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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   许衍走出医院,胸口憋得发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怎么也喘不过气。
      礼慕言那种陌生的眼神、护着别人的模样、那句“我不认识你”,像无数把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到医院旁边的一家小商铺,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
      他很少抽烟,几乎从没碰过,可此刻,他太需要一种方式来缓解这份钻心的痛,哪怕只是短暂的麻痹。

      “老板,给我来一包烟,最便宜的就行。”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老板递给他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许衍攥着烟和打火机,走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找了个石凳坐下。

      他笨拙地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指颤抖着打了好几次火,才勉强点燃。
      火苗窜起的瞬间,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喉咙像是被火烧一样疼。

      他明明那么怕呛,却还是固执地又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味顺着喉咙往下咽,呛得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

      眼泪混合着呛出来的生理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白憔悴,眼神空洞,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

      “礼慕言……大混蛋……”他喃喃自语,声音被咳嗽打断,断断续续,“我们那么多回忆,他怎么能说忘就忘……什么爱我,全部都是骗我的……”
      “凭什么让我爱上你,又抛弃我……我就这么不值得喜欢吗?”

      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了碾。
      可心里的痛,丝毫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烈。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却带着疏离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他面前。

      许衍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林泽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淡淡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
      那是他们初次见面时,林泽一贯的态度,不远不近,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林泽是礼慕言的在他失忆后认识的挚友,碍于礼慕言的面子,他对许衍的态度一直是一种不冷不热。

      林泽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递过去,语气平淡无波:“喝点水,润润嗓子。”

      许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水,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流,稍微缓解了一点灼烧感。

      两人沉默地坐了很久,只有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医院的喧嚣,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泽一直看着远处的车流,没有看许衍,像是在思考怎么开口,又像是单纯不想与他对视。

      “我知道你来找礼慕言了。”林泽先开了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许衍握着水瓶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低下头,看着瓶身上的水珠,声音沙哑:“嗯。”

      “我今天来,不是来安慰你,也不是来指责你。”林泽转过头,终于看向他,眼神冷淡,却没有丝毫讥讽,只有一种冷静的客观,“只是想跟你说一些事情,让你自己做决定。”

      许衍的心跳微微加快,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他跟你说我们认识了七年,其实不止七年,真的好久了……”林泽的目光又投向远处,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依旧平淡。
      “可能认识太久了,反而他不想让你知道我,后来……那次花园也算是意外吧……认不认识的?他应该也觉得无所谓了。”
      “我不算太了解他,也算不上不了解他。”
      “七年前,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了解了。成绩顶尖,外貌精致,性格寡言冷淡,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身边从不缺追随者,舒琳是从小就一直伴随在他身边,对他很用心。”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他”

      他顿了顿,语速平稳地继续说:“后来你出事了,他就像变了个人,整个人颓废的不像样子,我第一次真实的感受到一个天之骄子,从高处堕落下来是什么样的?”

      许衍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那些被遗忘的温柔,似乎在林泽的话语里,又有了模糊的轮廓。

      可林泽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底的暖意:“他就像一个疯子,如果你在那场事故出了什么真正的意外,他或许真的活不下去。”

      林泽至今记得,那段时间的礼慕言,有多让人心惊。

      那天他接到医院的电话,赶到时,礼慕言正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一身的灰尘和血迹,眼神空洞得吓人。
      医生说许衍脱离危险了,但可能会失去记忆,礼慕言听到这句话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等他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进病房,抓住许衍的手,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可病床上的人只是茫然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熟悉的光彩。
      那一刻,林泽清楚地看到,礼慕言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从那天起,那个意气风发的礼慕言,就消失了。

      他不再去学校,每天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吃不喝,只是对着许衍的旧照片发呆。
      林泽去看他时,总能看到满地的空酒瓶,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曾经挺拔的身形变得佝偻,眼神麻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自信和张扬。

      “礼慕言,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泽试图拉他起来,“许衍已经忘了你,你还有自己的人生。”

      礼慕言只是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是我对不起他,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出事。”

      他开始酗酒,常常喝到不省人事,被人扔在巷子里。
      林泽一次次去把他扶回来,看着他身上的伤痕,心里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
      那段时间,礼慕言瘦了十几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空壳。

      林泽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勉强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陪着他慢慢调整状态,重新回到学校,重新规划人生。
      可林泽知道,礼慕言心里的那个缺口,一直都在,从未愈合。
      他看着好友因为一个人,把自己毁成那样,心里对许衍,自然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排斥——不是恨,而是怕,怕他再次毁掉礼慕言。

      林泽的声音拉回了许衍的思绪,他依旧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那段日子,他有多颓废,有多痛苦,我想你永远不会知道。我花了一年时间,才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这七年,他一直没再找过别人,心里始终装着你,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再遇到你,哪怕你已经不记得他了。”

      许衍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水瓶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一场失忆,竟然让礼慕言承受了这么多。

      “现在,他又因为你,变成了这样。”林泽的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头部受重伤,失忆,差点丢了性命。舒琳这些天一直守在他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他现在很依赖舒琳,也相信舒琳是他的妻子。”

      他转过头,直视着许衍的眼睛,眼神冷淡却坚定:“许衍,我不是要指责你,也不是要逼你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想清楚,你留在他身边,能给他什么?是让他想起过去,再次陷入痛苦,还是继续因为你,承受更多的伤害?”

      “舒琳喜欢了他十年,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一直陪着他,现在又全心全意地照顾他。”林泽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许衍的心,“而你,无论过去有多深情,现在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会让他感到困惑和排斥的陌生人。”

      许衍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等,想说礼慕言会想起他,可话到嘴边,却被林泽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林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依旧平静,“但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选择。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慕言现在这样,或许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忘了过去的痛苦,身边有个真心对他好的人,安稳地生活下去。”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疏离:“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但我希望你能想清楚,别再让他因为你,经历一次那样的崩溃。”

      说完,林泽没再看他,转身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许衍坐在石凳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水瓶,指节泛白。
      林泽的话,没有一句讥讽,没有一句指责,却比任何尖锐的话语都更有杀伤力。

      他说的是事实,七年前,他毁了礼慕言一次。
      七年后,他又一次把他推到了生死边缘。
      如果他继续留在礼慕言身边,会不会真的像林泽说的那样,让他再次陷入痛苦?

      可让他就这么放手,他又怎么甘心?礼慕言等了他七年,他也爱了他这么久,这份感情,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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