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47、第四十七章

　　许衍回到家简单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抱着烟烟，一步步走出小区。

　　楼道里还残留着礼慕言偶尔回来时留下的玫瑰香，楼下的便利店还是那个阿姨在看店，甚至路边的流浪猫都还是老样子，可他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机场的地址，车子启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栋熟悉的楼房——阳台的窗户紧闭着，看不到那几盆红玫瑰，也看不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眼泪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后悔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他真的要走吗？

　　礼慕言只是失忆了，又不是不爱他了。
　　万一他以后想起自己了呢？
　　万一舒琳的谎言被拆穿了呢？
　　他现在走了，不就等于放弃了所有的可能吗？

　　“师傅，等一下！”许衍突然出声，声音带着急切，“能不能……能不能掉头回去？”

　　司机愣了一下，踩了刹车，回头看着他：“小伙子，你想好了？这刚走没多远呢。”

　　许衍的手紧紧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声音说“回去吧，再等等，他会想起你的”。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别傻了，他已经忘了你，你回去又能怎么样？只会更痛苦”。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烟烟，小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纠结，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软软的喵呜声。

　　“算了……”许衍长长的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师傅，不用掉头，继续往机场开吧。”

　　司机应了一声，重新启动车子。
　　许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礼慕言的样子——他温柔的笑，他吃醋时的别扭，他跳海前的绝望，还有他醒来后那句茫然的“我不认识你”。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车子驶离市区，路边的风景渐渐变得陌生，后悔的情绪却越来越浓。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反复滑动，停在“礼慕言”的名字上——那个备注了“言哥哥”的号码，他曾经拨过无数次，现在却连按下通话键的勇气都没有。

　　他甚至想，要不现在给烁烊打个电话，让烁烊帮他去医院再看看？
　　哪怕只是问问礼慕言有没有想起什么，哪怕只是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累了。

　　这阵子，他从幸福的顶端跌落到绝望的谷底，失去了爱人的记忆，被人算计，被人阻拦，连最后一眼都没能好好告别。
　　他的心像被反复撕扯过一样，千疮百孔，再也承受不住任何打击了。

　　他想起礼慕言曾经对他说过：“衍衍，你要好好爱自己，比爱我更爱自己，这样我才能放心。”

　　那时候他还笑着说“我最爱的就是你”，可现在他才明白，爱一个人，不是要为他放弃自己，而是要带着他的爱，好好活下去。
　　如果他因为这份感情，变得颓废不堪，变得失去自我，言哥哥知道了，一定也会难过的。
　　“学会爱自己，才能学会爱别人。”

　　车子到了机场，许衍付了钱，抱着烟烟，拖着行李箱，慢慢走进航站楼。

　　机场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带着目的地和期待，只有他，像个没有归处的流浪者，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他随便选了一个遥远的城市，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拿到机票的那一刻，他的手又开始发抖。

　　还有时间，现在退票还来得及。

　　他走到值机口，看着排队的人群，心里的挣扎又一次翻涌上来。

　　留下来吧，哪怕只是在这个城市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他也好。
　　万一他想起自己了呢？
　　万一他们还有缘分呢？

　　他甚至想象着，有一天，礼慕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抱着他说“衍衍，我想起来了，我一直爱的都是你”，那该多好。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击碎了。
　　他想起舒琳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想起礼慕言醒来后对舒琳的信任，想起自己一次次的崩溃和绝望。
　　他真的没有力气再去等了，也没有勇气再去面对那些可能的伤害了。

　　他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把烟烟放在腿上，轻轻摸着它的毛，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他真的该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城市，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调整自己，好好生活。
　　他可以找一份简单的工作，租一个小房子，和烟烟一起，过平静的日子。

　　如果缘分还在，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他们也会再见面的。
　　到那个时候，言哥哥或许已经想起了他，或许他们都变成了更好的自己，能够重新开始。

　　如果缘分就到这里了，那也没关系。
　　至少他们曾经深爱过，曾经拥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那些回忆不会消失，会一直留在他的心底，成为他好好生活的力量。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登机还有半个小时。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拖着行李箱，抱着烟烟，一步步走向值机口。

　　值机、安检、候机，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慢，却很坚定。
　　烟烟一直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偶尔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为他加油。

　　登机口开始检票，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前往c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准备好登机牌和身份证件，有序排队……”

　　许衍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登机牌，那上面的目的地，是他随机选的，一个据说很安静、很美的城市。

　　他跟着人群，慢慢走向登机口，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走到登机口门口，他停下脚步，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机场的方向——那个方向，是他来时的路，是他爱过、痛过、挣扎过的地方。

　　心里还是会疼，还是会有不舍，还是会后悔。

　　可他知道，这是他现在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礼慕言，再见了。”他在心里默念，“如果有缘，我们再见。如果没有，祝你安好。”
　　“给你一次，也给我一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他转过身，不再回头，一步步走上飞机。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停机坪，飞机缓缓启动，越来越快，最后冲上云霄。

　　城市的轮廓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许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平静。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道缘分会不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要按下自己生活的重启键。

　　他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烟烟，好好工作。
　　他要把那些痛苦和遗憾慢慢放下，把那些美好的回忆藏在心底，带着对生活的希望，重新出发。

　　或许，等他变得更好的时候，缘分自会安排他们相见。

　　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再因为别人，放弃自己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很重要的人，一定希望他能幸福，希望他能好好爱自己。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阳光明媚的方向飞去。

　　新的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

　　许衍带着烟烟下了乡村巴士，站在C市城郊的路口，手里攥着手机里存的老巷地址——那是他在火车上刷同城租房信息找到的，标价低得让他不敢信。
　　巷口的老槐树遮天蔽日，风一吹，叶子簌簌响，旁边的杂货铺门口，一个老太太正摇着蒲扇择菜。

　　他拖着行李箱，猫包挂在拉杆上，烟烟在里面怯生生地扒着网眼。
　　走到杂货铺门口，他停下脚步，声音有点干涩：“阿姨，请问您知道巷子最里头的张奶奶家在哪吗？我找她租房。”

　　老太太抬眼打量他，眼神和善：“张奶奶啊，往里走第三个岔口左拐，红砖墙那家就是。小伙子，外地来的？”

　　“嗯，来这边找点活干。”许衍点点头，顺手给烟烟顺了顺毛。

　　“难怪看着面生。”老太太笑了笑，“张奶奶家的房子是老了点，但便宜，住着也清净。你要是找活，巷口那家面馆最近在招人，老板人实在，你可以去问问。”

　　许衍道了谢，顺着老太太指的路往里走。
　　红砖墙的院子很好找，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院子里喂鸡。

　　“张奶奶您好，我是之前跟您打电话租房的许衍。”

　　张奶奶放下鸡食盆，上下看了他两眼：“哦，你来了。跟我来吧，房子在顶楼，你先看看合不合心意。”

　　楼梯又陡又窄，踩上去咯吱响。
　　顶楼的小单间果然如描述般简陋，墙皮大块大块地掉，窗户是老式的木框，推起来费劲，卫生间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
　　张奶奶站在门口：“就这条件，一个月三百块，水电另算。你要是觉得行，今天就能住进来。”

　　许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远处的青山隐约可见，风里飘着草木的清香。
　　他回头看向张奶奶：“我租了，谢谢您。”

　　“年轻人倒是不挑。”张奶奶递给他一串钥匙，“楼下有公用的水龙头，洗衣做饭都在那儿。有啥需要帮忙的，就下楼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