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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4 焦虑症 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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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霑阳盯着她看了几秒,开口道:“你想考哪个大学?”
吴扉月笔尖一顿,头也没抬:“我?当然是211。”
江霑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抬头四处望望,就瞥见了讲台上的班主任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边。
他抿了抿唇,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唰唰写下一行字,推到她面前。
「祝你早日成功。」
顿了顿,又补充——
「考上心仪的大学。」
吴扉月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两秒,拿起笔,在下面回复:
「你也是。」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考到理想的成绩。」
江霑阳盯着那行字,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很快压平。
她居然祝他考好?
她是不是……也没那么讨厌他?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吴扉月迅速收拾好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江霑阳慢吞吞地起身,刚走到走廊,就被燕郊一把勾住肩膀。
“阳哥,你最近怎么回事?发消息不回,叫你喝酒也不来?”
江霑阳不耐烦地挣开他:“不是回你了?”
燕郊瞪大眼睛:“‘不去’‘滚’这也叫回???”
江霑阳懒得理他,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少废话。”
不远处,吴扉月被他们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虽然她知道江霑阳这人其实不太坏,但他那张冷脸,再加上传闻中的“校霸”名声,还是让她忍不住心里发毛。
……长得太凶了,真的。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江霑阳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她到底……为什么躲着他?
“好同桌,别走啊,等我。”
江霑阳说完,大步跟了上去。
身后几个小弟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燕郊出声:“老大……你这……?”
少年冷冷瞥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敢多说一个字,你们试试?”
空气瞬间安静。
吴扉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
江霑阳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才嗤了一声,转身道:
“走,喝酒去。”
酒吧门口。
霓虹灯闪烁,音乐声震耳欲聋。
燕郊叼着烟,笑嘻嘻地揽住江霑阳的肩膀:“阳哥,今天不醉不归啊!”
少年没说话,目光却落在不远处。
吴扉月正抱着一摞书,看样子是刚从附近的补习班出来,低着头匆匆走过。
江霑阳停下脚步:“……你们先进去。”
燕郊一愣:“啊?那你呢?”
“有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燕郊在原地跳脚:
“靠!江霑阳!你又放我鸽子?!”
夜色沉沉。
江霑阳站在自家阳台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嗯,一口没喝。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吴扉月的微信界面。
“少女”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他来了一句:“吴扉月!我喜欢你!”
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
……
……
“靠。”
江霑阳捂住脸,耳根发烫。
真他妈尴尬。
但……
青春不就是这样吗?
莽撞,冲动,又难忘。
江霑阳从沙发上起身,随手把玩着茶几上的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窜起,又被他拇指压灭。
“算了……”
他低声自语,转身朝书房走去。
江兆兴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听到门被推开,他头也不抬:
“怎么了?”
“无聊,找你聊聊天。”
江霑阳懒散地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父亲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报表,α集团的跨国并购案,涉及金额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爸,这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
江兆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视线依旧没从屏幕上移开。
江霑阳哼笑一声,径直走到书房角落的黑胡桃木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精装书脊。
“我上次看的那本天文书,你放哪儿了?”
“去问石治。”
石治,江家跟了二十年的总助理,上到公司审计,下到江霑阳的青春期心理辅导,全归他管。
少年捏了捏后颈,语气敷衍:“行,那我待会儿找他。”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
江兆兴终于从显示屏前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说吧。”
“爸,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江霑阳拖长音调,故意摆出犹豫姿态。
“说。”
江兆兴又喝了一口咖啡,喉结滚动。
江霑阳俯身,手撑在办公桌沿,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你和我妈……真是从床上认识的?”
“噗——!”
深褐色的咖啡液溅在财务报表上。江霑阳眼疾手快地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嘴角还挂着欠揍的笑。
“你这孩子从哪儿打听的?!”江兆兴摘下眼镜擦拭,耳根可疑地发红。
江霑阳眨眨眼:“我自己瞎猜的。”
“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那爸爸你说一下嘛~”少年用上了十岁以后就没再使过的撒娇语气,尾音上扬。
江兆兴叹了口气,向后靠进真皮椅背。
“我和你妈是大学同学,那时候我是长子,高中毕业就出国读商科了。”
江霑阳挑眉:“爸,你不会是成绩不好才出国的吧?”
“咳咳!”江兆兴被呛到,四十岁的人显出几分少年意气,“我英语年级第一!文科从来没掉出前三!”
“是是是,您厉害死了~”江霑阳转头去看书架,喉结却动了动。
江兆兴眯起眼:“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
少年转身往门外走,抬手挥了挥:
“不然呢?难道要说‘父亲大人英明神武’?”
关门声响起前,一本《经济学原理》精准砸在门板上。
“差一点就要砸到我脸上了……”
江霑阳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有余悸。旁边的佣人憋着笑,肩膀直抖。
少年挑眉,语气懒散,毫无怒意:“笑什么?”
要知道江霑阳有多爱惜这张脸,还得从他初一那年说起。
“妈妈!我长痘痘了!!!”
13岁的江霑阳冲进主卧时,身高已经和母亲夏清妍持平——168cm,正是男孩最尴尬的成长期。
夏清妍正敷着面膜躺在床上,闻声一个激灵,抬手挡住儿子凑近的脸:“哎呀,儿啊,你别过来!”
她今年45岁,比丈夫江兆兴大了整整十岁。当年生江霑阳时差点难产,22岁的江兆兴在产房外哭得比产妇还惨,抓着医生袖子喊“保大”,把见惯生死的产科专家都整无奈了:“这位家属您冷静一点……”
此刻,江霑阳对着梳妆镜左照右照,指尖蠢蠢欲动地按在那颗小红痘上:“我要挤了它!”
“不能挤!”夏清妍一把拍开他的手,“会留疤的!你将来还要靠这张脸吸引小姑娘呢!”
少年时期的江霑阳,集齐了所有青春期焦虑:
担心身高不够,每天量三次。
害怕长胖,所以半夜偷摸做仰卧起坐。
最致命的是,绝对不能接受脸上有任何瑕疵!
而现在呢?江霑阳瞥见佣人还在偷笑,他勾起嘴角:“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在意脸吗?”
佣人摇头。
他随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抛了抛:“因为初中我听到有女生说。”故意停顿,“我只有这张脸能看。”
苹果被咬下,少年笑得嚣张又落寞。
小剧场:
初二的江霑阳,身体在抽条,骨骼拔节,喉结初现,但脑子还停留在“跟风耍帅”的阶段。
他喜欢靠在别班门口,故意发出怪声,惹得女生们红着脸偷看他。
他知道自己帅,但懒得在意。
直到那天,他无意间点进一个QQ群。
“唉?我有那种视频,你们要吗?”
“我也有!现实版的要吗?”
“啧,你们不行啊!我自己做的,谁看!”
江霑阳皱眉,敲下一行字:
“你们在说什么?”
群聊瞬间沉默。
几秒后,一条语音弹出来:
“唉?你是新进群的?江霑阳?”
紧接着是哄笑和起哄:
“妈呀,又有一个来装纯的!10块钱一个视频!5块钱一张照片!一个都不许赖账哦!”
江霑阳在现实中“啧”了一声,手指飞快打字:
“你们恶不恶心?”
群里安静两秒,消息炸开:
“哪有你恶心,差点有女生骑你腰上了!”
江霑阳盯着屏幕,指尖发冷。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恶”不分性别。
原来“坏人”未必天生是坏人。
原来他自以为的“混”,在真正的肮脏面前,幼稚得像过家家。
他关闭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像泼了一桶血。
“坏人,难道一直都是坏的吗?”
没人回答他。
但那天之后,他再也没在别班门口耍过帅。
而现在。
燕郊叼着烟,笑嘻嘻地凑过来:“老大,看什么呢?”
江霑阳熄灭屏幕,把手机扔进兜里:
“看一群傻逼。”
—
那些年。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青春期那年,江霑阳的痘痘终于爆发了。他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地数着额头上冒出来的三颗红肿痘,感觉自己的人生彻底完了:“妈!我要请假!!”
夏清妍头也不抬,继续涂指甲油:“理由?”
“我毁容了!”
夏清妍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哦,那正好,省得你天天被小姑娘堵校门口。”
江霑阳气得直接摔门回房,结果用力过猛。
“砰!”
门反弹回来,精准砸在他鼻梁上。
“……”
鼻血哗啦啦流下来的时候,江霑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真破相了。
因为痘痘请假一周后,江霑阳回校发现。
自己居然成了全班最矮的男生,就算有和他差不多的,但他总觉得自己成了全班最矮的男生
“……”
他盯着体检表上“168cm”的数据,面无表情地撕了个粉碎。
当晚,他偷偷摸进父亲的书房,翻出那本《青少年生长指南》,照着上面的“增高秘籍”开始疯狂跳绳。
结果绳子甩太猛,直接抽在了小腿上,留下一道红痕。
江霑阳疼得龇牙咧嘴,咬着牙继续跳。
“180……181……182……”
跳到第500下时,绳子断裂后直面弹在他脸上。
“……”
江霑阳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第一次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青春期发胖的那段时间,江霑阳试遍了所有减肥方法,节食结果半夜饿到偷吃冰箱里的蛋糕,被江兆兴抓个正着。
跑步坚持三天后,因为“跑步会让小腿变粗”的谣言果断放弃。
减肥药吃完拉肚子拉到虚脱,被夏清妍骂了一顿。
最后,他决定……
“我要去健身房!”
结果第一天,他就因为举铁姿势不对,扭伤了手腕。
教练看着他肿成馒头的手腕,无奈道:“同学,减肥不是这么减的……”
江霑阳冷笑:“那怎么减?靠爱吗?”
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