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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乐遇》第三章·江城子·王府新规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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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赏银风波
绩效考核推行的第一个月,燕王府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起初是怀疑,接着是观望,等到月末考核结果张贴在王府前院的告示栏上时,整个王府都沸腾了。
“快看快看!厨房张嫂评了优秀,赏银五钱!”
“账房老王也是优秀!还有马厩的老李……”
“内院的小翠居然也是优秀?她不是新来的吗?”
告示栏前围得水泄不通,仆役们伸长脖子看着榜上的名字,议论纷纷。有人欢喜,有人嫉妒,也有人暗自下定决心——下个月,自己也要上榜。
徐妙云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王妃这招高明。”王总管站在她身侧,低声道,“老奴在王府这些年,从没见过底下人这么有干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徐妙云淡淡道,“不过王总管,赏银今日务必发下去,一文钱都不能少。”
“老奴明白。”王总管躬身,“只是……这赏银发下去,怕是会惹来些闲话。”
徐妙云挑眉:“什么闲话?”
“外头有人说,王妃这是收买人心。”王总管小心翼翼地说,“还说王府规矩向来如此,何必改动……”
“规矩是人定的,不合时宜就该改。”徐妙云转身看向王总管,“至于收买人心——我替王爷管着王府,让底下人尽心做事,这是本分。若这也算收买人心,那便收买好了。”
她说得坦荡,王总管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应声退下。
午时,赏银准时发放。
厨房张嫂接过那五钱银子时,手都在抖。她是王府的老人了,丈夫早逝,独自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这五钱银子,够她一家三口吃两个月。
“谢……谢王妃!”她跪在地上,眼圈泛红。
“起来吧。”徐妙云亲自扶起她,“这是你应得的。这个月厨房的账目清晰,浪费少了三成,菜式还有创新,我都看在眼里。”
张嫂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
马厩的老李也得了赏银。他是个老实人,接过银子时憨厚地笑:“王妃,老李不会说话,但以后马厩的活儿,您放心!”
“嗯。”徐妙云点头,“马是王府的脚力,好生照看着。”
一圈赏银发下来,得了赏的人欢天喜地,没得赏的也暗暗憋着劲——下个月,自己也要争一争。
只有一个人例外。
采买处的小厮刘二,这个月犯了错——采购的布料以次充好,被账房查了出来。按规矩,扣半月月钱,考评“下等”。
刘二不服气,趁着发赏银时闹了起来。
“王妃!小的冤枉!”他跪在院中,大声喊冤,“那布料是布庄掌柜说的上等货,小的不懂,这才被他骗了!小的也是一片忠心为王府着想啊!”
徐妙云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平静地看着他:“刘二,你进王府几年了?”
“三……三年。”
“三年了,还不懂布料好坏?”徐妙云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采买处管的是王府的钱财,你一句‘不懂’,就能推卸责任?”
刘二语塞,但还是梗着脖子:“可……可小的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办坏事,更要罚。”徐妙云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若真不懂,就该请教懂行的人,而不是自作主张。王府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文都要用在刀刃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今日我罚刘二,不是针对他一人,是要告诉大家——王府的规矩立了,就要守。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铁律。”
刘二脸色发白,终于低下头:“小的……小的知错了。”
“知错就好。”徐妙云道,“扣你半月月钱,是罚你失职。但念你初犯,给你一个机会——下个月若考评能到‘中上’,赏银照发。”
这话一出,刘二猛地抬头,眼中有了光:“王妃……您还信小的?”
“我信规矩。”徐妙云淡淡道,“只要按规矩办事,人人都有机会。”
刘二重重磕了个头:“小的明白了!下个月,小的一定好好干!”
这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王妃的话不是说着玩的——规矩立了,就要守。
二、花园蓝图
晚膳时,朱棣难得早归。
“今日赏银发下去了?”他问。
“发下去了。”徐妙云给他盛了碗汤,“刘二闹了一场,不过已经解决了。”
朱棣点头:“你处理得很好。赏罚分明,才能服众。”
徐妙云笑了:“王爷不嫌妾身多事就好。”
“怎会。”朱棣看着她,“王府这一个月的变化,本王都看在眼里。账目清晰了,浪费少了,底下人做事也更尽心——这都是你的功劳。”
这话说得认真。徐妙云心里一暖,却还是道:“是王爷信任妾身,妾身才敢放手去做。”
两人静静用着膳,气氛难得温馨。
用完膳,朱棣忽然道:“听说你在画花园的图纸?”
徐妙云一愣:“王爷怎么知道?”
“王总管说的。”朱棣道,“他说你这几日总在书房画图,画的是花园改造的图样。”
“是。”徐妙云点头,“王府花园虽然规整,但缺少生气。妾身想改造一番,既能赏景,也能实用。”
“实用?”朱棣挑眉,“花园还能实用?”
“当然。”徐妙云眼睛亮了,“比如,可以种些果树,既能观赏,又能结果子。还可以辟出一块地种菜,王府吃不完的可以分给下人,或者施舍给穷人。再挖个小池塘,养些鱼,既能观赏,也能改善小气候……”
她说得兴奋,朱棣静静听着,眼中带着笑意。
这个王妃,脑子里总是有这么多新奇的想法。
“……王爷觉得如何?”徐妙云说完,期待地看着他。
“想法很好。”朱棣道,“但改造花园需要银两,也需要人手。眼下王府刚推行新规,不宜有大动作。”
徐妙云眼中的光黯了黯,但很快又亮起来:“那可以先画图,等时机成熟再动工。而且,有些改动花不了多少钱,比如种菜种果树,只需要买些种子树苗,让府里下人抽空打理就行。”
她说着,起身去书房拿来图纸,铺在桌上:“王爷看,这是妾身画的草图。”
图纸上,花园被分成几个区域:观赏区、果蔬区、休闲区、池塘区。每个区域都标注了功能和植物种类,还画了简单的排水系统。
朱棣看着图纸,越看越惊讶。这图纸之精细,考虑之周全,远超他的想象。特别是那个排水系统——金陵多雨,王府花园每逢大雨就积水,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个排水沟,真的有用?”他指着图纸上的线条问。
“有用。”徐妙云肯定地说,“按这个走向挖沟,铺上碎石,再种些喜湿的植物,既能排水,又能造景。而且沟挖得深些,雨季蓄水,旱季还能用来浇灌。”
朱棣沉吟片刻,点头:“好,这个可以先做。需要多少银两?”
“挖沟的话,府里下人可以自己做,只需要买碎石和工具,大概……二十两就够了。”徐妙云算得仔细,“种子树苗另算,但也不多,十两应该够。”
三十两银子,对王府来说九牛一毛。
朱棣拍板:“准了。明日你找王总管,让他拨银子,安排人手。”
“谢王爷!”徐妙云眼睛弯成了月牙。
三、雨中同伞
改造工程定在三日后开工。
这日清晨,徐妙云早早起来,要去花园看看施工准备。刚出房门,就见天色阴沉,似要下雨。
“王妃,带上伞吧。”知画递过油纸伞。
徐妙云接过,正要出门,却见朱棣也从书房出来。
“王爷也要出门?”
“去校场。”朱棣看了看天色,“要下雨了,你还去花园?”
“去看看就回。”徐妙云道,“工程明日开工,今日得把最后的细节定下来。”
朱棣沉吟片刻:“本王送你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天空果然飘起了细雨。雨丝细密,打湿了青石板路。
到花园时,王总管已经带着几个下人在等了。见朱棣也来了,众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朱棣摆手,“该怎么做,听王妃吩咐。”
徐妙云展开图纸,开始讲解:“排水沟从这里开始挖,深三尺,宽两尺。沟底铺碎石,厚一尺。沟边种菖蒲和鸢尾,这两种植物喜湿,还能固土……”
她说得专业,下人们听得认真。朱棣站在一旁,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雨丝打湿了她的鬓发,她却浑然不觉。
“这里,挖个沉沙池。”徐妙云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雨水先流到这里,泥沙沉淀后再流入主沟,这样不容易堵塞。”
“王妃想得周到。”王总管赞叹道。
徐妙云笑了笑,正要继续讲,忽然一阵风吹来,雨势大了。
朱棣上前一步,接过知画手中的伞,撑在徐妙云头顶:“进屋说吧,雨大了。”
他的动作自然,徐妙云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正专注地看着图纸,侧脸在伞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好……好。”她回过神,对下人们道,“都先回去吧,等雨停了再开工。”
众人散去,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伞不大,两人不得不挨得很近。徐妙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墨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他的肩膀很宽,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雨。
“王爷,伞往您那边些。”她轻声说,“您肩头都湿了。”
“无妨。”朱棣淡淡道,“走吧,回屋。”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下自成一方天地。雨声淅沥,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徐妙云偷偷侧头看他。雨水打湿了他的鬓角,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神情平静,目视前方,握着伞柄的手很稳。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很安心。
“王爷。”她轻声开口。
“嗯?”
“谢谢您。”
朱棣低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您信我,支持我。”徐妙云认真道,“在这个时代,女子要做点事不容易。若不是王爷,妾身这些想法,怕是永远只能藏在心里。”
朱棣沉默了片刻,才道:“本王信你,是因为你有这个本事。与男女无关。”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徐妙云心头一热。
“那……”她鼓起勇气,“王爷觉得,妾身是个合格的王妃吗?”
朱棣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雨幕中,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答案。
“合格不合格,本王说了不算。”他缓缓道,“但对你,本王很满意。”
满意。
这个词从朱棣口中说出来,已是极高的评价。
徐妙云笑了,眼睛弯弯的:“那妾身就继续努力,让王爷更满意。”
“好。”朱棣也笑了,很浅的笑,却让徐妙云看呆了。
雨还在下,伞下的两个人却觉得,这一刻很暖。
四、秦王府的试探
花园改造开工的第三日,秦王府来了人。
来的是秦王妃身边的嬷嬷,姓周,说是奉秦王妃之命,来给燕王妃送些江南的新茶。
徐妙云在正厅接待了她。
周嬷嬷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行礼后,她奉上茶礼,笑道:“我们王妃听说燕王妃近日在改造花园,特意让老奴送些茶叶来,说是边喝茶边监工,才不累。”
话说得好听,徐妙云却听出了弦外之音——秦王妃消息倒是灵通。
“二嫂有心了。”她温声道,“请嬷嬷代我谢过二嫂。”
“应该的。”周嬷嬷笑道,“说来也巧,我们秦王府去年也改造了花园,请的是苏州的匠人。燕王妃若需要,老奴可以引荐。”
“多谢嬷嬷好意。”徐妙云不动声色,“不过我们王府的花园改造简单,府里下人就能做,不必劳烦外头的匠人。”
周嬷嬷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气馁,又道:“也是,燕王妃聪明能干,自然能料理妥当。只是老奴听说,燕王府近日改了规矩,连下人的月钱都要考核发放——这法子倒是新奇。”
终于说到正题了。徐妙云心中了然,面上却仍是微笑:“不是什么新奇法子,不过是赏罚分明罢了。二嫂若感兴趣,我可以把章程抄一份送去。”
“那倒不必。”周嬷嬷忙道,“我们秦王府规矩是王爷定的,不好随意改动。只是……老奴多嘴说一句,这赏罚太过分明,怕是会惹来怨言。燕王妃年轻,还是温和些好。”
这话听着是劝诫,实则是敲打。
徐妙云放下茶盏,笑容淡了些:“嬷嬷说得是。不过我们王爷说了,治家如治军,赏罚不明,何以服众?既是王爷的意思,妾身自然照办。”
她把朱棣搬出来,周嬷嬷顿时哑口无言。毕竟,没人敢质疑燕王的决定。
又寒暄了几句,周嬷嬷起身告辞。临走时,忽然道:“对了,我们王妃还让老奴带句话——过几日秦王寿辰,请燕王和燕王妃过府一聚。”
“一定到。”徐妙云点头。
送走周嬷嬷,徐妙云回到书房,脸色沉了下来。
“王妃,秦王府这是什么意思?”知画小声问。
“试探罢了。”徐妙云淡淡道,“看我这个新王妃,到底有几斤几两。”
“那……秦王寿宴,您要去吗?”
“自然要去。”徐妙云笑了,“不但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她铺开纸,开始写寿礼单子。既然要送礼,就要送到人心坎上。秦王府不缺金银,缺的是面子——那就送个有面子的礼。
正写着,朱棣回来了。
“听说秦王府来人了?”他一进门就问。
“嗯,送了些茶叶,还说了秦王寿宴的事。”徐妙云把礼单递给他,“王爷看,这份礼可合适?”
朱棣接过,扫了一眼,挑眉:“太湖奇石?你从哪弄来的?”
“父亲送的嫁妆里有一块。”徐妙云道,“我一直收着,本想放在花园里。但现在想想,送给二哥更合适——二哥喜欢奇石,这块石头品相好,够分量。”
朱棣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倒是大方。”
“礼尚往来嘛。”徐妙云笑道,“二哥二嫂送了茶叶,我们回份厚礼,才显得诚意。”
“好,就按你说的办。”朱棣点头,“寿宴那日,你随本王同去。”
“是。”徐妙云应道,想了想,又问,“王爷,秦王府是不是……对咱们有什么想法?”
朱棣在椅子上坐下,淡淡道:“二哥性子直,二嫂心思多。他们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本王。”
“因为王爷就藩北平?”
“嗯。”朱棣道,“北平是九边重镇,兵权在手。二哥在西安,也是边镇,自然会有比较。”
徐妙云明白了。藩王之间,既有兄弟情谊,也有权力博弈。秦王府的试探,不过是这博弈中的一环。
“那王爷打算如何应对?”她问。
“不必应对。”朱棣淡淡道,“做好自己的事,比什么都强。二哥若真有心计较,随他去。”
这话说得豁达,徐妙云却听出了一丝无奈。天家兄弟,终究难有纯粹的亲情。
她走到他身后,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王爷放心,妾身在。”
朱棣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嗯,有你在,本王放心。”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徐妙云反握住,心中涌起一股保护欲——这个十七岁的少年,肩上担着太多重担。她要帮他,陪他,护他。
五、花园初成
半个月后,花园改造初见成效。
排水沟挖好了,铺上了青灰色的碎石,沟边种了菖蒲和鸢尾。春雨绵绵,雨水顺着沟渠潺潺流淌,不再积水。
果蔬区也整理出来了,划成整齐的田垄。张嫂自告奋勇来帮忙,带着几个厨房的婆子,种上了青菜、萝卜、豆角,还有几垄草莓。
“王妃,这草莓是什么稀罕物?”张嫂好奇地问。
“一种果子,红红的,甜甜的。”徐妙云笑道,“等结了果,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休闲区。徐妙云设计了一个凉亭,不是传统的四角亭,而是六角亭,亭顶铺着青瓦,檐角挂着铜铃。亭子周围种了紫藤,等春天来了,紫藤花开,坐在亭中赏花喝茶,该是多惬意。
朱棣来看时,也忍不住赞叹:“这亭子设计得巧。”
“王爷喜欢就好。”徐妙云站在他身侧,“等紫藤花开了,妾身陪王爷在这里喝茶。”
“好。”朱棣点头,忽然问,“这改造,花了多少银子?”
“一共三十五两。”徐妙云报出明细,“碎石十两,工具五两,树苗种子十两,凉亭木料十两。人工都是府里下人做的,没算钱。”
“三十五两。”朱棣重复了一遍,笑了,“值。”
确实值。如今的花园,既有景致,又有产出,还解决了排水问题。这三十五两花得物超所值。
“王爷,那边池塘还没挖。”徐妙云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区域,“等开春了再动工,挖出来的土可以堆座小假山,种些竹子。”
“你安排就是。”朱棣道,“需要银子,找王总管。”
这是全权放手了。徐妙云心里暖暖的,却还是道:“妾身会省着花的。”
“该花就花。”朱棣看着她,“本王娶你,不是让你来省钱的。”
这话说得直白,徐妙云脸一红,低下头去。
朱棣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心中一动,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他的指尖温热,触感轻柔。徐妙云抬头看他,正对上他深沉的眼眸。
“不辛苦。”她轻声道,“能为王爷分忧,妾身高兴。”
两人站在初春的花园里,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远处,下人们在田垄间忙碌,说笑声隐隐传来。
这一刻,岁月静好。
六、秦王寿宴
秦王寿宴那日,徐妙云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穿了身绛红色的织金褙子,下配月白色长裙,头戴赤金点翠冠,耳坠珍珠耳珰。既不失亲王王妃的尊贵,又不过分张扬。
朱棣见了,点头:“好看。”
简单两个字,却让徐妙云笑开了花。
马车驶向秦王府,朱棣在车上闭目养神。徐妙云偷偷看他,他今日穿了亲王常服,靛蓝色袍子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威严。
“王爷。”她轻声唤道。
“嗯?”
“妾身……有点紧张。”
朱棣睁开眼,看着她:“紧张什么?”
“怕给王爷丢脸。”徐妙云老实说,“今日来的都是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妾身怕说错话,做错事。”
朱棣握住她的手:“有本王在,没人敢为难你。”
他的手很稳,很暖。徐妙云深吸一口气,点头:“嗯。”
秦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朱棣和徐妙云到时,秦王朱樉亲自到门口迎接。
“四弟来了!”朱樉三十来岁,身材魁梧,笑声爽朗,“哟,这就是四弟妹?果然标致!”
徐妙云福身行礼:“妙云见过二哥,祝二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朱樉笑道,“快进来,你二嫂在里面等着呢。”
进了府,秦王妃王氏迎上来,亲热地拉着徐妙云的手:“四弟妹可算来了,让我好等。”
“二嫂。”徐妙云微笑行礼。
王氏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这个徐妙云,年纪轻轻,容貌气度却都不凡,难怪能得燕王青眼。
宴席开始,宾客依次落座。徐妙云跟在朱棣身侧,按品级坐在亲王席位上。
寿礼一一呈上,有送金银珠宝的,有送古玩字画的,有送珍奇药材的。轮到燕王府时,徐妙云亲自捧上礼盒。
“二哥,这是四弟和妙云的一点心意。”她打开礼盒,露出里面的太湖奇石。
那石头高三尺,通体青灰,上有天然形成的山水纹理,宛如一幅水墨画。更妙的是,石头上还有一汪天然的水洼,养着几尾小小的锦鲤。
“这是……太湖石?”朱樉眼睛一亮。
“正是。”徐妙云笑道,“听说二哥喜欢奇石,这块石头是家父早年所得,一直收着。今日二哥寿辰,正好借花献佛。”
朱樉爱不释手,连声道:“好!好!四弟妹有心了!”
王氏在一旁看着,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准备的寿礼是一尊金佛,价值不菲,但比起这方天然奇石,就显得俗气了。
“四弟妹真是大方。”王氏酸溜溜地说,“这么好的石头,说送就送。”
徐妙云微笑:“石头再好,也要懂得欣赏的人。二哥懂石,送给二哥正合适。”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朱樉,又显得自己大方。朱樉听得高兴,对朱棣道:“四弟,你娶了个好媳妇啊!”
朱棣点头:“二哥过奖。”
宴席继续,歌舞升平。徐妙云安静地坐着,偶尔与朱棣低语几句,举止得体,落落大方。
不少宾客都在暗中打量她——这位新晋的燕王妃,传闻中定了王府新规、改造了花园,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宴至中途,王氏忽然道:“四弟妹,听说你们燕王府近日改了规矩,连下人的月钱都要考核发放——这法子倒是新奇,效果如何?”
这话问得突然,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徐妙云。
徐妙云放下筷子,温声道:“二嫂关心,妙云感激。这法子其实不新奇,不过是赏罚分明罢了。推行一月,王府开支省了两成,底下人做事也更尽心。”
“省了两成?”王氏挑眉,“那岂不是说,从前王府有浪费?”
这话就有些刁难了。徐妙云却不慌不忙:“不是浪费,是没章法。如今有了章程,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省,自然就省下来了。”
她说着,看向朱棣:“这都是王爷的意思,妙云不过是照办。”
又把朱棣搬出来了。王氏噎了一下,不好再说什么。
朱樉打圆场:“好了好了,今天是寿宴,不说这些。来,喝酒喝酒!”
一场风波,就这样化解了。
徐妙云心中冷笑——这个二嫂,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宴席散后,回府的马车上,朱棣道:“今日你应对得很好。”
“是王爷教得好。”徐妙云靠在他肩上,“王爷说过,有您在,没人敢为难我。”
朱棣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你倒是会说话。”
“妾身说的是实话。”徐妙云仰头看他,“王爷,今日二嫂那话,是什么意思?”
“试探罢了。”朱棣淡淡道,“看你如何应对,也看本王如何反应。”
“那王爷……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朱棣看着她,“你应对得体,本王很满意。”
满意。又是这个词。徐妙云心中甜甜的,往他怀里靠了靠。
马车颠簸,他的怀抱很稳。她闭上眼,觉得这一刻很安心。
七、夜话心声
回到王府,已是夜深。
徐妙云卸了钗环,换了寝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知画要上前伺候,她摆摆手:“下去吧,我自己来。”
知画退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铜镜中映出她的脸,略显疲惫,但眼中还有光。
今天这一场,她算是过了第一关。但以后呢?秦王府的试探只是开始,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每个人都在看着,等着挑她的错。
压力,无形却沉重。
正出神,房门被推开,朱棣走了进来。他也换了常服,头发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刚沐浴过。
“还没睡?”他问。
“等王爷。”徐妙云起身,接过他手中的布巾,替他擦头发。
朱棣在凳子上坐下,任由她动作。她的手法很轻柔,指尖偶尔触到他的头皮,带来一阵酥麻。
“王爷今日累吗?”她轻声问。
“还好。”朱棣闭着眼,“你呢?”
“妾身也还好。”徐妙云顿了顿,“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感慨这王府深院,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徐妙云道,“今日若不是王爷在,妾身怕是应付不来。”
朱棣睁开眼,从镜中看她:“你应付得很好。”
“那是因为有王爷撑腰。”徐妙云苦笑,“若没有王爷,妾身什么都不是。”
这话说得有些消极。朱棣转过身,握住她的手:“徐妙云。”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徐妙云一怔:“王爷?”
“你记住,”朱棣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是本王的王妃,是徐达的女儿,是未来的燕王妃。你本身,就足够强大。”
这话像是一股暖流,注入徐妙云心中。她眼眶一热,低下头去。
“妾身……妾身只是怕给王爷丢脸。”
“不会。”朱棣将她拉入怀中,“你做得很好了,比本王想象得还要好。”
他的怀抱很暖,心跳沉稳有力。徐妙云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心跳声,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消散了。
“王爷。”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您。”
“又说谢谢。”朱棣无奈,“你我夫妻,不必言谢。”
夫妻。这个词让徐妙云心中一动。是啊,他们是夫妻,是要携手一生的人。
她抬头看他,烛光下他的眉眼柔和。她忽然鼓起勇气,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朱棣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徐妙云已经红着脸躲回他怀里,耳朵尖都红了。
“你……”他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哑。
“妾身……妾身僭越了。”徐妙云把脸埋在他胸前,不敢抬头。
朱棣笑了,伸手抬起她的脸,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不僭越。”
说罢,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温柔,却比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要深得多。徐妙云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唇齿间的缠绵。
良久,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妙云。”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你是本王的王妃,也是本王的妻。以后,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徐妙云眼眶又热了,这次是感动的。她点头,声音哽咽:“嗯。”
这一夜,红帐春暖,烛火长明。
八、新规成效
又一个月过去,王府新规推行的成效越发明显。
账房报上来的账目显示,这个月王府开支又省了一成半。而且,不是靠克扣,是靠效率提升和浪费减少。
厨房的张嫂因为连续两个月考评优秀,月钱加了一成。她干劲更足了,带着厨房的人研究新菜式,连朱棣都夸了几次。
马厩的老李也得了赏,他把马厩打理得井井有条,马匹个个膘肥体壮。朱棣去校场练兵,骑的就是老李照料的马。
最让人意外的是刘二。上个月他被扣了月钱,这个月却像换了个人似的,采买东西货比三家,账目清清楚楚,考评居然真的到了“中上”。
发赏银那日,刘二接过赏钱时,激动得手都在抖:“王妃……小的……小的真的做到了!”
“我说过,只要按规矩办事,人人都有机会。”徐妙云微笑道,“下个月继续努力。”
“是!小的一定好好干!”刘二重重磕了个头。
王总管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千。他在王府多年,从未见过底下人这么有干劲。这位燕王妃,确实不简单。
晚膳时,朱棣问起新规的事。
“听说这个月又省了不少银子?”
“嗯。”徐妙云给他夹了块鱼,“省了一成半,主要是浪费少了,效率高了。”
“不错。”朱棣点头,“这些省下的银子,你打算怎么用?”
徐妙云早就想好了:“妾身想拿出一部分,作为‘勤工奖’,奖励那些特别勤快的下人。再拿出一部分,设立‘助学银’,府里下人的孩子想读书的,可以申请资助。剩下的,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朱棣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你想得很周到。”
“妾身只是觉得,王府好了,大家都好。”徐妙云道,“下人也是人,有奔头,才会更尽心。”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朱棣心中一动。他握住她的手:“妙云,你有颗仁心。”
“是王爷教得好。”徐妙云笑,“王爷常说,为将者当知兵知民。妾身以为,治家者也当如此。”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九、花园春色
开春了,花园里的植物开始发芽。
紫藤抽出了嫩绿的枝条,菖蒲和鸢尾长出了新叶,果蔬区的青菜也冒出了头。最让人惊喜的是那几垄草莓,开出了白色的小花。
徐妙云每日都会来花园看看,有时带着知画,有时独自一人。她喜欢这里的生机勃勃,喜欢看植物一天天长大。
这日午后,她正在凉亭里喝茶,朱棣来了。
“王爷今日不忙?”她起身迎他。
“偷得浮生半日闲。”朱棣在亭中坐下,看着四周的景色,“这花园,确实不一样了。”
“等再过一个月,紫藤花开,会更美。”徐妙云给他倒了杯茶,“到时候,妾身陪王爷在这里赏花。”
“好。”朱棣接过茶,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好像很喜欢这里。”
“嗯。”徐妙云点头,“这里很安静,很自在。看着这些植物长大,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说得认真,眼中带着光。朱棣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王妃,像个宝藏,越挖越有惊喜。
“妙云。”他唤道。
“嗯?”
“等去了北平,我们也建个这样的花园。”朱棣道,“不,要建个更大的,更好的。”
徐妙云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朱棣点头,“你设计,本王出钱。”
徐妙云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妾身从现在就开始想,要设计个什么样的花园。”
“不急。”朱棣握住她的手,“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
这个词让徐妙云心中一震。她抬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目光深沉,带着承诺。
“嗯。”她重重点头,“一辈子。”
阳光透过紫藤的枝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春风拂过,带来花草的清香。
这一刻,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十、新的开始
花园改造完成后,徐妙云开始筹划下一个项目——改良农具。
她凭着前世的记忆,画出了曲辕犁、筒车、耧车的草图。这些农具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雏形,但还可以改进。
她找来府里的老木匠,一起研究。老木匠看着图纸,啧啧称奇:“王妃,这犁的辕为什么是弯的?”
“弯辕省力。”徐妙云解释,“直辕要人压着才能入土,弯辕靠自重就能入土,牛拉着也轻松。”
“那这个筒车呢?”
“用来提水灌溉。”徐妙云在纸上画着原理,“水流推动轮子转动,轮子上的竹筒把水提上来,倒进水槽,自动灌溉。”
老木匠听得目瞪口呆:“王妃……您是从哪学来的这些?”
“书上看的。”徐妙云含糊带过,“您看能做出来吗?”
“能!一定能!”老木匠激动道,“老朽做了一辈子木匠,从没见过这么精巧的设计!王妃,您放心,老朽一定给您做出来!”
看着老木匠兴奋的样子,徐妙云也笑了。她知道,这些改良的农具一旦推广,能大大提高农业生产效率。
而这,只是开始。
晚膳时,她跟朱棣说了这事。
“农具改良?”朱棣挑眉,“你又有什么新想法?”
徐妙云拿出图纸,一一讲解。朱棣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这些若能做成,确实能省时省力。”他道,“但推广不易,百姓固守旧习,未必愿意用新东西。”
“可以先在王府的田庄试点。”徐妙云早就想好了,“效果好,百姓自然愿意用。而且,我们可以把图纸公开,让需要的百姓自己仿制,不收钱。”
“不收钱?”朱棣看着她,“那你图什么?”
“图百姓能多打粮食,日子好过些。”徐妙云认真道,“王爷,百姓富足了,国家才能强盛。妾身虽是女子,也懂得这个道理。”
朱棣沉默良久,才道:“妙云,你总是让本王意外。”
“是好的意外,还是坏的意外?”徐妙云笑问。
“好的。”朱棣握住她的手,“很好的意外。”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光。
窗外,月色正好。窗内,烛火温暖。
徐妙云想,穿越到这个时代,遇见朱棣,或许真是上天给她的礼物。她要好好珍惜,好好努力,和这个男人一起,建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而朱棣想,这个王妃,他要好好待她,好好护她。她要做什么,他都支持。因为,她是徐妙云,是他的妻,是他要携手一生的人。
夜深了,红帐落下,烛火熄灭。
但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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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约10000字】
【下章预告】《定风波·归宁智斗》:三朝回门,徐府众人等着看燕王妃笑话。徐妙云用项目管理思维拆解家族矛盾,震慑全场。而朱棣在岳丈徐达面前,第一次坦言对这位王妃的欣赏。归宁宴上,风波暗涌,徐妙云如何应对?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