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蝶烬》风寻饮月

3、老夫子来了

　　东方苍兰指尖扣着掌心，魔族的基础御术已凝在指腹，黑眸里翻着冷戾，只要那几个汉子再往前一步，便要拼着灵力反噬出手。

　　没等他动，巷口突然砸来根粗木棍，正敲在为首汉子后脑勺上，那人闷哼一声栽进泥水里。其余两人惊得回头，就见雨雾里走出个青衣布衫的老者，手里竹杖往地上一戳，声线沉朗带着威压：“王三、李二柱、孙癞子，你们三个混帐东西，又敢在我这地界欺负小孩？”

　　三人看清老者模样，脸瞬间白了，捂着头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周夫子，我们……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周夫子竹杖又重重敲了下石板，震得泥水溅起，“上个月偷张屠户的肉，上周抢卖糖糕的小姑娘，真当我没看见？再敢在这巷子里作妖，我便去县衙告你们，把你们这几年的龌龊事全抖出来，看你们爹娘脸往哪搁！”

　　王三几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喊着“不敢了不敢了”，跌跌撞撞钻进雨幕，转眼就没了影。

　　周夫子这才收了周身的冷意，转身看向缩在阴影里的孩子，眉眼瞬间温和下来，缓步走近，竹杖轻点湿滑的石板，轻声问：“孩子，你从哪来？”

　　东方苍兰攥紧拳头，御术散了大半，却抿着唇一声不吭，黑眸警惕地盯着他，怀里的叶落幻在黑袍夹层里轻轻蹭着他的腰，软乎乎的暖意隔着布料传过来，似在安抚。

　　周夫子也不逼他，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沾满泥污的小脸、破烂的黑袍和冻得发红的手脚上，声音又柔了几分：“那你的爹娘呢？家里还有旁人吗？”

　　这三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东方苍兰强撑的硬壳。魔界漫天的火光、族人倒在血泊里的身影、老嬷嬷坠入血池的模样猛地涌上来，他再也绷不住，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砸在冰冷的手背上，却咬着牙不肯哭出声，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死死抠着掌心的肉。

　　周夫子看着他这副强忍的模样，心里便全明白了，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想碰他的头，又怕吓着这浑身戒备的孩子，只温声道：“莫怕，若你没处去，便跟我走吧。”

　　东方苍兰抬眼，泪眼朦胧地看着老者温和的眉眼，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真切的怜惜，他愣了愣，好半天才轻轻点了下头。

　　周夫子笑了笑，伸手牵住他冰凉的小手，粗糙的掌心裹着他的手，替他挡着斜飘的雨丝：“走，跟我回家，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两人走了半刻钟，到了一处青瓦小院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里顿时涌来十几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才三四岁，围着周夫子叽叽喳喳喊先生。

　　“先生，你回来啦！”
　　“先生，这是谁呀？是新来的小弟弟吗？”
　　“他怎么哭了？是不是受欺负了？”

　　孩子们的声音清脆，围着东方苍兰好奇地看，却没人敢贸然碰他。周夫子笑着摆手：“这是个可怜的孩子，以后便跟着咱们过了，你们都是哥哥姐姐，要好好待他。”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东方苍兰，柔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苍兰抿了抿唇，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东方苍兰。”

　　“苍兰，好名字。”周夫子摸了摸他的头，“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东方苍兰站在原地，看着院里跑跳的孩子，看着屋檐下挂着的书卷，看着廊下摆着的笔墨纸砚，还有周夫子温和的笑脸，怀里的叶落幻轻轻啾了一声，他紧绷的脊背，终于稍稍松了些。

　　周夫子是这镇上的老夫子，无儿无女，这辈子收养了十几个无家可归的孩子，院里的屋舍虽简陋，却处处飘着淡淡的墨香，透着安稳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