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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八声甘州·灭鼠记 女学开了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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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学开了不到半个月,北平城忽然闹起了鼠患。不是寻常的老鼠,是那种灰毛红眼、见人不躲的野鼠,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一夜之间满城皆是。百姓家的粮仓被啃,库房被钻,连王府的厨房都遭了殃。厨娘早上起来,发现米缸里浮着几只死老鼠,吓得尖叫了一声。
“王妃,不好了!”青竹跑进议事堂,脸色发白,“城外几个村子也有人病倒了,发热、呕吐、身上起黑斑,已经死了好几个。”
徐妙云正在看账本,闻言搁下笔。“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是鼠疫。”
鼠疫——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徐妙云的心里。她上辈子读过历史,知道鼠疫在古代表率极高,一场瘟疫下来,十室九空。“王全。”她唤来管事。
“在。”
“传令下去,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城中各坊设隔离点,发热的病人一律送进去,不许回家。”
“王妃,这——”
“快去。”
王全跑出去了。徐妙云铺开纸,研墨,提笔。她写的是《防疫条令》——饮水要煮沸,垃圾要清理,病人要隔离,死鼠要焚烧。一条一条,写得飞快。朱棣从前院赶来时,她已经在吩咐青竹准备石灰和草药了。
“鼠疫?”他站在门口,面色沉了下来。
“嗯。”徐妙云头也不抬,“王爷,城防的事你先放一放,防疫是第一要紧的事。”
“你定。我配合。”
她抬眸看着他。他的目光很稳,没有慌乱,没有质疑,只有信任。“好。”
防疫的第一件事是灭鼠。徐妙云发动全城百姓,每交一只死鼠,赏十文钱。百姓们起初不敢,她让王府侍卫带头,第一天就收上来三百多只。她又让人在城中的空地上架起大锅,将死鼠集中焚烧。黑烟滚滚,恶臭弥漫,但没有人敢捂鼻子——王妃站在风口,烟熏得她眼泪直流,也没退一步。
“王妃,您回去歇着吧。”青竹递上湿帕子,“这里奴婢盯着。”
“不用。”徐妙云擦了一把脸,“我不在,百姓心里没底。”
第二件事是清洁。徐妙云让人在城中各处设了垃圾堆放点,每日定时清运。家家户户分发石灰,撒在墙角、床底、灶台边。水井旁贴了告示——“饮水必煮沸,违者罚银一两。”百姓们不识字,学堂的学员们便挨家挨户念给他们听。
第三件事是隔离。徐妙云把城东的几间空房子征用了,改成隔离所。发热的病人抬进去,不许回家,不许探视。有家人哭闹、阻拦,她便亲自去劝。
“你男人病了,送进去,还有活路。留在家里,你们一家都活不了。”
那些哭闹的女人看着她被烟熏黑的脸、熬红的眼,渐渐安静下来。
鼠疫肆虐的那半个月,徐妙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白天在城中各处巡视,晚上在议事堂写防疫日志——每日新增多少病人、死了多少、隔离了多少、烧了多少死鼠。朱棣也不比她轻松。他带着士兵封锁城门、巡逻街道、维持秩序,还要安抚百姓的情绪。
两人只有晚间才能在暖阁里见一面,说几句话。
“今日新增多少?”朱棣问。
“十七个。比昨日少了五个。”
“死鼠呢?”
“烧了八百多只。百姓们越来越配合了。”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你瘦了。”
“王爷也瘦了。”
“你多吃。”
“王爷也多吃。”
两人都不说话了。暖阁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炭火的噼啪声。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这是她一天里唯一放松的时刻。
“徐妙云。”
“嗯。”
“你害怕吗?”
“怕。”她说,“怕控制不住。怕死太多人。”
“不会的。”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有你在,不会。”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松木般的气息。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鼠疫持续了二十三天。最后一名病人出院那天,徐妙云站在隔离所门口,看着那个瘦得皮包骨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他走到她面前,忽然跪下了。
“王妃,您是活菩萨……”
“老人家快起来。”徐妙云扶住他,“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王爷、将士们、大夫们、百姓们——大家一起做的。”
老人不肯起来,磕了三个头才走。徐妙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觉得腿软。青竹扶住她。“王妃,您二十多天没好好睡了。”
“现在可以睡了。”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疲惫。
回府的路上,朱棣来接她。他骑着马,远远看见她的马车,策马迎上来。掀开车帘,她靠在车壁上,已经睡着了。青竹在旁边坐着,不敢动。
“我来。”朱棣轻声说,上了马车,将她揽进怀里。她动了动,脸埋在他胸口,继续睡。他低头看着她——眼下青痕深重,脸颊瘦了一圈,嘴唇干裂,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他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心,那道竖纹慢慢舒展开。
马车到了王府,她没有醒。朱棣将她打横抱起,走过前院,走进暖阁。青竹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备热水。王妃醒了要洗澡。”
“是。”
他将她放在榻上,替她脱了靴子,盖上薄被。她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他坐在榻边,看着她的脸。
她睡了三个时辰。醒来时,暮色已经四合。暖阁里点着灯,朱棣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书,不知看了多久。
“王爷。”她坐起来,声音有些哑。
“醒了?”他放下书,走过来在榻边坐下,“饿不饿?”
“饿。”
青竹端了粥来,朱棣接过,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
“好吃。”
“再吃。”
她又吃了几口,摇头。他放下碗,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烧了。”
“本来就不烧。”
“你昨日烧了,自己不知道。”
她愣了一下。“我发烧了?”
“嗯。三十八度多。太医来看过,说是累的。”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攥紧。“王爷担心了?”
“你说呢?”
“王爷,”她伸手,覆在他攥紧的手上,“我没事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徐妙云。”
“嗯。”
“以后,不许这么累。”
“好。”
“答应我。”
“答应你。”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手上——手指上又添了新茧,是指挥灭鼠时握铁锹磨的。他将她的手翻过来,看着那些新茧,沉默了很久。
“徐妙云。”
“嗯。”
“你手上的茧,越来越多了。”
“做事做的。”
“以后,少做。”
“王爷也少做。”
“我不同。”
“哪里不同?”
“我是男人。”她看着他。“王爷,女人也可以做事。我手上的茧,不丢人。北平城的百姓活下来了,比我的手重要。”
他看着她,许久,低下头,在她掌心落下一吻。很轻,很轻。
“你的手,也重要。”
她的眼眶热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北平的春天快要过去了,风沙少了,夜风里带着槐花的甜香。
“徐妙云。”
“嗯。”
“鼠疫的事,你做得很好。”
“王爷也做得很好。”
“我做了什么?”
“王爷守住了城门。”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王爷,我做不成这些事。”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那我们就一起,把北平守好。”
她闭上眼,靠在他胸口。
“好。”