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地天通》莫衷一事

5、 布娃娃（三）

　　　　“叶老师，村长让我们来接伤兵啦。”北方冬天的五点钟左右，整个世界都还在黑暗中沉睡，学校老旧的木门又被人敲响。
　　“他醒了，我已经让他走了，张叔。”叶秋雨隔着门道。
　　“什么？！”门外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是昨晚坐在村长家角落抽烟的人。
　　“李叔也在呀。”叶秋雨隔着门说道。“村长呢？”
　　“我就知道这丫头会生事！””门口的李伟忿忿道，正欲踹门，被张强一把抓住。
　　“哦哦村长一会去张庄有事，托我们来的。那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张强拖着李伟离开。
　　“走个屁！昨天夜里就要杀了她，你们不听！“李伟甩开张强的手，径直走到学校的储藏室窗户旁，从口袋里拿出火折子，扔了进去。
　　“你们的好村长昨天就说了，他不小心在这小娘们面前漏了马脚，她可能猜到我们是一伙的了。他夜里私下里跟我说了，以叶老师的性格，不会见死不救，也不会妥协周全，如果叶老师把那伤兵放走，说明她猜到了一切，只能除掉。”李伟叼着一根烟，拿出衣服里藏好的刀子。
　　“张强，你去追伤兵，村长昨天晚上还让几个村里人一起监视着他们，一直到很晚他们还在，应该是半夜往尹庄跑的，他重伤跑不远，找到直接杀了。”张强犹豫片刻，朝西追去。
　　李伟躲在门的一侧墙边，准备随时把逃出来的叶秋雨杀死再扔进火堆里。火势很猛，没一会儿整个学校遍全部燃烧起来。却没有意料中的尖叫与仓皇出逃。
　　难道跑了？
　　得确保叶秋雨死了才行。
　　李伟猛踹几脚，老旧的木门本就多年失修，不堪重负的倒下。
　　李伟拿着刀冲了进去。准备一刀了解了这讨人厌的臭丫头。
　　这个该死的女人一直和自己过不去。
　　如今这世道，没人会多余去管别人的生死，大家都是冷眼旁观，习惯了就好。自己也凭着当过几年的兵，战场上杀过几个人，又是村长的亲弟弟，为非作歹在村子里横行，没人敢惹，大家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臭娘们，觉得自己读过书便觉得了不得了，他只不过是猥亵了个小孩，小孩她爹娘都不管，爷爷猜到了也没多说话，轮得到一个和他们村子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村外人多管闲事吗？
　　这娘们居然一直闹到了城里，害得自己被关了三年。出来以后还被自己大哥那个伪君子拦着，说是叶老师安然无恙才能拿到每年的补助金，死活不让自己动她。
　　如今终于得到了大哥的默许。李伟看着手里的刀子，竟变得兴奋起来。
　　忽的脚下一绊，李伟一个趔趄，身后便有事先放好的捕兽夹袭来，夹住了他的右臂。
　　是叶秋雨提前布置的，请君入瓮。
　　李伟一阵哀嚎，只见叶秋雨拿着木凳朝他砸来。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李伟一脚隔着板凳把叶秋雨踹向一遍。拿着刀冲了过去，又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土陶缸重重砸倒。他倒在地上，头上的血沥沥往外冒。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村子却像约定好了一样寂静。
　　是啊，学校在村口的水沟旁，与村民们的房子和田地都隔着一段的空地，烧不到他们。叶老师虽然是个好人，但没人会为了好人拼命。
　　没有人会愿意为了一个好人拼命，但会有坏人因为恨意而不死不休。
　　“你个臭娘们明明猜到是我干的，却没和那个伤兵一起逃跑，不就是为了搞死我吗？”李伟拿着刀蹒跚着走向叶秋雨，满脸的血迹和癫狂的样子让他更像一个要吃人的恶鬼。
　　“还是你以为我大哥那人还会向着你，再把我关进监狱？你可做梦吧，我这次是杀人，抛尸的地方要是被找到，整个村子都完蛋。他那个伪君子心里只有利益。”李伟抓住叶秋雨挥过来的木棍，连棍带人甩到一边，又是一脚，把叶秋雨踹倒在地。
　　叶秋雨奋力向外爬去，被一刀刺穿了小腿。硬生生被拽了回去。
　　“我告诉你吧，叶老师，跑出去也没用，这整个村，都是我的同谋。”李伟笑得癫狂。
　　“我埋人的地方，还埋了许多尸体，有很多女婴的，都是当年我们村黑心医院帮几个镇打女胎时扔的，还有不少被拐来的妇女，被打死了也都扔那，就是在这个学校前面的臭水沟里。”他把刀刺向叶秋雨的脖子，被叶秋雨用双手死死抵住。“所以后来医院被拆了，才在上面盖的学校呀，为了压住那些怨气。”
　　“我哥那人，一辈子都为了村子。再好的人，威胁村子，他照样杀。再坏的事，对村子好，他也会帮着掩埋。”刀尖一点点逼近。
　　火势越来越大，就要淹没学校。房梁带着火掉了下来，砸在李伟背上。
　　叶秋雨趁机猛地一踢，双手再一推，硬生生把着火的李伟推向一边。刀在她脖子上留下了一道不深的伤口。她抓住李伟仍死死握住刀把的手，用力把刀的方向转到李伟的方向。
　　“死吧，你个畜生。”叶秋雨手上满是鲜血，目眦欲裂。
　　她忽然愣住，背上一阵刺痛。她转过头，自己的背上插着另一把匕首。“村长。”
　　火光模糊中，叶秋雨想起了刚来村子的时候。村长热情又有些笨拙的带着乡亲们欢迎他们，听说鞭炮是村长拿自己的钱提前几天托人到城里买的。
　　要和村长握手时，朴实的老大爷紧张的反复把手在洗褪色的衣服上擦来擦去，生怕手汗惹人烦。
　　为了招待新来的老师们，老村长跑到十几里里外的河边自己钓鱼，亲自下厨给老师和孩子们煮鱼汤。
　　为了能让孩子们读书写字的教室亮一点，村长又挨家挨户去各个村子、去镇上筹钱。
　　有附近比较偏远一些的小村子，或者小孩家里不让读书的，也是村长陪着自己去翻山越岭、不厌其烦的劝。
　　后来一起来的同伴一个个的走了，但正是因为有了村长，自己一个年轻女老师才能安全的在这偏远的乡村继续支教。
　　人是什么时候变的呢？叶秋雨在倒下前悲伤的想。
　　“老师，老师，你看，你说错了，坏人赢了，那我们一起死吧，一起死吧哈哈哈。”混杂着童声的扭曲的声音在叶秋雨耳畔响起。
　　“那就一起死吧”她悲伤的看着天空，又仿佛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