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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瑞鹤仙·次子诞 鼠疫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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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疫退后,北平城恢复了平静。但徐妙云的肚子不再平静了——她有了身孕,已经四个多月了。这个消息是太医在给她诊脉时发现的。那时她刚处理完防疫的收尾工作,累得靠在椅背上,太医的手指搭在她腕上,忽然“咦”了一声。
“王妃,您这是……喜脉。”
徐妙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有了。朱高炽才九个多月,她还在哺乳,月事还没来,怎么就怀上了?太医说,哺乳期也可能受孕,王妃年轻,身体底子好,不奇怪。
朱棣知道这个消息时,正在前院看军报。青竹跑去告诉他,他放下军报,快步走到议事堂。徐妙云正在喝安胎药,苦得皱眉,见他进来,放下碗。“王爷知道了?”
“嗯。”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还没有显怀,但她用手护着小腹,那个动作让他心头一紧。
“几个月了?”
“太医说四个多月。”
“四个多月?”他的眉头皱起来,“你上月还在灭鼠,还在城里到处跑——”
“那时候不知道。”她看着他,“王爷,我没事。”
“你没事?”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知道不知道,孕妇不能劳累,不能——”
“王爷。”她打断他,伸手覆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我真的没事。太医说脉象很稳,胎儿很好。”
他看着她,她的手覆在他手背上,白皙,指腹有薄茧。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徐妙云。”
“嗯。”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她愣了一下。“王爷不想要?”
“不是不想要。”他握紧她的手,“是不想让你太累。高炽才九个多月,你还在喂奶,身子还没养好——”
“王爷,”她弯起嘴角,“孩子来了,就是缘分。我身体底子好,没事的。”
他看着她,许久,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掌心温热,隔着衣料,贴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动了?”他问。
“没有。才四个多月,还不会动。”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
“太医说的。”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王爷,你现在摸,什么都摸不到。”
“摸得到。”他的手掌没有移开,“你的肚子,比上个月硬了。”
她愣了一下。他连这个都记得?
接下来的日子,朱棣变得比她还紧张。不许她再去学堂,不许她再去被服厂,不许她再去互市。她坐在议事堂里看账本,他把账本抽走。“休息。”
“王爷,我只是看账本——”
“眼睛也会累。”
她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那王爷让我做什么?”
“坐着。喝茶。晒太阳。”
她真的被他在暖阁里“关”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她实在坐不住了,趁他去军营,偷偷溜去女学看了一眼。回来时,他已经在暖阁里等着了。
“去哪儿了?”
“女学。”她老实交代。
“看过了?”
“看过了。”
“满意了?”
“满意了。”
他伸手,在她眉心轻轻弹了一下。“下不为例。”
她捂着眉心,笑着点头。
五个月时,她的肚子显怀了。朱高炽已经会爬了,在榻上到处乱窜,有一次爬到母亲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肚子,嘴里“啊啊”地叫。徐妙云笑了。“高炽,这是弟弟。”
“弟弟?”朱棣正好走进来,听到这句话。
“我猜的。”她看着他,“王爷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都行。”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健康就行。”
“王爷说得对。健康就行。”
六个月时,她的腿开始浮肿。朱棣每晚替她揉腿,从脚踝揉到小腿,力道不轻不重。她靠在榻上,闭着眼,感觉他的手指在她腿上按压,温温热热。
“王爷,你每日揉,不累?”
“不累。”
“你的手不酸?”
“不酸。”
她睁开眼,看着他。他低着头,专注地揉着她的腿,烛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王爷。”
“嗯。”
“你瘦了。”
“你也瘦了。肚子大了,人瘦了。”
她弯起嘴角。“肚子大了,人怎么会瘦?”
“你不好好吃饭。”
“我吃了。”
“吃得太少。”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下巴确实尖了,胡茬扎手。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眸看她。
“王爷,你以后每日也多吃一碗饭。”
“好。”
“我陪你吃。”
“好。”
她收回手,他继续揉腿。
七个月时,她做了几个胎教。朱棣不知道什么是胎教,只见她对着肚子说话、唱歌、念诗,觉得好笑,又觉得温暖。
“徐妙云,你在做什么?”
“跟宝宝说话。”
“他听得见?”
“听得见。”她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王爷也跟他说几句。”
朱棣沉默了一会儿,俯身,对着她的肚子说了一句:“快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王爷,还有两个多月呢。”
“太久了。”
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王爷,你急什么?”
“想见他。”
她弯起嘴角,没有说话。
八月初,北平入了秋。徐妙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要人扶,上下台阶要人架。朱棣每日从军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她。她坐在暖阁里缝小衣裳,他坐在旁边看军报。
“王爷,你帮我把那团红线递过来。”
他递过去。她接过去,继续缝。他看着她飞针走线,她的手指还是很灵巧,虽然肿了,但针脚依然细密。
“徐妙云。”
“嗯。”
“你缝的是什么?”
“小肚兜。”
“给谁的?”
“给宝宝的。王爷看不出是肚兜?”
他看了一会儿。“看得出。”
“那王爷还问?”
“想听你说。”
她低下头,弯起嘴角。
八月底的一个深夜,徐妙云被一阵腹痛惊醒。她躺在黑暗中,感受着那股熟悉的、由弱渐强的疼痛——要生了。她推了推身边的朱棣。“王爷。”
他立刻醒了。“怎么了?”
“要生了。”
他翻身坐起来,披衣下床,对外面喊:“叫太医!叫稳婆!”他的声音很稳,但徐妙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她握住他的手。“王爷,别慌。”
“我没慌。”
“你手在抖。”
他不说话了。稳婆来得很快,太医也来了。青竹把朱棣推到门外,关上门。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声音。一开始很安静,只有徐妙云低低的喘息声。后来稳婆喊:“王妃,使劲!”她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忍痛。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里面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哇——”
那声音响亮得惊人,穿透门窗,传到院子里。朱棣的膝盖一软,扶住了门框。门开了,青竹探出头,满脸笑容。“恭喜王爷,是个小世子!母子平安!”
朱棣推开她,走进屋里。徐妙云靠在榻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她抬起头,看到他,笑了。“王爷,你看看他。”
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低头看着那个小家伙。红红的,皱巴巴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正在哭。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像我。”朱棣说,声音有些哑。
“像王爷好。”她把孩子递给他,“王爷抱抱。”
他接过,笨手笨脚的,不知道手往哪里放。青竹帮他调整了姿势,他才抱稳了。小家伙到了他怀里,不哭了,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的脸。
“他看我。”朱棣说。
“他认得你。”
他低头看着儿子,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他把孩子还给徐妙云,她在喂奶,低下头,看着儿子吃奶的样子,嘴角弯着。
“徐妙云。”
“嗯。”
“辛苦你了。”
“不辛苦。”
他看着她的脸。她瘦了,眼下有青痕,但眼睛很亮。
“王爷。”
“嗯。”
“你给他取个名字。”
他想了想。“高煦。朱高煦。”
“煦?”
“温煦的煦。”他看着儿子,“希望他温和、温暖。”
她弯起嘴角。“好名字。”
窗外,月亮很圆。北平的秋夜凉如水,但屋里很暖。她靠在枕上,他坐在榻边,儿子在她怀里睡着了。两人对视,没有说话。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王爷。”
“嗯。”
“你手怎么了?”
她握住他的手,翻开掌心——掌心里有几道月牙形的血痕,是指甲掐的。
“疼吗?”她问。
“不疼。”
“撒谎。”
她没有戳穿他,低下头,在他掌心落下一吻。很轻,很轻。他的手指颤了一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徐妙云。”
“嗯。”
“以后,不生了。”
她抬眸看他。“王爷不是说,多子多福?”
“你有高炽,有高煦,够了。”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很认真,不是在说客气话。
“好。”她说,“够了。”
他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歇着。”
“嗯。”
她闭上眼,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窗外,月亮慢慢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