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44、第四十四章

　　病房里的礼慕言，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的衍衍，曾经为了看他一眼，放下了所有的骄傲，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受尽了羞辱和委屈。

　　而许衍也不知道，这扇紧闭的门，不仅隔绝了他的视线，也隔绝了他们之间，仅剩的一点可能。

　　许衍拖着灌了铅的腿，一步步走出医院。

　　膝盖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下跪时磕在地板上留下的痕迹，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走廊里路人的指指点点、舒琳冰冷的拒绝、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回到家，门一关上，他就再也忍不住了，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抱着膝盖，嚎啕大哭起来。
　　烟烟赶紧跑过来，蹭着他的胳膊，发出软软的喵呜声，像是在安慰他。

　　“烟烟，他真的会忘记我吗……”许衍哽咽着，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我看不见他……我找不回公道……我好没用……”

　　他哭了很久，从天黑哭到夜深，哭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哭到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他压抑的呜咽声，和偶尔传来的海浪声，低沉又悲伤。

　　哭到极致，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他想起礼慕言为他做的一切——为了他，跨越时间的等待，毅然和他在一起。
　　为了他，种了一整个花室的玫瑰，只因为他说喜欢。
　　为了他，毫不犹豫地跳海，哪怕知道可能会死。

　　礼慕言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为他变得勇敢又坚定，他怎么能就这么被打垮？
　　怎么能因为一点挫折就绝望崩溃？

　　不行，他不能认输。

　　就算礼慕言失忆了，就算舒琳百般阻拦，就算全世界都不看好他们，他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他要振作起来，要守在礼慕言身边，等他想起自己，就算等不到，他也要亲眼看着他好好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在他心底慢慢升起。

　　*

　　第二天一早，许衍特意定好闹钟，早早的就起来了。
　　他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红肿憔悴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他。”

　　他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简单抹了点药膏在膝盖上，然后揣着那张皱巴巴的合照，再次往医院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退缩，脚步沉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到了医院病房区，舒琳果然还守在门口，看到许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许衍？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我说过，你不能进去！”

　　“我要见礼慕言。”许衍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了昨天的卑微恳求，只有一往无前的执拗。

　　“我说不行就不行！”舒琳伸出手，想拦住他，“你再胡搅蛮缠，我真的叫保安了！”

　　“你叫吧。”许衍没有躲，直视着她的眼睛，“就算你叫保安，我今天也要进去见他。他是我爱的人，我有权知道他的情况，有权待在他身边。”

　　说完，他不再理会舒琳，侧身就往病房里闯。

　　“许衍！”舒琳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力道很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你怎么这么说不听呢？！礼慕言现在不想见你！”

　　“他想不想见我，不是你说了算的！”许衍用力甩开她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舒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趁机推开虚掩的病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床上，照亮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礼慕言靠坐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本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还是那个让他心动的模样。

　　许衍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站在门口，喉咙发紧，想说的话堵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听到动静，礼慕言抬起头，调整了一下助听器，目光落在许衍身上。

　　那是一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缱绻，没有了往日的眷恋宠溺，只剩下纯粹的陌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许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是谁？”礼慕言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冰冷的距离感，没有一丝温度。

　　“言哥哥，是我啊，你不记得吗？……”许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步步往前走，想靠近他，“我……我们前天还一起出去看了你为我准备的花园……你都不记得了吗？”

　　他急切地说着，想唤醒他的记忆，手里的合照掉在了地上，照片上的两人笑得一脸灿烂，与眼前的疏离形成鲜明对比。

　　礼慕言皱了皱眉，往后缩了缩，眼神里的疏离更浓了：“抱歉，我不认识你，也不记得这些事情。”

　　这时，舒琳也冲了进来，赶紧走到病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礼慕言：“慕言，你没事吧？是不是他吓到你了？我都说了，不让他进来，他偏要闯进来胡搅蛮缠。”

　　然后，她转头瞪着许衍，语气凶狠：“许衍，你赶紧走吧！礼慕言已经不认识你了，没必要再继续纠缠了，放过他吧！”

　　许衍没有理舒琳，只是死死盯着礼慕言，眼睛里满是恳求：“言哥哥，你再想想，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衍衍啊，许衍。”

　　礼慕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厌恶，他抬手护住身边的舒琳，语气冰冷：“这位先生，请你自重。我已经有妻子了，就是舒琳，你这样纠缠不休，很没有礼貌。”

　　“妻子？”许衍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猛地看向舒琳，眼神里满是愤怒，“舒琳！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才是他的爱人，你为什么要骗他？

　　“许衍！”舒琳冷笑一声，往礼慕言身边靠了靠，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你不要再乱说话了！慕言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我只是实话实说，我本来就是他的妻子！是你，一直在这里胡搅蛮缠，想破坏我们的感情！”

　　“你胡说！”许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舒琳，声音嘶哑，“你明明知道真相，却故意骗他，你太恶毒了！”

　　“闭嘴！”没等舒琳说话，礼慕言就厉声打断了许衍，眼神里满是怒火，遵循失忆后的本能，紧紧地护住自己的妻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如果你继续在这里污蔑我的妻子，那我请你离开。”

　　“言哥哥……”许衍不敢置信地看着礼慕言，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你为了她，这么对我？礼慕言……是你亲口说的，你最爱的人是我……失忆了就可以这样欺负我吗？”

　　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想告诉他他们的曾经，想告诉他许文的恶行，可话到嘴边，却被礼慕言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我真的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礼慕言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反而更加冷漠，“但是如果你要继续胡言乱语的话，那么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就叫保安了！”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动容，只有对舒琳的维护，和对他的厌恶与排斥。

　　舒琳得意地看了许衍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然后柔声对礼慕言说：“慕言，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一看就是来捣乱的。我去叫护士，让他们把他赶出去。”

　　许衍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他看着礼慕言护着舒琳的样子，看着舒琳得意的笑容，心里的坚定和勇气，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他以为自己振作起来了，以为自己能扛住一切，可面对礼慕言的陌生、冷淡和护短，他所有的坚持，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原来，失忆真的可以抹去一切，抹去他们之间所有的深情和回忆，抹去他存在过的痕迹。

　　他的言哥哥，真的不记得他了，不仅不记得，还把别人当成了爱人，对他厌恶至极。

　　许衍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他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这一次，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心碎。

　　他最后看了一眼礼慕言，那个他爱到骨子里的男人，他家两人的合照紧紧攥在手里，转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舒琳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浓了。

　　礼慕言看着许衍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里莫名地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是少了点什么，可他想不起来，只当是错觉，转头温柔地对舒琳说：“别看他了。”

　　病房门在许衍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许衍走出病房区，再也支撑不住，扶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那张合照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赢了自己的绝望，却输给了他的遗忘。

　　阳光刺眼，可他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要冻僵在这漫长的等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