出插在村长身上的匕首，直接划破了村长的喉咙，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血喷涌而出，但这个怪物仍是意识不到疼痛与死亡，拔出插在自己身上的另一把匕首，任凭身上的两个洞与脖子上的血液喷涌，他毫不在意，只是一味的朝着陆修远扑过去。
　　“打伤他的腿！”叶秋雨虚弱的看着，努力发出声音。
　　叶修远一个翻滚，绕道村长身后，抢过另一把匕首，双手一挥，匕首划过的地方，带着肉眼不可见的风，割断了村长双腿上的筋。
　　村长跪了下去，动弹不得，开始像个怪物一样攀爬着，没爬几下便不动了。
　　黑气离开了这具已经坏掉的身体。
　　临死前，村长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她临死前眼里的不甘与绝望。
　　从小到大，疯癫的爹，多次闹着出走的妈，装作看不到这一切的奶奶，以及动辄打骂人、说一不二的爷爷。
　　爷爷是一家之主。帮母亲逃跑，如果被爷爷发现，是要被打个半死的，而且没了母亲，自己更要被村子里的孩子们看不起了。
　　母亲总说要逃离村子，外面有更大的世界。可是她什么时候成功过呢？每次都换来一顿毒打。安安生生在这不好吗？
　　于是，面对爷爷盘问，他指向了母亲离开的方向，他洗干净了衣服又做了饭，拿出了自己满分的试卷放在桌子上，等母亲回来，自己再劝一劝爷爷，她就不会挨打了，再告诉她，自己以后考出去，再带她出去。他这样想着，却在黑夜里亲眼看着母亲的尸体被扔进水沟。
　　我没想到会这样的，他想。是她不该离开。
　　作为村子里少数读过书的聪明人，后来的他真的走出了大山。
　　山外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尤其是对贫穷且没见识的他来说。在村子他是第一个走出去的天之骄子，在外面，他一文不值。每天深夜，他都会梦到家乡的水沟，梦到母亲临死前口中的呢喃。
　　不该出来的，他想。
　　好在他运气好，书读得没什么成就，但认识了社会上会做生意的朋友。他并带着合作伙伴回来，打算带着乡亲们发财致富。
　　他又一次成了村里的骄傲。在合作伙伴的半哄半骗下，村子盖起来一个不显眼的小医院，开始接待神神秘秘的病人，打胎，代孕，移植器官。他隐约觉得事情不对，但为了村子，为了大家能过上好生活，铤而走险也无妨。
　　医院为村子带来可观的收入，他顺势成为了村长。他那个对他和弟弟非打即骂的爷爷，现在再面对他时，老头子佝偻着身子已变得局促而恭敬。
　　后来，几个区发生了内乱，村子的医院也没了生意，那些外来人匆忙离开时，一夜将医院夷为平地，仿佛从未存在过。村里少数人出去闯荡，弟弟也跟着一起上了战场，后来又当了逃兵回到了村子。
　　再后来，新政府建立。贫穷的十三区渐渐有了路，有了镇子。连他们这几个偏远的村子，甚至都建了学校，来了老师。
　　一切慢慢的变好了……
　　但过往的罪恶，就能彻底的掩埋掉了吗？
　　但在闭眼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了母亲最后临死前的口型。这个多年来一直困扰他的噩梦。
　　“妈妈。”
　　原来母亲临死前，是想她的妈妈了。
　　原来人临死前，会想自己的妈妈。
　　可我，是要下地狱的。好在，我要下地狱了。
　　他在黎明中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