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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家人   傍晚的 ...

  •   傍晚的平阜,暮色沉得很快,天光一点点褪成灰蓝。
      风从写字楼之间的缝隙穿过来,带着一股凌冽的、属于深秋的锋利。
      保姆车停在云汀公寓楼下,苏燃下车,小慧从另一侧绕过来,手里翻着平板,跟他并肩往大堂走。
      “导演那边说围读想提前两天,场地还没定,我明天再确认——”
      一声呼唤截断了她的话。
      “苏燃——”
      声音从公寓大门外传进来,隔着玻璃门和一段台阶,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性的怯。
      苏燃脚步一顿,回头。
      大门外站着两个大人,中间夹着一个孩子。
      是爸爸和妈妈。
      他爸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脚边搁着两个红白蓝条纹的蛇皮袋,鼓鼓囊囊,其中一个拉链撑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卷成一团的旧棉被。
      风从门外灌进来,裹着一股蛇皮袋特有的塑料和樟脑混在一起的气味。很旧,很闷,一下子把苏燃拽回了很多年前那间堆满杂物的堂屋。
      妈妈比记忆里老了太多。四十多岁的人,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颧骨上冻出两团暗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服,袖口有轻微破损。
      他爸爸头发也灰了,背微微佝偻着,脸绷得很紧,目光落在苏燃身上,不像在看八年没见的儿子,倒像是评估一个不太确定能不能指望上的东西。
      那个孩子,瘦得厉害,脸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很大,隔着栅栏怯生生地望过来。他一只手攥着他爸的衣角,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大腿外侧蹭着,一下,一下,像在数什么。
      苏燃的心沉了一下。
      “妈。”
      他叫了一声,叫完自己愣住了,好像这个词在嘴里生了锈,八年没用过,磕出来有点费劲。
      他朝他们走过去,脚步有些迟疑。
      他妈妈嘴唇动了动,眼眶泛红,手在棉服下摆搓了两下,没伸出来。“苏燃……妈……”话到一半哽住了,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他爸爸没开口。那只牵着孩子的手紧了紧,目光从苏燃脸上移到旁边的公寓楼上,又移回来,嘴角绷着一条往下压的线。
      小慧上前半步,目光在那两个蛇皮袋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苏燃的侧脸。她没多问,语气温和但利落:“阿姨,叔叔,先别站风口。我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找个暖和的地方慢慢说。”
      她掏出手机拨给司机,又对苏燃低声说了句“我来安排”。
      车很快回来。
      苏燃带着他妈妈往车边走。
      他爸爸拎起两个蛇皮袋跟在后面,那个孩子被牵着踉跄了两步,苏燃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上车后苏燃坐副驾,他爸妈和孩子坐后排。小慧站在车窗外,轻声对司机报了附近一家酒店的名字。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他妈妈搓着手,嘴里念叨着“不用不用,随便找个地方就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是攥着衣角望向窗外。
      他爸爸一路没说话,脸始终绷着。
      到了酒店,小慧已经先一步到了,在前台办入住。苏燃把爸妈带到休息区坐下。那个孩子缩在他爸爸身边,一直没出声,眼睛在酒店大堂亮闪闪的灯光里慢慢转着,后来就不看了,低下头,目光锁定在脚尖前那块地砖上。
      “妈,”苏燃开口,声音不高,“家里出什么事了?”
      他妈妈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看了他爸爸一眼。
      他爸爸闷着头,喉结动了动,没开口。
      “苏燃……”他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艰难开口,“这是你弟弟。苏灿。今年七岁。”
      苏燃看向那个孩子。
      苏灿也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垂下。
      “灿灿查出来白血病,去年秋天查的,治了一年,医生说要做骨髓移植。”他妈妈的声音开始发颤,“家里钱花光了,亲戚都借遍了,你爸把能卖的都卖了……医生说移植得几十万,后面排异还得花……”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搓着,像在攒力气。
      “你现在……在外头,妈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她的目光在苏燃脸上探了一下,又收回去,“你弟弟这个病……你是他亲哥,配型肯定能配上。钱的事,你看你能不能……”
      她没把“拿”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在了。
      他爸爸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沙哑,语气硬邦邦的,眼睛却没看苏燃,落在他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上,粗糙的指节交握在一起:“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弟弟还小,你当哥的……总不能看着不管。”
      他说完抿了一下嘴,像是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苏燃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着那个孩子。苏灿,七岁,白血病。瘦得脸颊凹下去,眼睛显得特别大。从进来就没说过一句话,安安静静地靠着爸爸。
      小慧办完手续走过来,把房卡递到苏燃手里,低声说:“四楼,四零六,四零七,暂时订了三天。”
      苏燃接了房卡,没立刻递过去。他捏着那两张卡,指尖在卡沿上蹭了一下。
      “苏燃?”小慧轻声叫他。
      他回过神,把房卡递给他妈妈。
      “先住下吧。”他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住院的事,我来想办法。”
      他妈妈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伸手要拉他的手,又缩回去,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他爸爸闷闷地“嗯”了一声,肩膀松了一点。
      苏燃垂了垂眼,没再说话。
      大堂的暖风拂在脸上,他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妈妈从刚才到现在,没有问过一句“你这八年过得怎么样”。爸爸也没有。
      小慧在旁边静静站着。
      苏妈妈起身,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沙发扶手。
      苏爸爸拎起蛇皮袋,苏燃伸手去接,他爸没让,闷声说了句“我来,你去忙你的”。
      苏燃没坚持。
      他看着爸妈和苏灿进了电梯。
      苏灿在电梯门合上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亲近,也没有生疏,就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电梯门关了。
      苏燃站在酒店大堂,久久没有动。
      小慧在旁边安静地陪着,过了几秒才开口:“明天上午的行程?”
      “推了吧。电影围读往后挪两天。”
      “好,围读我明天再和导演那边沟通。”
      苏燃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眉心。
      窗外是平阜渐深的夜色,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照成一片破碎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翻到萧景淮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萧哥,我家里有点事,明天上午请个假。”
      那边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好。”
      苏燃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大堂。冷风兜头灌下来,他裹紧外套,朝公寓的方向走去。
      八年前他离家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张火车票和一张报名表。
      八年后他站在平阜的街上,口袋里装着一部存着萧景淮号码的手机,右手小指上有一枚摘不掉的尾戒。
      明天还要去医院给弟弟做配型。
      八年杳无音信,弟弟七岁。
      原来家里已经有了取代他的人。
      街上行人寥寥,天已经阴透了。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风里裹着潮湿的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小慧跟在他旁边,下了台阶才开口:“苏燃,这件事,我觉得你得跟萧哥说一声。”
      苏燃没接话,脚步没停。
      小慧跟紧半步:“这不是小事,你爸妈那边什么情况,你打算怎么处理,最好让他心里有数。”
      “我知道。”他说,“我会跟他说。”
      小慧看了他一眼,有点担忧。她太了解苏燃了,“我会跟他说”和“我现在就说”之间,可以隔着很久。
      苏燃目光落在前面人行道上一块翘起的砖角上。
      “你跟司机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小慧脚步一顿,仰头看他。“走回去?这儿到公寓还有段路。”
      “不远。二十分钟。”
      小慧抬头看了看天,眉头皱了一下:“像是要下雨了。”
      “没事,一会儿就到了。”
      小慧又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才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保姆车开走了。苏燃站在酒店门外,回头看了看楼上某个亮着灯的窗口,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过了两个路口,拐进一条窄巷。
      巷子一侧是段矮墙,水泥抹面,年头久了,墙皮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底下的灰砖,墙根底下生着些灌木和杂草,叶子已经黄了,枝条在风里轻轻晃。
      再往前是一排老小区的外围,底商有的开着有的关着,行人不多。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乱糟糟的。酒店大堂里他妈妈那句“你是他哥”,和他爸那句“亲兄弟,你不救谁救”在他脑子里转。
      其实他知道该怎么做,就是心里一时过不去,所以他还没想好怎么跟萧景淮开口。
      这时,从巷子里走过来一个人。
      穿得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衣服,外面套了件旧棉袄,头发乱蓬蓬地披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右腿跛得厉害,走路的时候整个身子往一边歪,拄着根树枝做的拐杖,戳在地上笃笃地响。
      他走到苏燃对面,伸出一只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苏燃身上没带现金,往旁边让了一步,想绕过去。
      那人跟着他动,步子忽然快了不少,直直冲他撞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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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居絮语两条线,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内娱·神话》是城市篇,微克系,暗黑向。山林篇 《山居躺平奇幻日常》 轻松治愈,已完结。 《阈限空间》 在末世打造逆天佣兵团。 《老公白月光都爱我,我只爱负面情绪值》 咸鱼,废物美人,毒舌,灵魂暴击,小白花蜕变大魔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