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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沈恪 蛰伏了 ...
蛰伏了近半年,萧景淮那边没催过,但苏燃不能真的放任下去。
他自己挑了一部电影。动作片,班底成熟,导演拿过两回奖,男一号是个中生代戏骨,文戏武戏都扛得住。
苏燃演的是反派男二,戏份不算最重,但人设出彩,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角色,台词不多,全靠动作和眼神。
进组前一周,苏燃开始体能训练。每天上午去健身房,下午去武术指导的工作室练套路。动作片的打法和古装剧不一样,拳拳到肉,节奏快,力道狠,一个动作反复练几十遍,练到肌肉记住了,拍的时候才能不假思索地打出来。
电影开机后,节奏更紧。白天拍打戏,晚上拍文戏,收工常常过了凌晨。苏燃每天回到酒店,冲完澡倒在床上,连手机都懒得看。
进组第三天,他在片场碰见了林溪。
演员表他早看过,林溪的名字在配角栏里,演一个旧式大家族的小少爷,和苏燃有几场对手戏,都是动作场面居多,追车、巷战、在枪口底下把人拽走。苏燃跟他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私房菜馆的包厢里,林溪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话不多,别人闹他就跟着笑。
苏燃化完妆从化妆间出来,正撞上林溪。两个人在走廊里面对面,都停下脚步。林溪穿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搭了条深色休闲裤,头发打理得干干净净,扮上以后,清冷矜贵,让人眼前一亮。
“苏燃哥。”
林溪快步走过来,两个人还没说上话,摄影棚那边,剧务已经拿着喇叭叫人了。
导演讲了走位和情绪线,林溪听得认真,偶尔应一声。
苏燃站在指定位置,导演喊了开始。
他抬起头,眼神沉下去,变成那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角色。
可能是有点紧张。前两条林溪都没进入状态,导演喊了两次“收一点,再收一点”。第三条苏燃在他说完台词后加了一个极小的动作——手抬了一下又放下,像想拍他肩膀又缩回去了。林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那个动作把他带进去了。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说了句“过了”。
下戏之后林溪跑过来,眼睛还红着,但笑得特别高兴:“苏燃哥,刚才那个动作是你自己加的吧?”
“嗯。”
“我就说你手抬了一下,我一下就绷不住了。”
苏燃笑了下,指了指化妆间的方向,转身走了。下一条之前得补妆。
下午拍一场室外戏,苏燃和男一号在废旧厂区里跑了几条,坐在监视器旁边看回放。他听见场务那边有点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场务的桌子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很短,五官锋利,眉骨高,下颌线硬朗,整个人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站在那儿没往里走,目光在片场里扫了一圈,落在林溪身上。
林溪正在拍一条文戏,坐在客厅布景的沙发上,跟对面的演员说台词。他演的是被逼到绝境那场戏、表面还在强撑着体面,眼睛里带着点倔,又带着点压不住的慌。
那人在场外安安静静地看着。眼里的锋芒全收了,像一把刀入了鞘。
林溪那条过了之后,才看见来人。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整个人从刚才那个紧绷的状态里松下来。他走过去,那人把纸袋递给他,说了句什么。林溪眉眼弯着,低头看了一眼,接过来。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那人点头,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
林溪看见苏燃往这边看,领着那人走过来。
“苏燃哥,这是……我朋友。”他介绍的时候耳根有点红,视线微微垂落,“他姓沈。”
“沈先生。”苏燃站起来,朝他轻点了下头。
“苏老师。”姓沈的年轻人同样颔首。打完招呼便退后半步,站到林溪侧后方,分寸拿捏得极好。
林溪抬眼看向苏燃:“苏燃哥,那我先送他出去。”
“慢走。”
两个人往片场外面走,林溪走在他旁边,比他矮了半个头,说话的时候仰着脸。姓沈的侧着头听,偶尔低头回一句,脚步放得很慢,迁就着林溪的步幅。
苏燃收回视线,继续看回放。
旁边两个场务在低声聊天,声音不大,刚好落进苏燃耳朵里。
“林溪那个朋友,你知道是谁么?”
“谁啊?”
“沈恪。以前跟霍家走的很近的那个。”
“霍家?哪个霍家?”
“还能哪个霍家,去年倒台那个。”
“那他怎么还……”
“人家有本事呗。霍家倒的时候,他一点没沾上,该拍戏拍戏,该投资投资,现在照样混得风生水起。听说手底下好几个项目都挣了钱。”
“啧。林溪看着乖乖的,认识的人倒挺……”
“别瞎说。人家正经谈朋友,沈恪对他好得很。你没看刚才那个眼神?”
苏燃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
一幕幕流逝的碎片骤然浮起。云端幻境幽暗的包厢,蜷缩在角落里的檀知予,一楼下沉式舞池,还有霍霆,暴力和血。
苏燃盯着监视器的屏幕,上面的内容一点没看进去。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把目光移开,视线落向远处空旷的厂区。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
苏燃在枕头上蹭了蹭,翻了个身,想接着睡。但睡意已经散了,他索性躺平,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不知道几点了。手机压在枕头底下,摸出来一看,下午四点二十。他一觉居然睡了快十二个小时。
杀青之后这两天,他什么正事都没干,饿了吃,困了睡,像要把拍戏时欠下的觉全补回来。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消息,小慧发的:“醒了给我回个电话。”
他拨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醒了?”小慧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点笑意,“我还怕你在睡。”
“刚醒。”苏燃的声音还有点哑,嗓子没完全打开。
“没别的事,就提醒你一句,今天你生日。萧哥说晚上有安排,六点半来接你。你收拾一下,别穿得太正式。”
苏燃“嗯”了一声,挂了电话,又躺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
洗澡,换衣服,在衣柜前站了几分钟,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一条黑色的裤子。头发随便抓了两下,没抹东西。
六点半,他下楼。黑色轿车已经等在路边。他拉开后座车门,萧景淮坐在里面,目光落在他脸上。
“上来。”
苏燃坐进去,关门,车子滑入暮色的车海里。
车里很安静,暖气开得恰到好处,萧景淮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融在暖风里,几乎闻不出来。
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影在车厢里明明灭灭。
车停在一条不宽的街上。两侧是旧居民楼,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苏燃下车,看了看周围,没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萧景淮从另一侧下来,锁上车门,往前走。
门面很小,一扇普通的防盗门,没有招牌。萧景淮按门铃,里面很快有人来开。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围着围裙,看见萧景淮温和地笑了笑,说了句“来了”,侧身让他们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旧式的白瓷餐具,银筷子,杯子里已经倒好了茶。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人间烟火”,笔力很沉,但墨色有些褪了,像是挂了很多年。
苏燃坐下来,老板递过来一张手写的菜单,抬头写着“今日”。往下看,清炒菜心,红烧肉,家常豆腐,酸辣汤。
苏燃看完,放下。
老板点了下头,下去准备。
萧景淮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浅悠长,闻着很舒服。
菜一道一道上来。
清炒时蔬的菜心只取中间半寸,清甜脆嫩。红烧肉切得方方正正,入口即化。家常豆腐外皮煎得金黄,里面嫩得像布丁。酸辣汤装在粗陶碗里,酸辣都恰到好处,喝完胃里暖融融的。
苏燃吃了两碗饭。
萧景淮吃得慢,吃得不多,偶尔夹一筷子,大部分时间在喝茶,看苏燃吃。
两个人不怎么说话,碗筷轻碰的声音和偶尔的几句“这个不错”就是全部。
吃完出来,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初冬的夜风轻轻拂过面颊,不算寒冷,带着干枯梧桐树叶淡淡的气息。苏燃随手把毛衣领口往上拢了拢,萧景淮走在他旁边,步幅不快,正好让他能跟上。
他们没上车,就沿着梧桐树下的旧街道慢慢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
走到一个路口拐角,前面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三个小孩蹲在路边,围着一小堆烟花。其中一个胆大的正举着打火机去点引信,另外两个捂着耳朵往后缩,眼睛却瞪得溜圆。
引信烧进去,几秒后,一簇金色的光从纸筒里喷出来,细细碎碎的,照得三个孩子的脸一片暖黄。他们欢呼着跳起来,又赶紧去翻袋子里的下一根。
苏燃停了脚步。萧景淮也停了。
他们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看着那三个小孩手忙脚乱地点下一根烟花。又一道光束喷出来,这回是银色的,噼里啪啦地往天上窜,落下来的时候像碎掉的星星。
苏燃侧过头,正好看见萧景淮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侧脸的线条勾得很清晰。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嘴角,好像往上提了一点点。很浅,浅到苏燃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苏燃嘴角也不自觉弯了弯,收回目光,继续看那些小孩。
第三根烟花点起来了,这回是红色的,炸得比前两根都高。孩子们又笑又叫,追着落下来的火星跑。
烟花放完了,孩子们捡起纸筒,收拾袋子往巷子里跑。
苏燃和萧景淮转身,并肩走在梧桐树下,脚步声交叠,一前一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节奏上。
这个晚上不热闹,不冷清,不浓烈,不刺激,就是安安静静地,把一段路走完。
风吹过来是凉的,胃里是暖的。
身边有个人,一路陪伴。挺好。
走到云汀公寓楼下,萧景淮停住脚步。
苏燃站在门厅的灯下,回头看他。
萧景淮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大衣的轮廓融在夜色里,看不清脸。
“上去吧。”
苏燃点了点头。
他走进门厅,感应门在身后合拢。按电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景淮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这边。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过身。
门关上的那一刻,萧景淮才转身离开。
电梯上行,苏燃靠在电梯壁上,低头看着左手小指的尾戒。
今天他二十三岁了。
电梯停在十七楼,感应灯亮起来,照得走廊一片暖黄。
他走回房间,推开门,刚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机就响了。
小慧的。接起来,那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苏燃,你知道那家菜馆什么来头吗?我刚刚才听白助理说的,那老板以前是做国宴的,退休之后谁的面子都不给,一年到头开不了几次火。萧哥约了大半年才排上。你到底吃了什么?好吃吗?值不值得我这么激动?”
苏燃靠在沙发上,听着她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笑了一声。
“吃了红烧肉,家常豆腐,酸辣汤。”
“就这?”小慧愣了一下,“就这值当萧哥排大半年?”
“挺好吃的。”苏燃说。
小慧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那种分享八卦时的神秘兮兮:“还有啊,你猜怎么着,今天萧哥心情好像特别好。白助理在群里发了个通知,全楼下午茶加餐,萧哥请。全是精致甜品与进口果点,比你那酸辣汤家常豆腐丰盛多了。你知道四十二楼多久没有加餐了?上次还是两年前过年。全楼都跟过节似的,几个同事在群里发了一排烟花表情,热闹得不行。”
苏燃握着手机,没说话。
“苏燃?”小慧叫他。
“嗯,听到了。”
“你说他今天遇到什么好事了?是不是谈成了什么体量惊人的大项目?”
苏燃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想起那顿家常菜,那段梧桐树下的夜路。还有路口那三个孩子,和萧景淮嘴角那一下极浅的弧度。
“不知道。”他说着,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挂了电话,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喝完。
他把杯子放下。
尾戒碰了一下杯壁,声音很轻。
一点冷润的银光落在指根,随着抬手的动作,在昏暗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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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居絮语两条线,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内娱·神话》是城市篇,微克系,暗黑向。山林篇 《山居躺平奇幻日常》 轻松治愈,已完结。 《阈限空间》 在末世打造逆天佣兵团。 《老公白月光都爱我,我只爱负面情绪值》 咸鱼,废物美人,毒舌,灵魂暴击,小白花蜕变大魔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