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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新人 开春后 ...
开春后,苏燃接了一部新戏。
不是大制作,一部文艺片,导演是拍纪录片出身,镜头慢,台词少,大部分情绪靠演员的眼神和场景的氛围来托。
苏燃演一个在古镇修文物的年轻人,话不多,每天坐在老宅的天井里,拿一把小刀,对着木头、石头、碎瓷片,一坐就是一天。
他喜欢这个工作,喜欢戏里那个年轻人的状态。没有太多欲望,不急着去哪里,手底下的事情就是全部。把一块糟朽的木头清理干净,补上缺失的部分,磨平,上蜡,让它重新活过来。这个过程很慢,慢到有时候一整天只磨一个角。
导演不催他,只说“感觉对了就行”。
苏燃就慢慢磨,磨到自己的呼吸和刻刀的节奏对上了,磨到周围的声音都退远了,只剩指下的木质纹理和细微的沙沙声。
收工后他回到公寓,经常还带着从剧组拿回来的边角料,晚上没事就坐在灯下继续磨。不是为了拍戏,就是单纯地想把手里那块木头磨完。
小慧说他“入戏太深”,苏燃没否认,但他知道不完全是入戏。
磨东西的时候,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会安静下来。三百里银杏林,萧景淮的脸,六十一楼的瓶子,檀知予被调走那天走廊里的脚步声,全都会退到很远的地方,只剩手里这块木头,和刀刃贴上去的触感。
那天晚上,他正在磨一片木质书签的边角。料子是场记从道具库翻出来的老红木,深褐色带细纹,磨出来温润得像玉。他想做个书签,书签上刻个什么图案还没想好,先磨边角。
窗外是平阜初春的夜,风比冬天软了些,但还是凉的。城市的灯火铺成一片沉默的光海。
电话响了。
苏燃看了一眼屏幕,是檀知予。
他接起来。
那边没有声音。
苏燃等了几秒。
“……檀檀?”
一声很轻的呼吸,然后是一个沙哑的、带着点压抑的声音。
“苏燃哥。”
苏燃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声音不对。太沉,太涩,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喘不过气来。
“檀檀,出了什么事么?”
那边没动静了。
苏燃放轻了语调,耐心追问:“檀檀,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隔了一会,听筒里只有细碎微弱的电流声传过来。
苏燃心里一紧,又低声叫他:“檀檀,我在听,你说话。”
那边终于有了动静,像电话被放下后,又重新拿起来。
先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像一片落叶触到水面,然后被风吹走。
“没事。就想听听你的声音。你休息吧,挂了。”
电话挂断了。
苏燃握着手机,坐在原处,指尖微微发僵,久久没有回过神。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层一层漫过玻璃,却照不到他此刻心里那块忽然空出来的地方。那种近乎钝痛的、不祥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某个角落,拔不出来,也按不下去。
他想打电话回去。想问檀知予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但他没有。
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们住在同一栋公寓,一个十三楼,一个十七楼。一年前,十三楼的人会随时跑上来,推开门,把零食袋往茶几上一放,说“苏燃哥我来了”。一年后,十三楼的人不知身在何处,十七楼的人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里那声叹息,只剩满心无力与遥遥相望的落寞。
同在四十二楼,他们曾经平行过一段。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那时,他们似乎都忘了,两条平行线靠得再近,也不会相交。
苏燃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手边的木料与刻刀,继续未完成的书签。只是心神早已飘散,指尖的动作僵硬又迟缓。
刻刀在木面上滑了一下,留下一道不该有的浅痕。他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把木料放下,没有再拿起来。
第二天到片场,他给檀知予发了条消息:“昨晚怎么了?”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没事苏燃哥,就是太累了,胡言乱语,你别放心上。”
苏燃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好”。
杀青那天,剧组给苏燃准备了一束花。导演拍着他肩膀说了句“沉得住”,场记小姑娘红着眼眶往他怀里又塞了一束向日葵。
萧景淮没来。
花是白助理送来的,一束白色郁金香,包装简洁,没有卡片。
白助理把花递到他手上,说了句“萧先生今天有安排”,然后就走了。
苏燃抱着三束花站在片场门口,小慧从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今天四十二楼来了两个练习生,萧哥在见他们。”
苏燃点了点头。
他把花放进保姆车后座,上车,关上门。
车子往市区开,路上的景色从古镇的灰瓦白墙一点一点变成高架桥和写字楼。小慧在旁边翻日程,翻了一会儿忽然说:“听说这次挑的苗子不错,一个十七,一个十八,训练营那边给了很高的评估。”
“嗯。”
“你要是累的话,回去先休息,不用上去。”
“没事。”苏燃看着窗外,“有两个比较感兴趣的剧本在休息室,我拿回去看看。”
车停进青田大厦地下车库。苏燃和小慧坐电梯直达四十二楼,门打开,走廊里的气氛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安静,秩序井然,空气里带着中央空调的低频嗡鸣。
在走到办公区门口,他看见了两个陌生人。
两个男孩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都穿着训练营统一的白色衬衫,扣子扣得规规矩矩。高的那个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在打量周围;矮的那个稍微放松些,但脚尖一直在轻轻点地。
他们看见苏燃走进来,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苏、苏老师好。”高的那个先开口,声音有点紧,但努力维持着镇定。矮的那个跟着点头,眼睛却藏不住好奇,在苏燃脸上来回扫,又飞快地收回去。
苏燃看着他们。
那种眼神和两年前站在这个位置的自己,大概没什么两样。明明紧张得手心出汗,还要努力装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样子。看什么都好奇,但不敢多看。想问,又怕问错。连站在沙发旁边的姿势都是僵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只有檀知予不一样,他刚来四十二楼的时候,笑得露出两个酒窝,不拘谨也不怯场,见谁都叫哥叫姐。
“坐吧。”苏燃说,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轻。
两个男孩又坐回去,高的那个背挺得更直了,矮的那个悄悄松了一口气,被高的那个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小慧在旁边笑了一声,对两个男孩说:“别紧张,苏燃哥人很好。”
苏燃没在会客区多待。他朝两个男孩点了点头,往自己的休息室走。
小慧从后面跟上来,小声说:“高的那个叫陆屿舟,矮的叫胡云喜,萧哥见完他们,留了句‘再看看’。”
“再看看”在四十二楼的语境里,意思是不错,但还没定。
苏燃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窗外是平阜初春的天,灰蒙蒙的,阳光被云层滤成一片稀薄的白色。
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剧本拿起来。翻开的那一页夹着他自己磨的那片红木书签。
苏燃低头看着书签,上面刻着兰花草的图案,线条有些磕绊,深浅不一,远称不上流畅。
他站起来,在书架上翻找另一个本子。
走廊外面,隐约传来助理和那两个男孩说话的声音。小助理在给他们讲四十二楼的规矩,语速不快,语气平和,和当初小慧带自己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燃站在书架前,听着那些熟悉的话,忽然觉得有点累。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替那两个新人累,还是在替自己累。也许都有。
他挑好剧本,拿在手里。
外面的声音渐渐低了,大概是那两个男孩被带走了。走廊重新恢复安静,只剩空调的风声。
苏燃掏出手机,翻到檀知予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两周前,檀知予发的“没事苏燃哥”,他回的“好”。
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最近怎么样?”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删掉了那行字,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想起小慧说过的话。
“萧哥是四十二楼的天。”他现在的日子是安静的,有边界的,能自己选择接什么戏、见什么人、什么时候休息。但檀知予在十二楼,不在天的覆盖范围里。他能做什么?发一条消息问“最近怎么样”,然后呢?
苏燃拿起外套,关灯,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会客区的沙发上已经没人了,茶几上留着两个纸杯,杯壁上的水渍还没干。
他看了一眼那两个纸杯,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想,那两个新人大概还不知道,四十二楼的天,不总是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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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山居絮语两条线,讲的是同一个故事,《内娱·神话》是城市篇,微克系,暗黑向。山林篇 《山居躺平奇幻日常》 轻松治愈,已完结。 《阈限空间》 在末世打造逆天佣兵团。 《老公白月光都爱我,我只爱负面情绪值》 咸鱼,废物美人,毒舌,灵魂暴击,小白花蜕变大魔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