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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陈铎   苏燃还 ...

  •   苏燃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猛地靠近,一把攥住苏燃的袖子,另一只手松开拐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
      寒光一闪。
      一把短刀。
      刀尖朝着苏燃的心口扎过来。
      苏燃下意识侧了一下身子,刀尖擦着胸口偏了一点,扎进了肩膀和腋窝交界的地方。一阵剧痛从那里炸开,血立刻涌出来,把深色的外套洇湿了一片。
      苏燃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旁边的矮墙,又滑了一下,半跪在地上。
      那人没有立刻追上来补刀,他站在原地,看着苏燃身上渗出来的血,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又尖又裂,听着不像正常人。
      他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指着苏燃。
      “苏燃!还记得我吗?”
      苏燃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往外冒。他抬起头,努力想看清那张被头发遮住的脸。
      那人用手拨开自己脸上的乱发,露出一张消瘦得脱了形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歪着,笑起来像哭。
      “是我啊,陈铎。”
      苏燃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张脸变了太多。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颧骨下面凹进去两个深坑,额角还有一道陈旧的、歪歪扭扭的疤痕,一直延伸到发际线里。但他认得那双眼睛。在片场高台上坠落前,最后一瞬混杂着恐惧和怨毒的眼睛。
      陈铎。
      当初训练营比他早两年,凭《神话》男主一飞冲天的陈铎。
      后来《踏鹤归》片场,在栏杆上动手脚想让他摔下去,被萧景淮反杀的陈铎。
      “三年了,”陈铎歪着头看他,笑还在脸上挂着,但眼睛里全是憎恨与怨毒,“你抢走了我的人生!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么?”
      他蹲下来,蹲得很慢,那条坏腿弯不下去,只能单膝跪着,凑近苏燃,把沾血的刀在苏燃外套上蹭了蹭。
      “你过得好啊。拍戏,拿奖,住公寓,出门前呼后拥。”他的声音忽高忽低,像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蹲你一次有多不容易?”
      他凑得更近了,呼出来的气带着一股酸腐味。
      “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边哭一边笑,声音越来越大,整个身子都在抖。在歇斯底里的狂笑声中,举起刀,对准苏燃的脸,突然又扑了过来。
      “去死吧——”
      苏燃想动,但肩膀上的伤扯着他,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力。他靠着矮墙,眼睁睁看着陈铎举着刀扑过来。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绿化带动了。
      矮墙根底下那一排冬青和夹竹桃,原本安安静静地蹲在路边,此刻像是被人从底下猛地推了一把。冬青的枝条“哗啦”一下散开,几根粗壮的枝干从土里拱出来,带着泥土和碎石子,像活物一样朝陈铎的方向伸过去。
      陈铎的脚被一根匍匐在地的枝条绊住,整个人往前一扑,刀脱了手,摔在柏油路上弹了两下。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更多的枝条从两边涌上来,缠住他的脚踝、小腿,拖着他往绿化带深处拽。
      陈铎的嚎叫声变了调,从癫狂变成了纯粹的恐惧。他用手去抓地上的柏油,指甲刮出刺耳的声响,但枝条拖得更快了,把他整个人往灌木丛底下塞。夹竹桃的叶子窸窸窣窣地响,冬青的枝条像手指一样合拢,把他盖在了底下。
      绿化带外面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细密的枝条随风摆动,黄叶飘落下来,盖住底下一个不停挣扎、却被缠得越来越紧的人形。
      苏燃靠着矮墙,血还在流,意识开始有点模糊。他看着陈铎被拖进去的方向,刺耳的嚎叫变成了闷哼,最终没有了声息。
      灌木丛晃了几下,慢慢恢复了平静。枝条重新舒展开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燃的视线开始发黑。他撑着矮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滑了下去。肩膀上的血已经把半边衣服都染透了。
      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扶住了。
      苏燃抬起头。
      萧景淮。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苏燃没听见脚步声,没看见他从哪个方向走过来。
      他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旁边,黑色大衣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他没说话,蹲下,把苏燃从矮墙边上扶起来。苏燃的体重几乎全压在他手臂上,他没费力,稳稳地把人抱了起来。
      白助理的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路边。萧景淮把苏燃放进后座,自己也坐进去,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苏燃靠在萧景淮怀里,意识一阵一阵地往下沉,视线里的东西一时清晰,一时模糊。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那片灌木上。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照着那些植物,怎么看都只是一排普普通通的路边绿化带。

      苏燃醒来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那种医院特有的、混着酒精和凉飕飕的空调风的气味,钻进鼻腔里,让人一下就清醒了。然后是肩膀上的疼,闷闷的,厚厚地压在那里,带着包扎后的紧绷感。
      他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灯管嵌在槽里,发着柔和的光。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天还没完全亮,蒙着一层淡青的灰,晨光还没能穿透厚重的夜色。
      小慧趴在床边,脸朝着他的方向,眼睛闭着,睫毛底下有两道淡淡的水痕。她显然哭过,鼻尖还有点红。
      苏燃动了一下。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声。
      小慧几乎是弹起来的,眼睛猛地睁开,看见他醒了,整个人松了一口气,那股劲儿一松,眼眶又红了。
      “苏燃。”她的声音有点哑,“你吓死我了。”
      “没事,”苏燃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只觉嗓子干得发疼,说话像砂纸在磨,他缓了缓才又开口:“几点了?”
      “早上五点多。”小慧低头看了眼时间,“你都睡两天了,再不醒,我都想下去陪你了,你不知道,这两天萧哥的脸色有多吓人!”
      苏燃嘴角抽了抽,想笑。
      原来,她脸上那点水痕是吓出来的。
      小慧没看懂他那个扭曲的笑,以为他渴了或者怎么样,拿起床头的水杯,插了根吸管递到他嘴边,“你先别说话,喝点水。”
      苏燃的嘴巴还没碰到吸管,水杯就被另一个人拿走了。
      是萧景淮。
      他身后跟着白助理,还有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医生。
      苏燃眼睫轻轻颤了颤,看着那杯水,又看萧景淮,见他面色不虞,低低叫了声“萧哥”,怯怯地收回目光。
      医生推了推眼镜:“病人才醒,不能一次性喝太多水。你们可以用汤匙喂他喝一点,或者多用棉签蘸着水帮他擦擦嘴唇。”
      医生上前两步,简单检查一下,又对小慧道:“这两天饮食注意一下,清淡为主,白粥,小菜可以吃一点,油腻的,辛辣刺激的不要给他吃。”
      小慧连忙点头答应着。
      医生又转向萧景淮:“没伤到要害,但失血不少,送来的及时,目前没发现感染等二次伤害,留院观察几天吧,不发烧,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完,离开病房。
      小慧和白助理也悄悄退出房间。
      苏燃指尖无意识抠着被角,视线垂着不敢抬。
      萧景淮站在床尾,看了他一会儿。
      “伤口疼?”
      “嗯。”
      萧景淮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沉沉落在苏燃脸上,半晌没说话。
      苏燃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低气压。
      “家里的事,为什么不说?”
      萧景淮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整个房间的温度从他进门起,像是低了几度。当初被他从云端幻境带回来,萧景淮就是这个样子。不说话,也不发火,但整个人像一块冰。
      苏燃喉结轻轻滚了滚,不敢撒谎,如实回答:“我,还没想好。”
      “以后不许一个人走。”
      萧景淮话锋一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苏燃没抬头,肩线微微绷紧。
      “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
      沉默了一会儿。
      萧景淮语气稍稍缓下来,似是安抚。
      “以后多叫两个人跟着你,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不用,萧哥,我以后会注意……”
      苏燃的话没说完,话音卡在喉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人气息更沉,怒意翻涌上来。
      “人我带来了,以后除了公寓和四十二楼,你无论走到哪,都必须带着他们。”萧景淮向门外扬声道,“进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进来两个年轻人。个子都不算高,一身休闲装,目光锐利,身上带着那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沉稳干练。
      “苏老师。”
      二人不卑不亢,没有多余的热络,打过招呼就退到门外待命。
      苏燃轻轻闭了闭眼,满心无奈。他不想时刻被人看管,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拒绝不了。
      “这几天你好好养着,尽快康复,其他事我自会处理,你不用惦记。”
      苏燃点头应道:“是。”心里却动了一下。
      萧景淮说的“其他事”,应该不只是医院这边的手续和费用,还有他爸妈那边——怎么谈、怎么安排、往后怎么处理,大概都会有人替他去办。他不用再一个人夹在中间为难了。这个念头落下来,他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觉得哪里又空了一块。
      萧景淮不再多言,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了病房。
      没过多久,小慧轻手轻脚折回来,往方才的水杯里兑了适量温水,捏着汤匙俯身,一点点喂他喝水。
      温热的水缓缓滑过干涩的喉咙,灼烧般的痛感稍微得到一点缓解。
      小慧谨遵医嘱不敢多喂,见他润过喉,便立刻收了水杯。
      苏燃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和腋窝交界的位置裹着厚厚的纱布,身上穿着宽松的病号服,他鼻翼微翕,悄无声息地轻轻吁出一口气。
      小慧放下水杯,走回来,坐下。
      “对不起。”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绞在一起,“我那天就不该让你自己走回去。”
      苏燃看她。
      过了几秒,她的表情变了,从自责变成了一种熟悉的、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数落:“那你呢?说了多少次了别一个人乱跑,你从来都不听。现在好了吧?把自己搞进医院,我们所有人都跟着提心吊胆,萧哥这两天脸色差得吓人,大家都绕着他走,连白助理轻易都不敢上前。你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一点?”
      “陈泽怎么样了?”苏燃说。
      小慧的表情僵了一瞬。
      “还能怎样?死了呗。”她垂了垂眸,语气平平淡淡的,“绿化带里找到的。警察那边说是被枝条缠住,勒死的。现场没什么可疑的痕迹,那段绿化带好久没修剪过,枝杈又密又乱,再加上陈泽那个疯癫的状态,初步认定是意外。”
      苏燃没说话。
      小慧瞧着他沉默低落的样子,知道他心里想得多,轻声开导:“你别往心里去,他纯粹是自作自受。当年他来四十二楼毛遂自荐,虽有才华、但心性差,萧哥拒绝了他。他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倒把怨气算在了你的头上,《踏鹤归》刻意接近,就为了高台上毁了你。人算不如天算,被萧哥反手废了右腿,赶出行业。他死性不改,还变本加厉,现在终于自食恶果了。”
      苏燃听完这些话,缓缓合上双眼,连日的紧绷、伤口的疼痛和心底翻涌的繁杂情绪缠在一起,只觉得无比倦怠。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陈铎当年的模样。那时他凭《神话》一炮而红,风头一时无两。还有四十二楼走廊里擦肩而过的那个阴郁不甘的眼神;《踏鹤归》片场里嘘寒问暖、指点走位的笑脸;高台上那只搭在栏杆接榫处、状似无意的手;被抬走时从担架上投来的那双混杂着恐惧和怨毒的眼睛。
      “苏燃,”小慧叫他,“你恨陈铎么?”
      苏燃没有立刻回答。
      肩膀上的伤在沉默里闷闷地跳着,一下,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轻轻摇了摇头。
      “恨什么。”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小慧坐了一会儿,又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燃轻轻摇头。
      小慧拿起杯子:“那,再喝点水。”
      苏燃睁开眼,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温水咽下去,他低头看了看左肩的纱布,心口漫上一层深深的无力感。
      “睡吧。”小慧瞧着他神色恹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把杯子放下,替他掖了掖被角。
      苏燃缓缓闭上眼睛。
      窗外,天光渐亮,灰蒙蒙的云层里透出些微的暖色,落在窗帘缝隙上,又被那层薄布滤成了柔和的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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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居絮语两条线,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内娱·神话》是城市篇,微克系,暗黑向。山林篇 《山居躺平奇幻日常》 轻松治愈,已完结。 《阈限空间》 在末世打造逆天佣兵团。 《老公白月光都爱我,我只爱负面情绪值》 咸鱼,废物美人,毒舌,灵魂暴击,小白花蜕变大魔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