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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永乐遇》第五章·谒金门·坤宁召见 ...


  •   一、宫中来旨

      春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燕王府,徐妙云正在书房核对这个月的账册,朱棣则在一旁翻阅兵书。两人各据一案,静谧的书房里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

      这种安宁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王总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罕见的紧张。

      朱棣放下书,与徐妙云对视一眼。宫里来人并不稀奇,但能让王总管如此紧张的,想必不是寻常事。

      “请进来。”朱棣沉声道。

      进来的是坤宁宫的一位老太监,姓张,面白无须,眉眼温和,是马皇后身边得力的人。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老奴张顺,参见燕王、燕王妃。”

      “张公公请起。”朱棣虚扶一把,“可是母后有何吩咐?”

      张顺起身,目光在徐妙云身上停留片刻,才笑道:“皇后娘娘请燕王妃入宫说话,说是新媳妇进门这些日子,还未曾好好说过话。”

      徐妙云心中一动。马皇后召见,这本在意料之中——她毕竟是儿媳,皇后要见见是常理。但专门派贴身太监来传话,这规格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儿臣遵旨。”徐妙云起身,恭敬应道,“不知母后何时方便?”

      “娘娘说了,若是王妃方便,今日午时后便可入宫。”张顺道,“娘娘在坤宁宫备了茶点,请王妃去说说话。”

      “好,有劳公公传话。”徐妙云点头,示意知画奉上茶水和赏钱。

      张顺接过赏钱,却不多话,又行一礼便退下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徐妙云看向朱棣,见他眉头微蹙,便轻声问:“王爷,母后召见,可是有什么不妥?”

      朱棣摇头:“母后为人宽厚,不会为难你。只是……”他顿了顿,“母后很少单独召见儿媳,此次特意叫你,怕是听说了什么。”

      “听说什么?”徐妙云心里有数,“是王府新规的事,还是归宁宴上的话?”

      “都有可能。”朱棣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别怕,母后不是苛责的人。她若问起,你如实回答便是。”

      他的手温暖有力,徐妙云心中安定不少:“妾身明白。”

      “本王陪你入宫。”朱棣道。

      “这……”徐妙云犹豫,“母后只召见妾身一人,王爷同去,怕是不合规矩。”

      “送到宫门口。”朱棣坚持,“本王在宫外等你。”

      这话里的维护之意让徐妙云心中一暖。她点点头:“好。”

      二、入宫前的准备

      送走朱棣去处理公务后,徐妙云开始准备入宫的事。

      “王妃,穿哪套衣裳好?”知画打开衣箱,里面整齐叠放着十几套宫装。

      徐妙云仔细挑选。马皇后为人简朴,不喜奢华,太过华丽的衣裳反而不好。但也不能太素净,失了亲王王妃的体面。

      最后她选了一身藕荷色的织锦褙子,绣着淡雅的缠枝莲纹,下配月白色长裙。头上戴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珍珠耳珰,既端庄又不张扬。

      “这套好。”知画赞道,“素雅大方,正配王妃的气质。”

      徐妙云对镜理了理鬓发,镜中的人眉眼清秀,神色镇定。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单独面对这个时代最尊贵的女性,不能有半分差池。

      午时刚过,马车便备好了。

      朱棣亲自扶她上车,临行前低声道:“母后若问起王府的事,你就说是本王的意思。若问起你那些新奇想法,就说是我教的。”

      又是这句话。徐妙云心中涌起暖流,轻声道:“王爷不必总为妾身遮掩。母后若问,妾身自有应对。”

      朱棣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好,本王信你。”

      马车驶向皇宫,朱棣骑马随行。春日阳光正好,街市熙攘,但徐妙云无心欣赏,心中反复思量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到宫门口时,朱棣勒住马,俯身对车内的徐妙云道:“本王在这里等你。”

      “嗯。”徐妙云点头,“王爷不必担心。”

      张顺已经在宫门口等候,见徐妙云下车,上前行礼:“王妃请随老奴来。”

      徐妙云跟着张顺穿过一道道宫门。皇宫巍峨,红墙黄瓦,飞檐斗拱,处处彰显着天家威仪。宫人们垂首快步走过,不敢有丝毫喧哗。

      这就是紫禁城。徐妙云心中感慨,她前世参观过故宫,但那是历经沧桑的遗迹。眼前的皇宫,是鲜活的政治中心,是权力的心脏。

      走了约莫一刻钟,坤宁宫到了。

      三、初见马皇后

      坤宁宫并不奢华,反而透着一种朴素的庄重。庭院里种着几株石榴树,正开着火红的花。廊下挂着鸟笼,几只画眉在笼中清脆啼鸣。

      张顺引徐妙云进殿,低声道:“娘娘在暖阁,王妃请稍候,老奴去通传。”

      徐妙云站在殿中,环顾四周。陈设简洁,多宝阁上摆着几件瓷器,墙上挂着字画,都是寻常物件,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正看着,里间传来温和的女声:“是妙云来了?快进来。”

      徐妙云整了整衣襟,缓步走进暖阁。

      暖阁里,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榻上做针线。她穿着深青色常服,头上只簪一支玉簪,面容温和,眼神清明。这就是马皇后,大明开国皇后,史书记载中那位贤德仁厚的女性。

      徐妙云按礼跪下:“儿媳徐妙云,拜见母后。”

      “快起来。”马皇后放下针线,亲自扶起她,“自家人,不必多礼。”

      她的手温暖干燥,握起来很有力。徐妙云起身,垂首而立,姿态恭敬。

      “坐。”马皇后指了指榻边的绣墩,“听说你要来,我让她们备了茶点,都是宫里御厨的手艺,尝尝看。”

      榻几上摆着几碟点心:桂花糕、杏仁酥、枣泥卷,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徐妙云依言坐下,却不敢真去碰那些点心。

      马皇后笑了:“别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里。”说着,亲自拈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她,“听说你喜欢甜食,这桂花糕是江南的做法,甜而不腻。”

      徐妙云连忙双手接过:“谢母后。”

      她小口尝了尝,糕体松软,桂香扑鼻,确实好吃。

      马皇后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模样好,规矩也好,徐达教女有方。”

      “母后过奖了。”徐妙云放下糕点,恭敬道。

      “老四待你可好?”马皇后忽然问。

      徐妙云心中一紧,斟酌着回答:“王爷待儿媳极好,尊重,信任,也体贴。”

      “那就好。”马皇后点头,“老四性子冷,话不多,但心是热的。他既然娶了你,就会好好待你。”

      这话说得恳切,徐妙云心中微动:“儿媳明白。”

      马皇后又问了她在王府的起居,问了徐府的情况,都是家常话。徐妙云一一作答,不卑不亢,得体大方。

      聊了一会儿,马皇后忽然话锋一转:“听说你在王府定了新规矩,推行什么绩效考核?”

      来了。徐妙云心中早有准备,面上依旧平静:“是。王爷说治家如治军,要赏罚分明,儿媳只是照办。”

      “只是照办?”马皇后挑眉,“我听说那些章程都是你亲手写的,连赏罚标准都是你定的。”

      和父亲问的一样。徐妙云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章程是儿媳写的,但都是按王爷的意思。王爷说要赏罚分明,儿媳便想,怎么才能做到公正,便定了那些标准。”

      她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也不是什么新奇法子,不过是把该做的事写清楚,做得好有赏,做得不好有罚。这样底下人知道该怎么做,也更有干劲。”

      马皇后看着她,眼神深了几分:“你倒是想得周全。这法子推行一月,效果如何?”

      “回母后,王府开支省了两成,底下人做事也更尽心。”徐妙云如实道,“得赏的高兴,想下个月更努力;受罚的也服气,知道是自己做得不好。”

      “开支省了两成?”马皇后有些惊讶,“怎么省的?”

      “不是克扣,是浪费少了,效率高了。”徐妙云解释道,“比如采买,以前三人轮着去,账目混乱。现在固定一人,货比三家,账目清晰,自然就省了。”

      马皇后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妙云,你可知外头怎么说你?”

      徐妙云心中一紧:“儿媳不知。”

      “有人说你干政,说你插手不该管的事。”马皇后缓缓道,“也有人说你聪明能干,是燕王的贤内助。”

      徐妙云低下头:“儿媳只是尽本分,不敢干政。”

      “本分?”马皇后看着她,“你觉得,王妃的本分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深。徐妙云沉默片刻,才道:“儿媳以为,王妃的本分是辅佐王爷,打理好王府,让王爷无后顾之忧。王爷在前朝为国事操劳,儿媳就该把王府管好,让王爷回家能歇口气。”

      她说得诚恳。马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说得不错。那你怎么看那些说你干政的话?”

      徐妙云抬起头,直视马皇后:“母后,儿媳以为,治家治国,道理相通。能把一个王府管好,将来才能管好更大的事。至于干政——儿媳管的只是王府内务,从未过问朝政,何来干政之说?”

      这话说得坦荡。马皇后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当年她随朱元璋打天下,也常参与军政,也曾被人说“干政”。可若没有她在后方筹粮调兵,前方将士如何能安心打仗?

      “你说得对。”马皇后点头,“能把一个王府管好,就是本事。至于那些闲话——做事的人,哪能没点闲话?只要问心无愧,便够了。”

      徐妙云心中一震。这位马皇后,果然如史书记载,开明宽厚,有识人之明。

      “谢母后教诲。”她真心实意地行礼。

      四、深宫密谈

      茶过三巡,马皇后屏退了左右,暖阁里只剩她们二人。

      “妙云,我今日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家常。”马皇后神色严肃了些,“你可知道,你这个燕王妃的位置,有多少人盯着?”

      徐妙云心中一凛:“儿媳略知一二。”

      “知道就好。”马皇后看着她,“老四是藩王,镇守北平,手握兵权。你这个王妃,不止是他的妻,更是他在金陵的眼睛,耳朵,甚至……刀。”

      这话说得重。徐妙云握紧手中的帕子:“母后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要做的,不止是打理王府。”马皇后缓缓道,“你要学会看人,识人,用人。要知道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要提防。要听得懂话外之音,看得懂人心向背。”

      她顿了顿,又道:“老四在北平,山高皇帝远。金陵这边,你要替他看着。朝堂的风向,宫里的动静,各王府的往来……这些,你都要留心。”

      徐妙云心跳加速。马皇后这是在教她,也是在考验她。

      “儿媳……儿媳只怕做不好。”她如实道。

      “做不好就学。”马皇后道,“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那些王府新规,那些农具改良,都不是寻常女子能想出来的。你有这个本事,就要担起这个责任。”

      这话是认可,也是重托。徐妙云深吸一口气:“儿媳一定努力。”

      “好。”马皇后笑了,“今日这些话,出我口,入你耳,不要再让第三人知道。连老四,也不必说。”

      “儿媳明白。”

      马皇后又问了她在王府的具体做法,徐妙云一一细说。说到花园改造,说到农具改良,说到识字班……马皇后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说到后来,马皇后感慨道:“若是天下女子都能如你这般,该多好。”

      徐妙云心中一动,忽然道:“母后,儿媳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儿媳想,可否在金陵办个女子学堂?”徐妙云小心翼翼地说,“不教那些《女诫》《女训》,教识字,算数,还有……一些实用的本事。比如纺织,刺绣,管家……让女子也能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这个想法大胆。马皇后看着她,良久才道:“你知道这会惹来多少非议吗?”

      “知道。”徐妙云点头,“但儿媳以为,女子也是人,也该有学习的机会。读书明理,学了本事,才能把日子过好。女子过好了,家才能过好,家过好了,国才能强盛。”

      这话说得质朴,却触动了马皇后。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艰难,想起那些战乱中挣扎的女子……

      “你这个想法……很好。”马皇后缓缓道,“但眼下还不是时候。等你和老四去了北平,可以在那边先试试。若做得好,再慢慢推广。”

      这是支持!徐妙云眼睛一亮:“谢母后!”

      “不必谢我。”马皇后道,“你能有这份心,是天下女子的福气。只是……路要一步步走,急不得。”

      “儿媳明白。”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外头太监来报,说燕王在宫外等候多时了。

      马皇后笑道:“老四这是着急了。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徐妙云起身行礼:“儿媳告退。”

      “等等。”马皇后叫住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这个给你。”

      那是一只羊脂白玉镯,温润通透,是上好的和田玉。

      “这太贵重了……”徐妙云不敢接。

      “拿着。”马皇后亲自为她戴上,“这是我嫁人时母亲给的,跟了我这么多年。如今给你,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和夫君相敬如宾,同心同德。”

      玉镯触手生温,徐妙云眼眶一热:“谢母后厚爱,儿媳一定珍惜。”

      “去吧。”马皇后挥手,“常来宫里坐坐。”

      五、宫外等候

      徐妙云走出坤宁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余晖洒在宫墙上,染出一片金黄。她跟着张顺穿过一道道宫门,心中还在回味刚才的谈话。

      马皇后……果然名不虚传。贤德,开明,有远见。能有这样的婆婆,是她的福气。

      到宫门口时,远远就看见朱棣站在那里。夕阳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正负手望着宫门方向。

      见她出来,朱棣快步迎上来:“如何?母后没有为难你吧?”

      他的语气里透着关切。徐妙云心中一暖,摇头:“母后待我极好,还赏了我这个。”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只玉镯。

      朱棣看了一眼,眼中闪过惊讶:“这是母后贴身戴了二十多年的镯子。”

      “母后说,希望我们相敬如宾,同心同德。”徐妙云轻声道。

      朱棣握住她的手,玉镯温润,她的手指微凉。“手怎么这么凉?”他皱眉,“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可是紧张?”

      “有一点。”徐妙云老实说,“但更多的是……感动。母后她……很好。”

      朱棣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一软:“上车说,外面风大。”

      马车上,徐妙云将今日的谈话大致说了。当然,有些话她隐去了——比如马皇后让她做朱棣在金陵的眼睛耳朵,比如那些关于朝堂风向的话。

      但即便如此,朱棣也听出了不寻常。

      “母后很少这样单独召见儿媳,更少说这些话。”他沉吟道,“她这是……认可你了。”

      “认可?”徐妙云不解。

      “嗯。”朱棣点头,“母后看人很准。她若觉得你不行,只会客客气气说些家常,不会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她今日对你说的这些,是把你当自己人,也是在教你。”

      徐妙云心中震动。原来如此。

      “母后还问了我女子学堂的事。”她道,“她说等我们去了北平,可以先在那边试试。”

      朱棣看着她:“你真有这个打算?”

      “有。”徐妙云点头,“王爷,女子也是人,也该有学习的机会。读书明理,学了本事,才能把日子过好。我想做点事,哪怕只是小小的改变。”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你想做就去做。本王支持你。”

      这话他说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让徐妙云心中温暖。

      “王爷。”她靠在他肩上,“您对我太好了。”

      “你是我妻子,不对你好对谁好?”朱棣揽住她的肩,“今日累了吧?回去好好歇歇。”

      “嗯。”徐妙云闭上眼。

      马车颠簸,他的怀抱很稳。她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时代,或许真是上天给她的礼物——有这样的夫君,有这样的婆婆,有这样的机会去做想做的事。

      六、玉镯深意

      回到王府,徐妙云沐浴更衣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腕上的玉镯出神。

      知画在一旁侍候,忍不住赞叹:“王妃,这镯子真好看。皇后娘娘对您可真好。”

      “是啊。”徐妙云轻声道,“母后她……真的很好。”

      她想起马皇后说那些话时的神情——严肃,认真,却又透着慈爱。那是长辈对晚辈的期许,也是过来人对后来者的提点。

      这只玉镯,不止是赏赐,更是认可,是传承。

      正想着,朱棣进来了。

      “还在看这镯子?”他在她身边坐下。

      “嗯。”徐妙云点头,“王爷,母后她……年轻时是不是也很不容易?”

      朱棣沉默片刻,才道:“母后随父皇打天下时,吃过很多苦。她曾在军中为将士缝补衣裳,曾在后方筹粮调兵,也曾……也曾失去过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徐妙云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无妨。”朱棣摇头,“母后常说她这辈子最欣慰的,就是看着我们兄弟长大,看着大明建立。她总说,女子不该只困在后院,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这话和马皇后今日说的如出一辙。徐妙云心中感慨,这位马皇后,果然思想开明。

      “母后今日还说,希望我做好燕王妃,不止是打理王府,更要学会看人识人,留心朝堂宫里的动向。”徐妙云轻声道,“她说,王爷在北平,我在金陵,要替王爷看着这边。”

      朱棣握紧她的手:“母后这是……把重担交给你了。”

      “妾身怕做不好。”徐妙云如实说。

      “做不好就学。”朱棣道,“本王陪你一起学。”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徐妙云心中涌起暖流。他总是这样,无条件地支持她,信任她。

      “王爷。”她靠进他怀里,“有您在,妾身什么都不怕。”

      朱棣低头看她,烛光下她的眼睛清澈明亮。他心中一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傻话。该是本王说,有你在,本王什么都不怕。”

      两人相拥而坐,烛火跳跃,映出一室温馨。

      良久,朱棣才道:“妙云,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开春后,本王要回北平就藩。”朱棣道,“你……可愿随本王同去?”

      徐妙云抬头看他:“王爷去哪儿,妾身自然去哪儿。”

      “北平苦寒,不比金陵繁华。”朱棣提醒。

      “苦寒才好。”徐妙云笑了,“白纸才好作画。妾身正想去北平,看看能画出怎样的蓝图。”

      这话她说得真心。金陵虽好,但规矩多,束缚多。北平虽然艰苦,但天地广阔,正好施展拳脚。

      朱棣看着她眼中的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王妃,总是给他惊喜。

      “好。”他点头,“那我们就一起去,建一个不一样的北平。”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七、王府新事

      接下来的日子,徐妙云更忙了。

      马皇后的认可给了她信心,也给了她压力。她开始更仔细地打理王府,也更留心外头的动静。

      这日,王总管来报,说秦王府送来请帖,请燕王和王妃过府赏花。

      “赏花?”徐妙云接过请帖,“二哥二嫂倒是雅兴。”

      王总管低声道:“王妃,老奴听说,秦王府这次赏花宴请了不少人,不只是皇室宗亲,还有些朝中大臣的家眷。”

      徐妙云心中了然。这不是简单的赏花宴,是社交场,也是试探场。

      “王爷怎么说?”她问。

      “王爷说,让王妃定夺。”王总管道。

      徐妙云沉吟片刻:“去,自然要去。既然请了,不去倒显得我们小气了。”

      “那……礼物?”

      “备一份厚礼,但不能太张扬。”徐妙云道,“我记得库房里有一幅前朝的字画,是真迹,但不出名。就送那个吧,既显品味,又不惹眼。”

      “是。”王总管应下,又想起什么,“对了王妃,您吩咐的识字班,已经筹备好了。就在王府偏院,请了一位老秀才来教,每月束脩二两银子。”

      “好。”徐妙云点头,“告诉府里下人,谁家的孩子想读书,都可以来。束脩王府出,纸笔也王府备。”

      王总管有些犹豫:“王妃,这……这花费可不小。”

      “值得。”徐妙云道,“孩子读了书,明事理,将来能有个好出路。他们好了,王府也好。这叫……这叫长远投资。”

      王总管虽然不懂什么叫“投资”,但王妃说值得,那就值得。

      识字班开课那日,来了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六七岁。都是王府下人的孩子,穿着朴素的衣裳,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徐妙云去看了一眼,老秀才正在教《千字文》,孩子们跟着念,声音稚嫩却认真。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她站在窗外看着,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识字班,但这是一个开始。等去了北平,她要办更大的学堂,让更多的孩子能读书。

      正看着,朱棣来了。

      “怎么站在这里?”他问。

      “看看孩子们读书。”徐妙云笑道,“王爷听,他们念得多好。”

      朱棣听了一会儿,点头:“确实不错。你这件事,做得很好。”

      “谢王爷夸奖。”徐妙云道,“妾身只是觉得,读书是好事,不该只限于富贵人家。穷人家的孩子,也该有机会。”

      朱棣看着她,眼中带着欣赏:“你总是想得这么远。”

      “不是想得远,是觉得该做。”徐妙云轻声道,“王爷,等去了北平,妾身想办个更大的学堂,不只教孩子,也教大人。让想读书的人都能读,想学本事的人都能学。”

      “好。”朱棣毫不犹豫,“你想做就去做,本王支持你。”

      他总是这样说。徐妙云心中暖暖的,握住他的手:“有王爷在,妾身什么都敢想。”

      八、赏花宴上

      秦王府的赏花宴设在三日后。

      徐妙云精心打扮,穿了身淡绿色的织锦褙子,绣着竹叶纹,清新雅致。头上戴一支白玉簪,耳坠珍珠耳珰,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

      朱棣看了,点头:“这身好,素净。”

      两人乘马车到秦王府时,门口已是车马盈门。秦王朱樉亲自在门口迎客,见他们来,笑着迎上来。

      “四弟来了!哟,四弟妹这身打扮,真标致!”

      徐妙云福身行礼:“二哥。”

      “不必多礼,快进去,你二嫂在里面等着呢。”朱樉热情道。

      进了府,果然热闹。花园里摆了几十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皇室宗亲,有朝中大臣的家眷,个个衣着光鲜,谈笑风生。

      秦王妃王氏迎上来,亲热地拉着徐妙云的手:“四弟妹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二嫂。”徐妙云微笑。

      王氏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很快掩去:“来,我给你引见几位夫人。”

      她拉着徐妙云,一一介绍。这位是某尚书夫人,那位是某将军夫人,还有几位是其他王府的王妃。徐妙云一一见礼,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那些夫人也都在打量她。这位新晋的燕王妃,传闻中定了王府新规,得了马皇后青眼,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介绍到一位身着绛紫色衣裳的妇人时,王氏特意道:“这位是诚意伯刘夫人。”

      诚意伯刘伯温的夫人。徐妙云心中一动,这位刘伯温是大明开国功臣,以谋略著称,虽然已经致仕,但在朝中影响力不小。

      “刘夫人。”徐妙云恭敬行礼。

      刘夫人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她看着徐妙云,微微一笑:“燕王妃不必多礼。老身常听皇后娘娘提起你,说你聪慧能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夫人过奖了。”徐妙云谦逊道。

      “不是过奖。”刘夫人道,“皇后娘娘很少夸人,能得她一句称赞,必有过人之处。”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徐妙云心中警惕,面上却仍是微笑:“是皇后娘娘慈爱,妙云惭愧。”

      刘夫人不再多说,只道:“王妃若得空,可来府上坐坐。老身年纪大了,就喜欢和年轻人说说话。”

      “一定。”徐妙云应下。

      一圈介绍下来,徐妙云心中有了数。今日这赏花宴,来的人都不简单。秦王妃请她来,不只是赏花,更是让她亮相,也让这些人看看她。

      宴席开始后,徐妙云坐在朱棣身侧,安静用膳。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审视。

      她坦然自若,该吃吃,该喝喝,偶尔与朱棣低语几句,举止自然。

      宴至中途,忽然有人提议作诗助兴。

      这个提议得到不少人响应。在座的都是有身份的人,作诗是常有的雅事。

      轮到徐妙云时,众人都看向她。这位燕王妃,会作诗吗?

      徐妙云放下筷子,沉吟片刻。作诗她不太会,但背诗她会。前世背过的那些唐诗宋词,随便拿一首出来,都够惊艳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园中一株海棠前,轻声道:“那妾身就献丑了。”

      她顿了顿,吟道: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这是苏轼的《海棠》。她改了几个字,更贴合眼前情景。

      诗一出口,满座皆静。

      半晌,刘夫人第一个抚掌:“好诗!‘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妙,妙极!”

      其他人也纷纷赞叹。这首诗确实好,意境优美,用词精妙,更难得的是应景——眼前正是海棠盛开的时节。

      秦王妃王氏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四弟妹好才华,没想到还会作诗。”

      徐妙云谦逊道:“二嫂过奖了,不过是偶得佳句,算不得什么。”

      她坐回朱棣身边,朱棣在桌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作得好。”

      徐妙云微微一笑,心中却想,幸好前世背过些诗词,不然今日真要出丑了。

      赏花宴在黄昏时分结束。回府的马车上,徐妙云靠在朱棣肩上,有些疲惫。

      “累了?”朱棣问。

      “有点。”徐妙云道,“今日见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话。”

      “你应对得很好。”朱棣道,“特别是那首诗,本王都没想到你会作诗。”

      徐妙云笑了:“妾身会的还多着呢,王爷慢慢看。”

      “好,本王等着看。”朱棣也笑了。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徐妙云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灯火。金陵的夜,很美。但她的心,已经开始向往北平了。

      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多的事等着她去做。

      九、长谈夜话

      回到王府,徐妙云卸了钗环,换了寝衣,坐在窗前梳理长发。

      朱棣沐浴后进来,见她还在窗前,便走过去:“想什么呢?”

      “想今日的事。”徐妙云道,“王爷,那位刘夫人……似乎不简单。”

      朱棣在她身边坐下:“刘伯温的夫人,自然不简单。刘伯温虽然致仕,但在朝中门生故旧很多,影响力不小。”

      “她今日邀我去府上坐坐。”徐妙云道,“王爷觉得,我该去吗?”

      “该去。”朱棣点头,“刘夫人很少邀人去府上,她能邀你,是看重你。你去,能多认识些人,也能多了解些朝中动向。”

      “可妾身怕说错话。”徐妙云实话实说。

      “不必怕。”朱棣握住她的手,“你是燕王妃,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心里有数。而且,刘夫人是聪明人,不会为难你。”

      徐妙云点头:“妾身明白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徐妙云忽然想起什么:“王爷,我们何时动身去北平?”

      “最快也要下个月。”朱棣道,“本王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也要把王府的事安排好。”

      “嗯。”徐妙云点头,“妾身会尽快安排妥当。”

      她想了想,又道:“王爷,去北平后,妾身想先办两件事。”

      “说。”

      “第一件,办女子学堂。”徐妙云道,“北平女子少有机会读书,妾身想给她们一个机会。”

      “第二件呢?”

      “第二件,改良农具,推广新法。”徐妙云道,“北平地广人稀,农业不兴。若能改良农具,推广新法,提高产量,百姓日子就好过了。”

      她说得认真,眼中闪着光。朱棣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王妃,总是想着百姓,想着做事。

      “好。”他点头,“你想做就去做,本王全力支持。”

      “谢王爷。”徐妙云笑了,靠在他肩上,“有王爷在,妾身什么都敢想。”

      朱棣揽住她的肩,轻声道:“妙云,你知道吗?本王有时觉得,娶到你,是本王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这话说得突然,徐妙云心中一颤,抬头看他。

      烛光下,他的眼神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深情。

      “王爷……”她眼眶一热。

      “别哭。”朱棣替她擦去眼泪,“本王说的是实话。你聪慧,能干,有主见,还……还这么好看。能娶到你,是本王的福气。”

      徐妙云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王爷今日怎么这么会说话?”

      “实话实说。”朱棣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妙云,等去了北平,我们要好好过日子。你要办学堂,本王帮你。你要改良农具,本王也帮你。你想做什么,本王都陪你。”

      这话是承诺,是誓言。徐妙云重重点头:“嗯,妾身也陪王爷,一辈子。”

      红帐落下,烛火熄灭。

      但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十、新的征程

      接下来的日子,徐妙云开始为北上做准备。

      王府的事要安排妥当,账目要交接清楚,人手要调配好。她每日忙得团团转,但心中充满期待。

      这日,她正在书房整理要带走的图纸和书册,朱棣进来了。

      “收拾得如何?”他问。

      “差不多了。”徐妙云道,“图纸都整理好了,书也挑了一些。到了北平,还要重新置办。”

      朱棣看了看那些图纸,都是她这些日子画的——农具改良图,花园设计图,还有女子学堂的布局图。

      “你倒是准备得周全。”他笑道。

      “有备无患嘛。”徐妙云也笑,“王爷的事可处理完了?”

      “差不多了。”朱棣道,“三日后动身。”

      三日后。徐妙云心中一动,忽然有些不舍。金陵是她的娘家,是她穿越后第一个安身的地方。这里有父母,有妹妹,有熟悉的街市……

      “舍不得?”朱棣看出她的心思。

      “有一点。”徐妙云点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和王爷一起,在北平建一个新家。”徐妙云看着他,“期待看王爷施展抱负,期待做自己想做的事。”

      朱棣握住她的手:“好,那我们一起去。”

      三日后,燕王府门前车马齐备。

      徐达和徐夫人来送行,徐妙云看着父母,眼圈泛红。

      “父亲,母亲,女儿不孝,不能常侍奉在侧。”她跪下磕头。

      徐夫人扶起她,眼泪掉下来:“好孩子,去了北平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王爷。”

      “女儿明白。”

      徐达对朱棣道:“妙云就拜托王爷了。”

      “岳丈放心。”朱棣郑重道,“本王会好好待她。”

      马车驶出金陵城时,徐妙云掀开车帘,回头望去。城墙巍峨,城楼高耸,这是她生活了几个月的地方。

      “还会回来的。”朱棣在她身边道。

      “嗯。”徐妙云点头,放下车帘,“王爷,我们走吧。”

      马车向北,驶向未知的征程。

      但徐妙云心中充满希望。她有朱棣,有事做,有未来。

      她要和他一起,建一个不一样的北平,建一个属于他们的盛世蓝图。

      阳光透过车帘洒进来,温暖明亮。

      徐妙云靠在朱棣肩上,闭上眼睛。

      新的生活,开始了。

      ---

      【下章预告】《醉花阴·宫宴惊澜》:中秋宫宴,各路嫔妃贵女轮番试探。徐妙云用心理学技巧四两拨千斤,朱棣在旁默默观察。而这场宫宴,将揭开北上前的最后一场风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永乐遇》第五章·谒金门·坤宁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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