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蝶烬》风寻饮月

4、这是一个玩偶

　　晨光漏过青瓦缝隙，落在院角的落叶堆上，东方苍兰攥着扫帚慢慢扫着，衣襟内侧的小口袋里，叶落幻蜷成紧实的白球，纹丝不动，连绒毛都压得平整，活脱脱一只做工精巧的白绒玩偶。

　　晨读散了的孩子凑过来，目光全黏在他衣襟鼓出的小团子上，阿辰伸手轻轻碰了碰口袋外侧，软乎乎的触感让他眼睛亮了亮：“苍兰，你这口袋里是啥？看着像小绒娃娃。”

　　东方苍兰扫叶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抠紧扫帚柄，没应声，却还是抬手，小心翼翼从口袋里把叶落幻拿出来。小白球安安静静躺在他掌心，乌溜溜的眼睛像是嵌上去的琉璃珠，半点动静都无，惹得围过来的孩子低低惊呼。

　　“哇，好可爱的白娃娃！毛看着好软！”
　　“比镇上杂货铺卖的玩偶还好看呢！”

　　有个小丫头伸手想碰，指尖刚要碰到绒毛，就被东方苍兰轻轻偏手躲开，他抿着唇，声音哑哑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只说：“他叫叶落幻。”

　　再无多余话语。孩子们也不恼，围着看这只“白玩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有个稍大的孩子轻声说：“定是你爹娘留给你的遗物吧？瞧你护得紧，这么好看的娃娃，换谁都宝贝。”

　　这话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东方苍兰心里。魔界漫天的火光、族人倒在血泊里的模样、老嬷嬷坠入血池的瞬间，猛地在脑海里炸开，他垂着眸，目光落在掌心纹丝不动的叶落幻身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柔软的绒毛，眼底翻涌着酸涩和难过，却愣是咬着唇，没再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抬头看任何人。

　　周夫子端着木盆从堂屋出来，瞧着这光景，轻咳一声喊孩子们去挑水拾柴，悄悄替他解了围。孩子们一哄而散，东方苍兰才蹲下身，把叶落幻重新揣回衣襟内侧的口袋，指尖隔着粗布，轻轻按了按那团软，心口的憋闷才稍稍散了些。

　　白日里，不管是跟着夫子在堂屋认字，还是和孩子们一起去院外的山野拾柴，东方苍兰都把叶落幻带在身边，要么揣衣襟，要么放进袖袋，从不让旁人随便碰，就连坐卧，都会把这只“玩偶”放在身侧，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孩子们都知道他护着这只“白玩偶”，渐渐也不再伸手去碰，只是偶尔摘颗甜甜的野果，递到他手里时，会笑着说：“给你，也给你的小娃娃尝尝。”东方苍兰会默默接过，却从不会真的往叶落幻嘴边递，只悄悄收起来，入夜后自己吃。

　　叶落幻也极乖，白日里全程伪装，不管是被揣在口袋里颠簸，还是被放在身侧的石板上，都纹丝不动，完美扮成一只没有生命的白绒玩偶，半点不露马脚。

　　入夜后，小院彻底静了。十几孩子挤在两间土坯房的土炕上，鼾声轻轻此起彼伏，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纹。

　　东方苍兰缩在炕角，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了看身旁睡得安稳的同伴，确认没人醒着，才轻轻抬手，把衣襟口袋里的叶落幻拿出来。

　　指尖刚触到绒毛，原本纹丝不动的小白球，瞬间软乎乎地动了，乌溜溜的眼睛亮起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几不可闻的软糯啾声，像怕惊扰了旁人，又像终于卸了伪装，黏着唯一的依靠。

　　东方苍兰把他拢在掌心，凑到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只有两人能听见：“今天委屈你了。”

　　叶落幻又蹭了蹭他的指尖，往他掌心蜷得更紧，安安静静的，只用那点软乎乎的暖意，熨帖着少年心底的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