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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2 手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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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声不断,吴扉月缩在教室角落的座位里,她盯着那道解不开的物理题,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身旁空荡荡的座位。

      江霑阳的黑色书包随意挂在椅背上,拉链上挂着的金属骷髅头。

      “扉月!”法珐大声道,短女生凑过来:“这道题我也不会,要不……”

      “我也不会。”吴扉月迅速合上练习册,她看见法珐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但此刻更让她窒息的是后门传来的脚步声。

      江霑阳单手拎着罐装咖啡走进来,他今天又又又没穿校服,卫衣的抽绳轻轻晃动,锁骨处露出银色项链。

      少年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将铝罐开启。
      “给你带的。”他推过奶茶。

      吴扉月的睫毛颤了颤,她闻到奶茶甜腻的香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这种矛盾的气息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她声音非常轻,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已经撕开吸管包装,插进杯盖。

      “好同桌,别不理我啊。”江霑阳歪头看她时,额前碎发扫过眉骨。他今天没戴耳钉,左耳垂上有个小小的愈合不久的针眼。

      “你看你都有白头发了。”他忽然伸手,指尖掠过她鬓角,带起一阵电流感。

      吴扉月后仰,后脑勺撞上窗玻璃。少年僵在半空,虎口处有道新鲜的擦伤。

      “周末出去玩吗?”他收回手。

      “不……去……”

      “去?”他只听到了少女最后一个字,故意屏蔽“不好”的词,江霑阳笑起来露出颗尖尖的虎牙。

      他迅速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说好了,加我微信。”

      吴扉月盯着那张便签纸,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下课铃声打断,而少年已经拎起书包走向后门。

      这个人,怎么和我看到的不一样?

      指尖触到奶茶杯,她惊觉饮料还是温的。

      —

      暮色四合,江霑阳仰躺在床上,微信通讯录的小红点始终没有出现,他翻身把脸埋进鹅绒枕头,闷闷地骂了句脏话。

      香烟在指间燃到一半,管家石治轻叩房门的声音惊散了袅袅青烟。“老爷在书房等您。”老人目光扫过地毯上散落的糖纸,草莓味、薄荷味、葡萄味,都是那个女孩课桌上出现过的种类。

      α集团总部大楼的灯光彻夜不熄。

      江霑阳推开书房,父亲正用小勺搅动杯中的咖啡,氤氲热气后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听说你转去普高了?”

      “嗯。”少年靠在门框上,项链坠子硌着锁骨。

      老董事长放下咖啡杯,“我给你安排了SAT辅导。”他翻开企划书,“下个月开始。”

      “随你。”江霑阳盯着书柜玻璃反射的倒影,那里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未消的红血丝。

      “记住,”

      “别让无关紧要的事耽误正事。”

      少年转身,喉结滚动了一下,走廊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照亮墙面上历代董事的肖像画。

      那些与他相似的眼睛在阴影中注视着他,直到电梯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

      小剧场:

      初二那年的冬天特别冷,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正同年,江霑阳把人打死了,至少当时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那个男生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校服被血浸透,暗红色缓慢晕开。他的呼吸微弱,嘴唇泛青,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最终,那人离奇地活了过来,而江家赔了一套房的价格,才把这件事压下去。

      江霑阳进了局子,那是他打架最狠的一次。

      有人说,江霑阳偷拍了那人的妹妹,裙底照片在男生之间流传,作为哥哥,那人一拳呼了过来,眼眶通红,声音嘶哑:“江霑阳,你他妈还是人吗?!”

      江霑阳当时叼着烟,冷笑:“啧,拍一下能死啊?”然后,他抄起路边的铁棍,砸了下去,那一棍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吴扉月站在人群外围,像校园小说里最不起眼的NPC。她指节发白,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拽了拽林斐河的袖子:“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林斐河推了推眼镜,摇头:“不知道。”但他的眼神闪了闪,像是知道什么,却不肯说。

      吴扉月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印。她看着江霑阳的背影,少年站在警车前,嘴里叼着一根烟。她又松开了手,掌心刺痛。

      她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江霑阳真的好恶心……”

      “听说他手机里全是那种照片……”

      “离他远点吧……”

      吴扉月转身离开的时候,江霑阳正好从局子里出来。少年嘴角带着淤青,眼神阴鸷,和她擦肩而过。

      风里飘来他身上的血腥味,和一句很轻的:“滚远点,好学生。”

      —

      心理咨询室里,石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打架,抽烟,喝酒,青少年不该沾的你全占了!”最后一个字劈成破音。

      体检报告被扔在桌上,“肺结节!18岁就肺结节!你当自己是烟灰缸?”

      江霑阳叼着未点燃的烟,薄荷爆珠在齿间滚动。“我爸都没这么啰嗦。”

      “你爸当年就这样!”石治拍着桌面,手背青筋凸起,“仗着家世好成绩好,带头霸凌同学,你现在和他一模一样!”

      烟支在唇间转半圈,滤嘴被舌尖抵住。“我没霸凌过人。”校服领口随前倾动作敞开,“只是打架。”

      “有区别吗?!”

      挂钟滴答声吞没沉默。操场上的笑闹隔着玻璃,“会戒的。”少年吐出白雾。

      石治眼角皱纹更深了:“初中时你干过的脏事还少?翻墙逃课,把教导主任假发扔喷泉……”

      “那是我爸的杰作。”爆珠在指间碎裂,凉意渗进指纹,“他吹牛时我听见了。”

      那深夜,男人炫耀着腐烂的青春。

      石治扯下眼镜用衣角擦拭:“夏女士最近联系你了吗?”

      “在冰岛陪小男友看极光吧。”江霑阳扯出一抹苦笑:“挺好,离我越远越好。”

      记忆闪回初一家长会。香奈儿5号淹没粉笔灰味,水晶指甲敲击手机屏幕:“哦,遗传他爸的艺术天赋。”那时他正用钢笔在课本扉页画满骷髅头。

      “江霑阳!你可是α集团唯一继承人!”

      “继承人?”江霑阳笑着说:“我爸书房第三抽屉里,有两份亲子鉴定你要看吗?”

      石治沉默了。

      少年推开窗,秋风卷走了烟味:“放心,不打了。”

      目光穿过操场,定格在抱作业本的少女身上。风掀起她额前碎发,“毕竟…”百叶窗条条合拢,光栅在他脸上依次熄灭,“再打下去,某些人要哭的。”

      最后一道光消失了,他齿间爆珠轻轻碎裂。

      —

      星期一放学,天色已经暗了。吴扉月抱着厚重的课本,低头快步穿过校门。

      她停住脚步。

      不远处,一个高瘦的身影靠在电线杆旁,指间夹着半截烟,江霑阳的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单薄的黑色T恤,他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眼睛,但吴扉月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我不是让你加我?”

      少年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烟熏过,又像是压抑着什么。他直起身,朝她走来。

      吴扉月后退半步,喉咙发紧:“我……”

      “我什么啊!”江霑阳提高了声音,“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厉害,很牛逼啊?”他的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吴扉月从未见过他这样,平时的江霑阳总是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可现在,他的眼神像是要把她钉在原地。

      “我没有手机……”

      其实,也不算。她想。

      江霑阳愣住了。

      “你说,你没有手机?”

      “嗯。”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嗤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奈。然后,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眉。

      “你干什么?”吴扉月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江霑阳没回答,只是拽着她往前走。吴扉月大脑空白,每当回忆时她只记他的掌心很烫。她踉踉跄跄地跟着,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要带她去哪儿?

      直到她被拉进一家手机店,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眯起眼。江霑阳终于松开手,她的手腕上已经红了一圈,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他沉默了几秒,伸手轻轻勾住她的小拇指,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对不起……”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指尖,然后迅速松开。

      “你看看哪个好一点?我给你买。”

      吴扉月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江霑阳没有看她,只是用余光瞥着她,喉结上下滚动。

      “不用了。”她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江霑阳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老板,”他走向柜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懒散,“哪个是女孩子常买的?”

      —

      江霑阳习惯了大手大脚的花钱,毕竟,想要什么得不到?

      但是这一切的源头,还要从很久很久说起。

      江霑阳对“分享”的执念,先要从他的母亲夏清妍说起。夏清妍和江兆兴的相遇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偶像剧,大学迎新会上,金融系学霸遇上艺术系女神,三个月闪婚,五个月后就有了江霑阳。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荒谬。

      夏清妍是江浙独女,家里做跨国贸易,一天赚的钱抵普通人三辈子。她从小不知道“贵”字怎么写,爱马仕当购物袋,钻石当玻璃珠玩,给朋友送礼从来都是七位数起步。

      江霑阳永远记得那些画面:母亲踩着高跟鞋走出奢侈品店,身后跟着一群献殷勤的男人,个个嘴里喊着“姐姐”,眼睛却盯着她随手夹在指间的黑卡。

      年幼的江霑阳觉得这酷极了。

      于是第二天,他攥着百元大钞站在幼儿园滑梯上,奶声奶气地宣布:

      “谁和我交朋友,这钱就给谁!”

      孩子们一拥而上。

      —

      而江霑阳的交友方式,是分人的。

      对兄弟燕郊,可能就是会送限量版球鞋,真实情况是,其实对方穿小两码。对同学,偶尔聚会,或者生日都会送点东西,也不算太昂贵。要说最特别的,还是对吴扉月,偷偷塞给她课桌的进口巧克力,融化后糊满了作业本,被吴扉月破口大骂:“那是我今天要上交的!”

      直到初三那年,他偶然听见保姆议论:“小少爷真可怜,夫人给那群小白脸买表的三千万,够他交一辈子朋友了。”

      那天江霑阳砸碎了所有珍藏的礼物,包括夏清妍去年寄来的、标签都没拆的“生日礼物”。

      一只廉价的泰迪熊。

      但江霑阳一直没敢丢,那是母亲亲手缝制的,里面加了香囊。夏清妍每年都会送江霑阳毛绒熊,大小不一,标签最为弄错,年龄也总是弄错。

      吴扉月想起了昨天在橱窗外看到的那台标价863元的天文望远镜。而此刻,一台显然昂贵得多的望远镜,正静静地出现在她的课桌上。她皱眉:“这起码十万吧?”

      江霑阳叼着没点燃的烟,轻笑:“不喜欢就扔。”

      他转过身才瞥见少女小心翼翼擦拭镜筒的样子。

      他明白了有些人,不需要用钱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2 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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