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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汉宫春·农器新 丰收节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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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收节过后,徐妙云的心思从粮仓转到了田里。北平的田地荒芜太久了,百姓们用的还是前朝留下的旧农具——犁头重,犁壁钝,牛拉不动,人推费力。一亩地犁下来,壮劳力也要歇两回。
“这样不行。”她在议事堂里铺开一张纸,对朱棣说,“粮食要增产,先改良农具。”
朱棣正在看军报,闻言抬眸。“你连农具都会改?”
“书上看过一些。”她低着头画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曲辕犁,比直辕犁轻便,转弯灵活,省力。还有筒车,不用人力,水流带动,水自己就上来了。”
朱棣放下军报,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纸上画着犁的草图,犁辕是弯曲的,犁壁有弧度,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想出来的?”
“嗯。”她头也不抬,“不过还要请工匠试试,能不能用。”
工匠们被叫来的时候,看到图纸,面面相觑。老师傅姓赵,打了四十年铁,拿起图纸看了半天。“王妃,这犁辕是弯的?”
“对。弯的比直的好转弯。”
“犁壁这个弧度……”
“翻土用的。弧度对了,土块能自己翻过来,省力气。”
赵师傅又看了一会儿,放下图纸。“老奴试试。”
试制的过程并不顺利。第一把犁打出来,犁头太重,牛拉不动。第二把,犁壁的角度不对,土翻不过来。第三把,犁辕的弯度不够,转弯还是费劲。徐妙云每把都亲自试,挽起裤脚下田,扶着犁走了一圈又一圈。朱棣来的时候,看到她满脚是泥,裤腿卷到膝盖,正对赵师傅比划着。
“这里,再弯一些。这里,削薄两分。”
“王妃,您歇歇。”赵师傅心疼地说,“老奴改就是了。”
“不改好,我歇不住。”
朱棣站在田埂上,看着她的背影。她弯着腰,手指在犁壁上划过,沾了泥,脸上也溅了泥点子。日光打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他没有叫她,就站在那里看着。
第四把犁打出来的时候,徐妙云扶着试了一圈,停下来,摸了摸犁壁,笑了。“成了。”
赵师傅接过去试了试,眼睛一亮。“王妃,这犁轻便!比旧犁省一半力气!”
“那就照着这个做。先做二十把,发给农户试用。好用,再大量打制。”
消息传开后,北平周边的农户纷纷来借新犁。用了的人都说好,一传十,十传百,来借犁的人排起了长队。徐妙云又让人做了筒车,架在河边的水渠上,水流带动轮子转动,水一斗一斗地提上来,流进田里。农夫们站在田埂上看着,有人跪下来磕头,以为是神迹。
“不是神迹。”徐妙云扶起那个老人,“是水力。水流的力量,不用人推,不用牛拉,它自己就动了。”
老人听不懂“水力”,但他看着水哗哗地流进干涸的田里,眼泪流了下来。“王妃,您是活菩萨……”
徐妙云摇了摇头。“我不是菩萨。我只是读过一些书,认识几个字。”
朱棣站在她身后,听着她的话,没有说话。
腊月,北平落了雪。今年的雪比去年大,但百姓们不怕了。粮仓里有粮,地窖里有菜,被服厂发了棉衣,学堂的孩子们围着火盆读书。徐妙云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白茫茫的一片,呵了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
“看什么?”朱棣走到她身边。
“看雪。”
“雪有什么好看?”
“雪好看。白的,干净的,把什么都盖住了。”她转头看着他,“像王爷的大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玄色大氅。“不像。”
“像。”她伸手,摸了摸他肩上的雪,“白色的,落在黑色上,特别好看。”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热。“冷了,回去。”
“再看一会儿。”
“不听话。”
她笑了,没有动。他也没有动,站在她身边,陪她看雪。
“徐妙云。”
“嗯。”
“开春后,我想在城外推广轮作制。”
“轮作?”
“嗯。一块地,今年种麦子,明年种豆子,后年休耕。地不累,产量高。”
朱棣看着她。“这也是书上看来的?”
“嗯。”她弯起嘴角,“王爷信吗?”
他看着她,没有回答。他伸手,将她肩上的雪拂去。
“信。”他说,“你说的话,我都信。”
她低下头,弯起嘴角。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个人身上,白了头发,白了肩。
“王爷,我们像不像白头偕老?”
他看着她,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像。”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雪花落在睫毛上,凉丝丝的。
“徐妙云。”
“嗯。”
“开春后,轮作制,我陪你推广。”
“好。”
“农具改良,我陪你试。”
“好。”
“筒车,我陪你架。”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雪花落在他眉间,她伸手拂去。
“王爷,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还?”
“好好的。”他说,“就是还了。”
她弯起嘴角,靠回他怀里。雪还在下,城墙上一片寂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