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天通》莫衷一事

6、布娃娃（四）

　　“那就一起死吧。”叶秋雨倒在地上的时候，看着天上弥漫开来的黑气说道。
　　陆修远朝学校一路狂奔，远远的能看到学校那里冒出的火光与浓烟。
　　而比之更甚的是学校前那冲天的黑气，一股一股，翻腾、缠绕，不断挣扎往上冒。霎时间，村子变成了黑夜。
　　那黑气是从那个腐烂了很多罪恶的臭水沟里冒出的。
　　黑气里面夹杂着很多声音，婴儿的哭啼，女人们的求救，怨灵们的狂笑与哀嚎。靠近看，是一张张被泡发了的脸，惨白，腐烂，带着临死时的表情。随着黑气转动。最终，被所裹挟、吸收，拧成一股。
　　四十年前。崎岖的大山，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村子太偏太穷了，除了周围几个村互相通婚，没有外人愿意嫁进来。但村里的单身汉很多。村里人想到了办法，可以骗人来村里，村里人很团结，人来了，就走不了了。
　　更有能发现商机的人，把这种骗局，做成了生意。终于有一天，村里狗蛋他爹，终于攒够了钱，给自己三十多岁的行动不能自理的傻子儿子买了个媳妇。媳妇是被骗来的，进了村子又哭又闹，再几次三番试图逃跑后，当然，村里的人很团结，都看着她防着她逃跑。
　　后来，她生了孩子，老大聪明成熟，老二顽皮强壮。她开始教孩子读书写字，讲外面的故事，但她仍没有放弃要逃跑的想法。终于，有一天她安顿好两个孩子，告诉他们，自己先逃出去，很快回来接他们。但可悲的是她的儿子并不认同她这种自私的行为。于是，她最终在逃跑未遂中被不慎打死，尸体被扔进了村口的水沟里，不知道她的灵魂算不算逃了出去。
　　后来啊，又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被卖进了大山，扔进了水沟里。
　　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年前，第一个简陋的医院在这个小村庄建立。村里人不知道为什么城里的人会来这么偏僻的地方建医院，但欣喜于医院为村子带来了一定的收益。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什么是后呢？对于思想封闭的十三区来说，就是男孩。
　　第一个女人从医院里走出，她虚弱的拖着身体离开，在经过村门口时，随手把裹着被打掉的女胎的塑料袋扔进了村口的水沟里。
　　第二个，第三个……
　　世事变迁，十三个区统一了又没多久便分崩离析，科技增长了又在接连的炮火中不断倒退。战争连绵，医院早已荒废，连同罪恶一起被拆除掩埋。战争结束，各地重建，修了路，医院的废址上重新建了学校，村里的劳动力又纷纷涌向城里。这个偏僻村子，仿佛被按了静止，如几十年前一样，贫穷，衰败。
　　在一个下午，年幼的小女孩被村子里的大叔骗到了庄稼地里。大叔住的不远，奶奶和他也认识。他对女孩说他从城里回来，带来了在城里打工的爸妈给她带的礼物。可她却被带到了不见人影的玉米地。她很害怕，想回去，但被大叔死死按住。
　　同一天夜里，小女孩的尸体被打包在几个袋子里，系着石头，扔进了村口的臭水沟。
　　她或许不是第一个。
　　在叶秋雨捡到陆修远的这天晚上，陆修远喷出的血溅进了叶秋雨的眼中，她看到了那团黑气，也听到了那首童谣。
　　那是音乐课上，她带着孩子们唱的。现在，一个她曾经偏爱的小女孩，正带着其他的婴孩在唱。
　　“是不是你也没有家，没有爸爸和妈妈，哦，布娃娃，不要伤心，不要害怕。”
　　她让孩子相信自己，一定把坏人绳之以法。
　　黑气在村子上空盘旋，发出尖锐的惨叫。随后又冲着村子四散开来。
　　一道黑气进了村长的体内，村长面目狰狞，随后一边狂笑，一边一刀一刀的捅向李伟。血溅得他浑身都是，可他好像被点燃了一样，更加兴奋。
　　被烧着的屋顶一片一片的落下来，掉在村长身上，一处处的开始着火。可他好像感知不到一般，仍是看着恐惧挣扎着强撑最后一口气，想要爬走的李伟，在不致命的地方补上一刀又一刀，享受着虐杀的快乐。
　　“小洁，是你吗？”叶秋雨的手被烫伤，烧灼的疼痛让她意识复苏了一些。
　　村长扭过脸来，满脸都是血。他睁着泛红的眼睛，愣了一下，眼睛出现了懵懂和短暂的清明。
　　这个身体里，是一个留着挡眼长发的自闭的女孩，在有一天被老师夸奖道，你的眼睛真好看，把头发扎起来更漂亮，于是开始慢慢尝试勇敢的找叶老师给自己扎漂亮的小辫。
　　于是，这个身体开始挣扎。
　　“叶老师，你快走。我已经不是我了。”村长身体里发出的，是李洁洁的声音。
　　见叶秋雨已遍体鳞伤，“村长”把手中的刀往自己胸上一插，开始拖拽叶秋雨，想要把她救出去。
　　将叶老师拖拽到门口，“村长”回过了头，那个恶魔还没死，还在往前攀爬，试图求得一线生机。她想到了在玉米地里呼救，努力往前攀爬试图逃跑的自己。“村长”眼睛中的清醒消失，又变得猩红，向燃烧着的学校走了过去。
　　“小洁！”叶秋雨奋力呼喊。
　　陆修远终于是赶到了，看到倒在校门口，浑身是血的叶秋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揪在来一起。他冲了过去，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想把叶秋雨轻轻抱起。倒在地上的叶秋雨却死死攥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拼命往里指着。
　　里面的村长，如同吃人的恶鬼一样，正在把死透了的李伟分尸。
　　不，不是如同恶鬼。这个被小女孩附身的村长，已经要成为恶鬼了。他双眼猩红，已经把杀人的目标，由已经死掉成块的李伟，转移到了叶秋雨和陆修远唯二的活人身上。
　　“村长活不了了，我先带你走。”陆修远抱起奄奄一息的叶秋雨。
　　叶秋雨拼命摇头。
　　“小心黑气。”她用力拉着陆修远的胳膊，努力发出声音。
　　陆修远回头望去，无数黑气朝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