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东风齐着力·丰年庆 十月,北平 ...
-
十月,北平入了秋。今年的秋与去年不同。去年这时,徐妙云刚来北平,城墙是破的,王府是漏的,百姓面黄肌瘦,街上行人稀少。不过一年光景,被服厂办起来了,学堂开起来了,边贸做起来了,城外的荒地也开垦了大半,庄稼收了,粮仓满了。
“王爷,今年是个丰年。”徐妙云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一片金黄的庄稼,风吹过,谷穗弯了腰。
“嗯。”朱棣站在她身边,“你做的。”
“不是我一个人。王爷、将士们、百姓们——大家一起做的。”
朱棣没有说话,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风大,下去吧。”
“再看一会儿。”
“冷。”
“不冷。”
他解下大氅,披在她肩上。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有松木的气息。她拢了拢衣襟,弯起嘴角。“多谢王爷。”
“不必谢。”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庄稼,看着近处的街市。街上行人多了,店铺也开了,有卖糖葫芦的,有卖烤红薯的,孩童们在巷口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王爷,办个丰收节吧。”徐妙云忽然说。
“丰收节?”
“嗯。让百姓们高兴高兴。一年辛苦了,该乐呵乐呵。”
朱棣看着她,她的眼睛亮亮的,像秋天的星。“你定。”
十月初十,北平第一届丰收节在城中的广场上举行。徐妙云让人搭了戏台,请了城里的戏班子来唱戏。又让人摆了长桌,桌上堆着新收的粮食——金黄的谷子、饱满的豆子、红彤彤的高粱。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牵着牛绳的孩童。广场上挤得水泄不通,比过年还热闹。
徐妙云站在戏台上,对台下的百姓说话。“各位父老乡亲,今年是个丰年。这丰收,是你们用汗水换来的。燕王府办这个丰收节,就是为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种地、养蚕、织布、放羊——北平能吃饱饭,靠你们!”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有人喊“王妃千岁”,有人喊“燕王千岁”,还有人在抹眼泪。
朱棣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她。她穿了一件大红织金褙子,头发高挽,戴了赤金衔珠步摇——是母后赏的那支,在秋阳下闪闪发光。她笑着,眉眼弯弯,像一朵盛放的花。
“王爷,您上去说两句?”徐妙云在台上喊他。
他摇了摇头。她笑了,没有勉强。
丰收节上还有一个环节——农具展览。徐妙云让人把新式农具摆在广场上,曲辕犁、筒车、铁耙,一样一样,标注着用途和用法。农夫们围着看,有人蹲下来摸,有人拿起来试,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犁好,轻便,省力。”
“这筒车不用人推,水自己就上来了。”
“这是王妃让人做的?”
“是。王妃说,这叫……叫什么来着?”
“科技兴农。”旁边有人接话。
农夫们似懂非懂,但都点了点头。
傍晚,戏散了,百姓们陆续回家了。徐妙云站在广场上,看着青竹带人收拾桌椅。朱棣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累不累?”
“不累。”
“撒谎。”
她笑了。“有一点。但高兴。”
“高兴什么?”
“百姓们高兴,我就高兴。”
他伸手,替她摘下落在肩上的谷粒。“你的头发上也有。”她踮起脚尖,伸手去拂他的发。他没有躲,她的手在他发间拂过,像风拂过麦田。
“好了。”她收回手。
“多谢。”
“不必谢。”
两人对视,暮光在中间流转。广场上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工匠在拆戏台。
“徐妙云。”
“嗯。”
“今日丰收节,你办得很好。”
“王爷也来帮忙了。”
“我做了什么?”
“你站在台下,百姓们看到你,心里踏实。”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好听的话了?”
“跟王爷学的。”
“我没说过。”
“王爷说过。”她看着他,“王爷说,‘你是我王妃’。这句话,比什么都好听。”
他的耳尖红了。她看见了,弯起嘴角,没有戳穿。
回府的路上,暮色四合。徐妙云走在前面,朱棣跟在她身后。街上的灯笼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爷。”
“嗯。”
“你说明年,北平会是什么样?”
“比今年好。”
“后年呢?”
“比明年好。”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王爷,你这么有信心?”
“对你有信心。”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在,北平会一年比一年好。”
她低下头,弯起嘴角。“王爷,你今日还没交束脩。”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她。暮色里,街上的灯笼亮了,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她闭上眼,感觉他的唇在她唇上辗转,温热而绵长。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交了。”
她的唇有些肿,眼角有湿意。“王爷,街上有人。”
“没人。”
她转头一看,街上确实空荡荡的,只剩他们两个。她笑了,他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回走。
“徐妙云。”
“嗯。”
“明年丰收节,还办。”
“好。”
“后年也办。”
“好。”
“年年办。”
她握紧了他的手。“好。年年办。”
月亮升起来了。北平的秋月又圆又大,照在两个人身上,将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