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遇》筱梧桐

4、《永乐遇》第四章·定风波·归宁智斗

　　一、归宁前的准备
　　三朝回门的日子近了。
　　徐妙云这几日都在准备归宁的礼单和衣物。按照规矩，王妃归宁要带足礼物，既显娘家体面，也显夫家重视。
　　知画捧着一摞布料进来：“王妃，这是王爷让送来的江南云锦，说是给您做归宁的新衣裳。”
　　徐妙云摸了摸那布料，触手生凉，滑腻如脂，上面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确实是上好的料子。
　　“王爷有心了。”她轻声说，“让绣娘赶一赶，三日后我要穿。”
　　“是。”知画应下，又笑道，“王爷对王妃真是上心。这云锦是宫里赏的，统共就两匹，一匹给了太子妃，一匹就给了您。”
　　徐妙云心中微暖。这些日子相处，朱棣虽然话不多，但待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花园改造的支持，新规推行的信任，还有这些日常的关怀——在这个时代，能有这样的夫君，已是难得。
　　正想着，朱棣回来了。
　　“在忙什么？”他走进来，见满桌的礼单和布料。
　　“准备归宁的东西。”徐妙云起身迎他，“王爷看这份礼单可合适？”
　　朱棣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给徐达的是一柄宝剑，给徐夫人的是一套头面，给几位妹妹的是绸缎首饰，还有给下人的赏钱。面面俱到，轻重得宜。
　　“很好。”他点头，“岳丈喜欢兵器，这柄剑是本王从北疆带回来的，他定会喜欢。”
　　徐妙云笑了：“那妾身就放心了。”
　　朱棣看着她，忽然道：“紧张吗？”
　　“有一点。”徐妙云老实说，“毕竟……毕竟妾身与从前不同了，怕父亲母亲看出端倪。”
　　这话说得含蓄，但朱棣听懂了。他握住她的手：“不必担心。岳丈岳母若问起，就说嫁人后懂事了。至于那些新奇的想法……就说是本王教的。”
　　这话是给她打掩护。徐妙云心中一暖，反握住他的手：“谢王爷。”
　　“又说谢。”朱棣无奈，“你我夫妻，不必言谢。”
　　夫妻。这个词如今听来，已不再陌生。徐妙云抬头看他，烛光下他的眉眼柔和。她忽然想起那夜花园里的吻，脸微微发热。
　　“王爷。”她轻声唤道。
　　“嗯？”
　　“归宁那日……您会陪妾身吗？”
　　“自然。”朱棣道，“三朝回门，本王自然要同去。”
　　有他在，她就安心了。
　　二、徐府门前
　　三日后，燕王府的马车停在徐府门前。
　　徐府早已张灯结彩，仆役们整齐列队。徐达携家眷在门口迎接，见马车停下，齐齐行礼。
　　“臣徐达，参见燕王、王妃。”
　　朱棣先下车，转身扶徐妙云。这个动作自然，却让徐府众人看在眼里——燕王对王妃，是敬重的。
　　徐妙云今日穿了那身云锦做的衣裳，绛红色织金褙子，下配月白长裙，头戴赤金点翠冠，耳坠珍珠耳珰。端庄华贵，又不失亲和。
　　她下车后，先向父母行礼：“女儿拜见父亲、母亲。”
　　徐夫人眼眶泛红，上前扶起她：“好孩子，快起来。”
　　徐达也点头：“进去说话。”
　　一行人进府，在正厅叙话。徐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瘦了些，但气色好。在王府可还习惯？”
　　“母亲放心，女儿一切都好。”徐妙云温声道，“王爷待女儿很好，府里下人也恭敬。”
　　这话不是客套。徐夫人看着女儿眼中的光彩，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个女儿，嫁人后确实不一样了——不是性情变了，而是更沉稳，更有主见了。
　　徐达与朱棣在书房说话，徐妙云则被母亲和妹妹们拉到内院。
　　一进内院，气氛就变了。
　　二妹徐妙玉第一个开口：“大姐如今是王妃了，架子也大了，回个门还要父亲母亲到门口迎接。”
　　这话说得酸。徐妙云笑笑：“二妹说笑了，这是规矩。”
　　三妹徐妙锦年纪小，心直口快：“大姐，听说你在王府定了新规矩，连下人的月钱都要考核发放？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徐妙云点头，“治家如治军，赏罚分明才能服众。”
　　“可那是男人的事。”徐妙玉撇嘴，“大姐插手这些，不怕外人说闲话？”
　　徐妙云看她一眼：“二妹觉得，王妃该做什么？”
　　“相夫教子，打理内院，这才是女子的本分。”徐妙玉道，“外头的事，自有男人操心。”
　　这话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徐妙云也不恼，只淡淡道：“王爷信任我，让我帮着打理王府。我既接了这差事，就要做好。至于外人怎么说——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
　　她说得坦荡，徐妙玉一时语塞。
　　徐夫人打圆场：“好了好了，妙云刚回来，说这些做什么。妙云，你二妹也是关心你。”
　　“女儿明白。”徐妙云点头，转向徐妙玉，“二妹的关心，我心领了。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在王府过得很好，二妹不必担心。”
　　这话软中带硬，徐妙玉脸色变了变，终究没再说什么。
　　四妹徐妙清年纪最小，才十岁，拉着徐妙云的袖子问：“大姐，王府大吗？好看吗？”
　　“大，也好看。”徐妙云摸摸她的头，“等有机会，大姐接你去玩。”
　　“真的？”徐妙清眼睛亮了。
　　“真的。”徐妙云笑，“不过要母亲同意。”
　　徐夫人也笑了：“你这孩子，就会哄妹妹开心。”
　　气氛这才缓和下来。姐妹们又说了些家常，问了些王府的事。徐妙云挑着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就含糊带过。
　　正说着，丫鬟来报，说前厅开宴了。
　　三、归宁宴风波
　　宴席摆在正厅，男女分席而坐。
　　徐达陪着朱棣和几位男宾，徐夫人则陪着徐妙云和女眷。按照规矩，归宁宴本不该大操大办，但徐府地位特殊，来往的宾客不少。
　　徐妙云坐在主位，面带微笑，举止得体。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探究的，好奇的，甚至有些是等着看笑话的。
　　果然，酒过三巡，有人开口了。
　　说话的是徐达的堂弟媳，按辈分徐妙云该叫三婶。这位三婶向来嘴碎，最爱搬弄是非。
　　“妙云啊，听说你在王府定了什么新规矩，连下人的月钱都要考核？”三婶笑呵呵地问，“这法子倒是新奇，是你想的，还是燕王的意思？”
　　这话问得刁钻。若说是自己想的，难免有干政之嫌；若说是朱棣的意思，又显得自己没主见。
　　徐妙云放下筷子，温声道：“三婶关心，妙云感激。这法子是王爷的意思，妙云不过是帮着落实。”
　　“哦？”三婶挑眉，“可我怎么听说，那些章程都是你亲手写的？连赏罚标准都是你定的？”
　　消息倒是灵通。徐妙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婶说得对，章程是我写的，但都是按王爷的意思。王爷说治家如治军，要赏罚分明，妙云只是照办。”
　　又把朱棣搬出来了。三婶噎了一下，又道：“可这赏罚太过分明，怕是会惹来怨言。妙云啊，你还年轻，不知道人心复杂。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何必那么较真？”
　　这话听着是劝诫，实则是敲打。席上不少人都竖起耳朵，等着看徐妙云如何应对。
　　徐妙云笑了：“三婶说得是，人心确实复杂。但正因如此，才更要立规矩。有了规矩，大家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赏罚分明，勤快的得了赏，偷懒的受了罚，这才是公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妙云年轻，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妙云知道，治家也好，治国也罢，都要讲个公道。王爷信任我，让我帮着打理王府，我就要对得起这份信任。至于怨言——做事的人，哪能没点怨言？只要问心无愧，便够了。”
　　这话说得坦荡，掷地有声。席上一时安静，众人都看着她，眼神复杂。
　　三婶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徐夫人开口了：“好了，今天是妙云归宁的好日子，说这些做什么。来，吃菜吃菜。”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了。
　　但徐妙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四、后院暗涌
　　宴席散后，女眷们移到花厅喝茶。
　　徐妙云被几位婶娘围着，问东问西。有的问王府的规矩，有的问燕王的脾气，有的甚至问起子嗣——这才成婚几日，就急着抱孙子了。
　　徐妙云一一应对，不卑不亢。她能感觉到，这些婶娘表面热情，实则各怀心思。有的想攀关系，有的想看笑话，有的纯粹是好奇。
　　正说着，丫鬟来报，说徐夫人请王妃过去说话。
　　徐妙云松了口气，起身告退。
　　跟着丫鬟来到徐夫人的院子，一进门，就见母亲坐在榻上，脸色不太好看。
　　“母亲？”徐妙云上前。
　　徐夫人拉她坐下，屏退左右，这才道：“妙云，今日宴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女儿明白。”徐妙云点头，“她们说什么，女儿不会在意。”
　　“你明白就好。”徐夫人叹道，“但你也要知道，你如今是燕王妃，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那些规矩章程的事，能少管就少管，免得惹来是非。”
　　这话是真心为她好。但徐妙云摇头：“母亲，女儿既然接了这差事，就要做好。王爷信任女儿，女儿不能辜负。”
　　“可那是男人的事。”徐夫人皱眉，“你插手太多，传出去不好听。”
　　“母亲觉得，什么是男人的事，什么是女人的事？”徐妙云看着母亲，“打理内院是女人的事，那打理王府呢？王府里有男有女，有内院有外院，难道只打理内院，不管外院？”
　　徐夫人语塞。
　　“女儿知道母亲是为我好。”徐妙云握住母亲的手，“但女儿嫁的不是普通人，是燕王。燕王的王妃，不能只会相夫教子。女儿要做的，是能帮王爷分忧的人。”
　　这话说得坚定。徐夫人看着女儿，忽然觉得，这个女儿真的不一样了。从前她也懂事，但总带着少女的天真。如今，那份天真还在，却多了份沉稳和主见。
　　“你……你真的想好了？”徐夫人问。
　　“想好了。”徐妙云点头，“女儿既然嫁了，就要做好燕王妃。不止是名义上的，更是实际上的。”
　　徐夫人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既然你想好了，母亲支持你。但你要记住，凡事留三分余地，莫要太刚强。”
　　“女儿记住了。”徐妙云笑了，“谢谢母亲。”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外头丫鬟来报，说徐达请王妃去书房。
　　徐妙云心中一紧——父亲找她，定是有话要说。
　　五、父女深谈
　　书房里，徐达正在看那柄朱棣送的剑。
　　见女儿进来，他放下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徐妙云坐下，有些紧张。这位父亲，是大明开国第一武将，功勋卓著，眼光毒辣。她怕他看出什么端倪。
　　“在王府过得如何？”徐达开口，声音沉稳。
　　“回父亲，女儿一切都好。”徐妙云谨慎回答。
　　“燕王待你如何？”
　　“王爷待女儿很好。”徐妙云道，“尊重，信任，也……体贴。”
　　她说得诚恳。徐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好。燕王年轻有为，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女儿明白。”
　　徐达沉默片刻，忽然道：“听说你在王府定了新规矩，推行什么绩效考核？”
　　来了。徐妙云心中一动，面上却平静：“是。王爷说治家如治军，要赏罚分明，女儿只是照办。”
　　“只是照办？”徐达挑眉，“那些章程，我听说是你亲手写的。”
　　徐妙云心跳加速，但依旧镇定：“是女儿写的，但都是按王爷的意思。”
　　徐达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妙云，你不必紧张。为父不是要责怪你。”
　　徐妙云一愣。
　　“那些章程，为父看过了。”徐达道，“条理清晰，考虑周全，确实是好章程。燕王府这一个月的变化，为父也有所耳闻——开支省了，效率高了，底下人也更有干劲了。”
　　他顿了顿，看着女儿：“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徐妙云眼眶一热：“父亲……”
　　“为父没想到，我的女儿有这样的本事。”徐达眼中满是赞赏，“从前只觉得你聪慧，如今看来，是太小看你了。”
　　“父亲过奖了。”徐妙云低下头，“女儿只是……只是想做点事。”
　　“想做就去做。”徐达道，“燕王信任你，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机会。好好把握，莫要辜负。”
　　这话是支持，也是鼓励。徐妙云重重点头：“女儿一定努力。”
　　徐达又道：“不过，你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做得太好，难免会招人嫉妒。今日宴上的话，你也听到了。以后的路，不会太平坦。”
　　“女儿明白。”徐妙云道，“但女儿不怕。有王爷在，有父亲在，女儿什么都不怕。”
　　徐达笑了：“好，这才是我徐达的女儿。”
　　父女俩又说了会儿话，徐妙云这才告退。
　　走出书房时，她心中暖暖的。这位父亲，虽然严厉，但开明，懂得欣赏女儿的价值。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父亲不多见。
　　六、朱棣的维护
　　从书房出来，徐妙云去了花园。
　　徐府的花园比燕王府的大，但规整有余，生气不足。她正走着，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说话声。
　　是徐妙玉和几个堂姐妹。
　　“大姐如今可了不得了，定规矩，管下人，连父亲都夸她。”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是王妃，架子大着呢。”
　　“什么王妃，不过是运气好嫁了燕王。要我说，燕王娶她，还不是看中父亲的权势？”
　　“就是，你们看她今日那样子，说话滴水不漏，装得可真像。”
　　徐妙云站在假山后，听着这些话，心中一片平静。她早料到会有人这么说，只是没想到，说这些话的会是自己的亲妹妹。
　　正想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二妹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是朱棣。
　　徐妙云一怔，悄悄探头看去。只见朱棣不知何时出现在花园里，正站在徐妙玉几人面前，面色冷淡。
　　徐妙玉几人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行礼：“参……参见燕王。”
　　朱棣没让她们起身，只淡淡道：“王妃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的品性本事，本王最清楚。至于岳丈的权势——本王需要靠岳丈的权势吗？”
　　这话说得直接，徐妙玉几人更是吓得不敢说话。
　　“今日的话，本王就当没听见。”朱棣声音冷了几分，“但若再有下次，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是……是……”徐妙玉声音发颤。
　　朱棣不再看她们，转身走了。
　　徐妙云从假山后走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维护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追上去，轻声唤道：“王爷。”
　　朱棣停下脚步，转身看她：“听到了？”
　　“嗯。”徐妙云点头，“谢谢王爷。”
　　“不必谢。”朱棣看着她，“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维护你，天经地义。”
　　徐妙云眼眶一热，低下头去。
　　朱棣伸手抬起她的脸，看着她微红的眼睛：“哭了？”
　　“没有。”徐妙云摇头，“只是……只是感动。”
　　“傻瓜。”朱棣无奈，“这点小事就感动，以后可怎么办？”
　　“以后……”徐妙云看着他，“以后王爷还会这样维护我吗？”
　　“会。”朱棣毫不犹豫，“只要本王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
　　这话是承诺。徐妙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朱棣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别哭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本王欺负你。”
　　“嗯。”徐妙云点头，却忍不住又笑了，“王爷，您真好。”
　　“现在才知道？”朱棣挑眉。
　　“早就知道了。”徐妙云抱住他的胳膊，“但今日特别知道。”
　　朱棣也笑了，任由她抱着。两人在花园里慢慢走着，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这一刻，岁月静好。
　　七、姐妹和解
　　晚膳前，徐妙玉来找徐妙云。
　　“大姐。”她站在门口，神色局促。
　　徐妙云正在整理明日要带回王府的东西，见她来，放下手中的活：“二妹有事？”
　　徐妙玉走进来，低着头：“今日花园里的话……对不起。”
　　徐妙云看着她。这个二妹，比她小一岁，从小被宠着长大，性子骄纵，但本质不坏。
　　“坐吧。”徐妙云指了指椅子。
　　徐妙玉坐下，绞着手帕：“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看到大姐如今这么好，心里有点……有点不是滋味。”
　　这话说得坦诚。徐妙云笑了：“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徐妙玉抬头看她。
　　“真的。”徐妙云点头，“我们姐妹一起长大，你什么样，我清楚。今日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
　　徐妙玉眼眶红了：“大姐，你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徐妙云轻声道，“嫁了人，当了王妃，肩上的担子重了，自然要变。”
　　“可你变得……变得太好了。”徐妙玉哽咽，“好得让我嫉妒。”
　　徐妙云握住她的手：“二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我嫁了燕王，这是我的路。你将来也会嫁人，也会有你的路。不必羡慕我，也不必嫉妒我，好好走自己的路，才是正理。”
　　这话说得恳切。徐妙玉看着她，良久，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徐妙云笑了，“来，帮我看看，这些礼物可还合适？”
　　姐妹俩一起整理礼物，说着话，气氛渐渐融洽。
　　徐妙云想，家人之间，难免有摩擦。但只要肯沟通，肯理解，总能和解。
　　正说着，徐妙锦和徐妙清也来了。四个姐妹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徐夫人进来时，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
　　“好了，该用晚膳了。”她笑道，“今日是家宴，都到齐了，好好说说话。”
　　家宴摆在花厅，只有徐家人。
　　徐达坐在主位，看着一桌子儿女，眼中带着笑意。朱棣坐在他身侧，神色也比平日温和。
　　“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徐达举杯，“来，为妙云归宁，干一杯。”
　　众人举杯。徐妙云看着父亲，看着母亲，看着妹妹们，看着身边的朱棣，心中满满的都是幸福。
　　这一世，她有家人，有夫君，有要做的事。虽然前路未必平坦，但她不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八、月下盟约
　　晚宴后，徐妙云和朱棣在徐府花园散步。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今日，谢谢王爷。”徐妙云轻声道。
　　“又说谢。”朱棣无奈，“本王说了，维护你是应该的。”
　　“可女儿家的事，本不该王爷插手。”徐妙云道，“王爷今日为我出头，传出去，怕是会有人说王爷……”
　　“说什么？”朱棣打断她，“说本王宠妻无度？”
　　徐妙云脸一红。
　　“那就让他们说去。”朱棣淡淡道，“本王宠自己的王妃，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徐妙云心中甜甜的。她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王爷。”她唤道。
　　“嗯？”
　　“妾身……妾身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王爷娶妾身，真的……只是因为父亲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今日听到徐妙玉的话，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朱棣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你觉得呢？”
　　“妾身不知道。”徐妙云低头，“妾身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怕。”徐妙云轻声道，“怕王爷娶的只是徐家的女儿，不是徐妙云。”
　　这话说得卑微。朱棣心中一动，伸手抬起她的脸：“看着本王。”
　　徐妙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徐妙云，你听好了。”朱棣一字一句道，“本王娶你，是因为你是徐妙云。聪慧，坚韧，有主见，能担事。岳丈的权势是锦上添花，但即便没有，本王也会娶你。”
　　这话说得认真。徐妙云眼眶一热：“真的？”
　　“真的。”朱棣点头，“本王从不说谎。”
　　徐妙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朱棣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怎么又哭了？”
　　“高兴。”徐妙云道，“妾身高兴。”
　　“傻瓜。”朱棣将她揽入怀中，“以后不准再问这种傻问题。你是本王的王妃，现在是，以后也是。不管别人说什么，你都记住这一点。”
　　“嗯。”徐妙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妾身记住了。”
　　两人相拥而立，月光如水，洒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天地安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良久，朱棣才放开她：“回去吧，夜深了。”
　　“嗯。”
　　两人往回走，手牵着手。徐妙云忽然想起什么：“王爷，明日就要回王府了。”
　　“舍不得？”朱棣问。
　　“有一点。”徐妙云点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和王爷一起，把王府建得更好。”徐妙云眼睛亮晶晶的，“花园，农具，还有很多很多事，妾身都想做。”
　　朱棣笑了：“好，本王陪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月光下，两人相视而笑。
　　九、归宁礼成
　　次日，徐妙云和朱棣启程回王府。
　　徐府众人送到门口，徐夫人拉着女儿的手，眼圈泛红：“好孩子，常回来看看。”
　　“女儿会的。”徐妙云点头，“母亲保重身体。”
　　徐达对朱棣道：“妙云就拜托王爷了。”
　　“岳丈放心。”朱棣郑重道，“本王会好好待她。”
　　马车驶出徐府，徐妙云掀开车帘，回头望去。父母和妹妹们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
　　她放下车帘，靠在朱棣肩上：“王爷，妾身有点难过。”
　　“舍不得？”
　　“嗯。”徐妙云点头，“但更多的是……感慨。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胡说。”朱棣握住她的手，“你永远都是徐家的女儿，也永远都是本王的王妃。这两者，不冲突。”
　　徐妙云笑了：“王爷说得对。”
　　马车颠簸，朱棣将她揽入怀中：“累了就睡会儿，到了叫你。”
　　“嗯。”徐妙云闭上眼，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这一路，她睡得安稳。
　　回到王府时，已是午后。
　　王总管带着仆役们迎接，见王妃回来，众人脸上都带着笑——这位王妃，虽然规矩严，但赏罚分明，待人公正，大家是真心敬重她。
　　“王妃回来了。”王总管躬身，“府里一切都好。”
　　“辛苦王总管了。”徐妙云笑道，“这个月大家的考评，我都看了，都做得很好。”
　　“是王妃教导有方。”王总管忙道。
　　朱棣看着这一幕，眼中带着笑意。这个王妃，确实有本事，短短时日，就让王府上下归心。
　　回到内院，知画早已备好了热水和茶点。
　　徐妙云沐浴更衣后，坐在窗前喝茶。窗外的花园里，紫藤已经开始爬架，果蔬区的青菜也长高了不少。
　　一切都生机勃勃。
　　朱棣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在想什么？”
　　“在想接下来要做什么。”徐妙云道，“农具改良的图纸已经画好了，明日可以找木匠开始做。还有，妾身想办个识字班，让府里下人的孩子也能读书。”
　　“识字班？”朱棣挑眉，“这倒是新鲜。”
　　“不新鲜。”徐妙云摇头，“只是没人做罢了。王爷，读书明理，不管男女老少，读了书总归是好的。府里下人的孩子若能识字，将来也能有个好出路。”
　　朱棣看着她，眼中满是欣赏：“你想做就去做。需要什么，跟本王说。”
　　“谢王爷。”徐妙云笑了，“不过，妾身还有个想法。”
　　“说。”
　　“妾身想……想写本书。”徐妙云斟酌着词句，“不是诗文集，是……是讲怎么治家，怎么管事的书。把妾身这些日子的经验写下来，或许能帮到别人。”
　　这话说得大胆。女子著书，在这个时代不多见。
　　但朱棣没有反对，反而点头：“好主意。你写，本王给你作序。”
　　徐妙云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朱棣点头，“本王说了，你想做什么，本王都支持。”
　　徐妙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无条件地支持她，信任她。
　　“王爷。”她轻声道，“妾身何德何能……”
　　“别说这些。”朱棣打断她，“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的妻。你想做什么，本王自然要支持。”
　　妻。
　　这个词，如今听来，已有了分量。
　　徐妙云看着他，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时代，遇见他，或许真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她要好好珍惜，好好努力，和他一起，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十、新的开始
　　几日后，农具改良开始了。
　　老木匠按照徐妙云的图纸，做出了第一架改良曲辕犁。试用那天，朱棣亲自去了田庄。
　　田庄的佃户们围在一旁，看着那架奇怪的犁，议论纷纷。
　　“这犁怎么是弯的？”
　　“能好用吗？”
　　“王妃设计的，应该不差吧？”
　　徐妙云也在场，她让一个老农试用。老农半信半疑地套上牛，扶着犁下地。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弯辕的犁不用人压着就能入土，牛拉着也轻松。一趟下来，翻出的土又深又匀。
　　“好！好使！”老农激动道，“这犁省力！翻地也深！”
　　其他佃户也纷纷试用，个个赞不绝口。
　　朱棣看着这一幕，转头对徐妙云道：“你又做了一件好事。”
　　“这不算什么。”徐妙云笑道，“等筒车和耧车做出来，能省更多人力。”
　　“你总是这么谦虚。”朱棣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这些农具若能推广，不知能救活多少百姓。”
　　“所以妾身想把图纸公开。”徐妙云道，“让需要的百姓都能用上。”
　　“好。”朱棣点头，“这事本王来办。”
　　两人站在田埂上，看着佃户们试用新农具，脸上都带着笑。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
　　徐妙云想，这就是她要做的——用现代的知识，改善古代的生活。虽然力量微小，但能做一点是一点。
　　朱棣想，这个王妃，总是给他惊喜。他要好好护着她，让她能做她想做的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府的马车上，徐妙云靠在朱棣肩上，睡着了。
　　朱棣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轻轻为她披上披风。
　　这一路，还很长。但有她在身边，他不觉得孤单。
　　他要和她一起，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一个属于他们的，盛世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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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约10000字】
　　【下章预告】《谒金门·坤宁召见》：马皇后召见新儿媳。深宫之中，两位不同时代的优秀女性第一次对视，彼此眼中都有欣赏。徐妙云如何在马皇后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而这场召见，又将带来怎样的变化？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