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已久》见兰斯加洲

43、第四十三章

　　“不行。”舒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力道加重，把许衍的手从门把手上甩开，“许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么？礼慕言变成现在这样，全都是因为你！”

　　许衍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眶瞬间红了：“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真的很想看看他，我担心他……”

　　“担心？”舒琳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扎人，“你要是真担心他，你就离他远一点！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们两个人不适合，要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头部受重伤，到现在能不能醒过来都不知道，而且就算醒了，大概率也会失忆！”

　　“失忆”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许衍心上，他浑身一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你说……他会失忆？”

　　“医生刚跟我说的！”舒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他头部撞到了礁石，损伤很严重，忘了以前的事情是大概率的。许衍，这或许就是天意，让他把你忘得干干净净，让他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不……不是的……”许衍摇着头，眼泪掉了下来，“他不会忘记的……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他答应过我的他要陪我一辈子的，他不会忘的！”

　　“承诺这种东西，只不过口头说说而已。”舒琳抱臂看着他，语气冷漠，“如果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那承诺又算什么？不过就是一团散沙，风一吹就散了，你何必那么执着于。”

　　她凑近许衍，压低声音：“我认识礼慕言这么多年，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他本该有更好的人生，更好的伴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你跟他不适合，许衍，放过他吧，也放过你自己，就当你们从来没认识过。”

　　“凭什么？！”许衍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嘶哑，“两个互相相爱的人，凭什么要我放过？就算发生什么意外，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互相相爱？”舒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所谓的爱，就是让他一次次陷入危险吗？就是让他不惜毁掉自己的人生去爱你吗？这就是你所谓的互相相爱吗？你除了带给他痛苦和灾难，什么都给不了！”

　　说到这里，舒琳的眼眶也红了，语气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嫉妒：“我看着他长大，喜欢他那么多年，我暗地里帮助了他那么多，可是他却从未回头看过我一眼，对，我是嫉妒你，你凭什么可以不劳而获？”
　　“你凭什么毁掉他，还能让他对你那么死心塌地，你凭什么获得他的爱？”

　　许衍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又疼又乱：“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即便有一天他不爱我……那你又怎么能笃定没有下一个我呢？你又怎么能笃定他一定会爱你呢？”

　　“闭嘴！”舒琳厉声打断他，“你又不是上帝，你怎么能探测未来？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没有你，他会过得很好，我会照顾他，会给他最好的生活，不会让他再受一点伤害！”

　　她伸出手，想把许衍推开：“你赶紧走吧，放过他吧！别等会儿他醒了，看到你又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刺激到他！”

　　许衍看着舒琳伸过来的手，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心里的最后一点倔强，在“失忆”两个字和对礼慕言的牵挂面前，碎得彻底。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跟舒琳争，他没有证据反驳许文的恶行，也没有底气说自己能给礼慕言更好的生活，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看看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确认他真的还活着。

　　“舒琳，我这辈子没怎么求过人，但是今天算我求你。”许衍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真的就看一眼，我确认他没事，我就走，行不行？”

　　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激动和抗拒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恳求，像只走投无路的小动物，卑微又可怜。

　　舒琳却不为所动，抱着臂，脸色冷得像冰：“我说了，不行，许衍，真的够了，不要再刺激他了，算我求你了。”

　　“我不会刺激他的！”许衍急忙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我就站在门口看一眼，不说话，不靠近，看完我马上就走，真的！”

　　他甚至开始语无伦次地保证，把自己放得低到尘埃里：“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知道，我就是他生命里的祸患，可我真的很想他，我快疯了……舒琳，我相信你不是那么冷血的人，让我看他一眼，好不好？”

　　舒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语气更冷了：“不好意思，我就是这么冷血的人，我相信你和我一样，都不想再看到他继续受伤，让他安静一会儿吧，不要再让他的世界杂乱无章。”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许衍的心口，让他瞬间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自从他出现后，礼慕言好像一直都在受伤。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看着那扇虚掩的病房门，里面躺着他活下去的全部希望，可他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起礼慕言跳海前的眼神，想起两人曾经的约定，想起许文嚣张的嘴脸，所有的委屈、痛苦和无助，在这一刻汇聚成河，压得他喘不过气。

　　为了礼慕言，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许衍的膝盖微微弯曲，身体一点点往下沉。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凌乱，脸上还挂着泪痕，那副狼狈又卑微的样子，让路过的护士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露出不忍的神色。

　　“舒琳，我求你了。”许衍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地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人心里一揪，“再让我看看他吧……”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他不停颤抖的肩膀，和落在地板上的泪珠。
　　这一跪，跪碎了他所有的骄傲，跪尽了他所有的卑微，只为换那短暂的一瞥。

　　舒琳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眼底没有丝毫动容，反而闪过一丝讥讽：“许衍，什么时候要为了一个人堕落成这样？两个人互相放过，不好吗？他找回他曾经的骄傲，你找回你曾经的骄傲。”

　　她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现在这副样子，只会让人看着更难受，你也没必要在我面前跪下，我承受不起。”

　　“起来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舒琳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人，“再不走，我叫保安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许衍跪在地上，浑身冰凉，心像被冻住了一样，疼得麻木。
　　他以为自己放下所有尊严，就能换来一丝怜悯，可没想到，得到的却是更深的羞辱。

　　路过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传入耳朵，有人小声议论着，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无地自容。
　　可他还是不想起来，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舒琳能良心发现，能让他看礼慕言一眼。

　　“舒琳……”他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我真的……就看一眼……”

　　舒琳皱了皱眉，显然是被他缠得不耐烦了，拿出手机就要拨号：“我最后说一遍，走不走？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就在这时，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咳嗽。
　　舒琳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再管许衍，连忙推开门走了进去，还顺手把门锁在了里面。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彻底隔绝了许衍的视线。

　　许衍跪在地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瘫坐在地上。
　　他伸出手，想去够门把手，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他张了张嘴，想喊礼慕言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听得人心碎。

　　路过的护士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想扶他：“先生，你先起来吧，地上凉，别冻坏了身体。”

　　许衍摇了摇头，不肯起来，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像是要把门板看穿。
　　他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卑微到了尘埃里，却还是没能换来那一眼。

　　舒琳说得对，他就是个灾星，是个没骨气的人，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连看他一眼都要苦苦哀求。

　　不知过了多久，许衍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传来阵阵刺痛，大概是跪肿了。
　　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着，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心里默念着礼慕言的名字，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只是默默地往前走，背影单薄又落寞，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